二流货色(近代现代)——雪问刀

分类:2026

作者:雪问刀
更新:2026-10-26 17:36:14

  而那家显示消费的甜品店,藏匿在拥挤市民区的最深处。
  巷口太窄,汽车根本进不去。
  何咏慈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湿漉漉的地面根本来不及制力摩擦,短促刺耳的声音过后,竟有些打滑地撞上马路边缘。他无暇顾及,推开车门,快步走入那片昏暗之中。
  夜风带着潮湿的怪味扑面而来,脚下是凹凸不平的路面,一脚深一脚浅,将他的皮鞋都喷溅上脏污。两旁是亮着廉价灯牌的小吃铺位,只不过在黑雨警报下,大多数都已经关门,紧闭的卷帘门和头顶纵横的晾衣杆营造出异常诡异的氛围。何咏慈心脏跳得飞速,呼吸也不太正常地急促起来,他向来讨厌这种狭窄且昏黑的地方,双眼不安又仔细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阴影的晃动都让他紧绷的神经临近崩溃。
  拐过一个堆满杂物的转角,前方巷子稍稍宽敞,一家亮着灯的小甜品店映入眼帘。而就在橱窗不远处,一个身着单薄外套的瘦小身影正匆匆前行。
  “何咏欣!”何咏慈大声喊她名字,疾步冲上前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何咏欣吓得浑身颤抖,猛地回过头,看清是何咏慈之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慌失措:“哥?你、你怎么在这?”
  “跟我回去!”何咏慈手上攥地更紧,指节用力,不让她有挣脱的机会。
  背部的伤处因为他用力的动作再次绽开尖锐地疼痛,他额角渗出冷汗,却丝毫不敢放松。
  “放开我!”何咏欣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你放开我!哥!你放开!我要回去寻阿ben,他还在家里等着我!”
  “家?”何咏慈被这个字气到冷笑,“你同他有个家啊?你是不是脑子发病啊何咏欣?”
  “你放开!”
  何咏慈被她狠狠一推,猝不及防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砖墙上。那一瞬间,剧痛瞬间夺取他所有的呼吸,眼前一片花黑,五脏六腑都疼得像是移位了一样。他闷哼一声,身体顺着墙面滑落几分,几乎要支撑不住。
  痛……好痛……痛得他想就此蜷缩起来。
  可何咏欣趁着他吃痛,转身就要跑。
  不能让她走!
  这个念头比疼痛更快、更尖锐,瞬间占据大脑。
  何咏慈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向前一冲,再次死死抓住了何咏欣的手臂。这次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拉了回来。
  他疼得眼前发黑,声音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是一字一句,将话从齿缝之间挤出来:“你现在跑了……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了,何咏欣。”
  何咏欣挣扎的力道缓了一瞬。
  何咏慈趁机喘息着,“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三千多万!不是三万块!你以为你拿的是谁的钱?是能让你进去蹲到地老天荒的钱。何咏欣,你想坐牢吗?”
  “坐……坐牢?”何咏欣脸色惨白如纸,她眼神开始涣散,“阿ben说,不会有事的……他说这是借用……这本来就是我的钱啊……”
  “叠码仔那点伎俩我还不清楚?你以为能瞒过谁?现在跟我走,我们去找律师,我保证不会让你去坐牢。”何咏慈声音放软了些,甚至像是在哀求:“跟我走,咏欣,跟哥走。别信他,他是在害你。”
  何咏欣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一直以来的惶恐和恐惧涌上心头。她嘴唇哆嗦,混乱地摇头,却不像是在拒绝何咏慈,更像是在否认事实:“不……不行……不对,阿ben不会害我的……”
  她忽然抓住何咏慈的手臂,美甲陷进他的皮肉里,“哥!你是不是……是不是要对阿ben做什么?你不要动他!都是我做的,钱都是我拿的!你别送他去坐牢……”
  何咏慈看着她这副完全沉沦的模样,心寒和滔天怒火彻底淹没心底的理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注视。
  他不再多说什么,用尽全身力气,半拖半抱将浑身发软的何咏欣往巷口车子停泊的方向拉去。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他的声音疲惫不堪,没有任何温度,“现在你必须跟我走。”
  就在两人快要挪出巷口时,何咏欣不知道从哪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尖叫一声,双手狠狠往后肘击在何咏慈的胸膛上。
  “我不跟你走!”
  何咏慈全部的力气几乎都用在制约她和对抗自身身体的剧痛上,脚下本就是湿滑不平的路面,被她这样猝不及防地一推,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
  他向后踉跄,试图抓住什么,手指却只能在空中触到冰凉的雨珠。
  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后脑勺重重磕在巷子边一处铁皮货柜上——
  温热的液体从他后脑勺迅速涌出,混合着从天下淅沥落下的大雨,顺着一路蜿蜒的水流浸湿他白色的衣服。
  雨水在这一刻变得狂暴,倾斜而下砸在铁皮棚顶、垃圾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无情地冲刷着满地猩红的血液。那抹鲜艳的颜色逐渐被染成淡淡的绯红,稀释、扩散。


第34章 替身
  冷、好冷。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刺骨的海底,各种光怪陆离的片段在脑海中不停播放、倒带,再一帧一帧将过去种种化为伤人的刀,一刀一刀、反反复复凌迟着。
  何咏欣穿着宽大的囚服,双眼无神地站在被告席上,瘦小的背影好似一叶在暴风雨中承受恶果的扁舟。而她所谓的爱人坐在旁听席上,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眼神冷漠地扫视着台上这个用完即弃的女人。
  “钱是我拿的……主意也是我的,和他人没有干系。”
  何咏欣的声音颤抖着,虚弱却好清晰,一字一句,都把刀尖对准何咏慈的心口。
  不!不是的!
  他想站起来嘶吼,想冲上去摇醒她,先告诉在场的所有人,那个男人的阴险、狡诈!
  可是他的身体像是被灌注千斤水泥,沉重到连抬起一个手指都费劲。
  喉咙像是被烧红的铁钳遏制住,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双方律师唇枪舌战、看法官面容严肃、看愚蠢到相信爱的妹妹扛下所有的罪名。
  他看着法槌落下,他听着法官说:“判处有期徒刑……”
  他任由所有的挣扎、努力,和二十几年来处心积虑所做的一切保护,都被这句话炸成梦幻泡影。
  而他的母亲白珍坐在身旁,缓缓转过头,漂亮的脸上染着深重的失望。她看着何咏慈,慢慢摇摇头,无声地埋怨:你没保护好她。
  不……不是的……妈咪,我尽力了,我真的……好累。
  窒息感再次铺天盖地、化作一团又一团漆黑的水雾,落在这个他已经分不清是真、还是假的世界里,面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坍塌,周身开始飞速下坠,陷入更深、更冷的黑暗之中。
  滴滴滴——
  滴滴滴——
  急促的仪器报警声猛然刺破病房里的死寂。
  守在病床边的韩立青几乎是瞬间弹起身,目光死死锁在监护仪上剧烈下降的数字和刺眼的警告灯上。
  “医生!护士小姐!”他冲向门口。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白色的身影涌入病房,急救team准备抢救。
  心率从窦性心动过速转为室性心动过速,血压跌至80/45 mmHg。
  “波板、AED准备!记录时间!”
  护士小姐迅速卸下床头板,将心肺复苏背垫塞入何咏慈身下。
  医生俯身呼唤:“何生,听到我讲话吗?”
  床上单薄苍白的人儿没有任何反应,医生眉头紧锁。
  太年轻了,不该这样。
  “脉搏消失!开始CPR!”
  面罩罩上,纯氧接入。静脉通道开通,生理盐水全速滴注。肾上腺素推注。
  监护仪持续啸叫。
  韩立青背过身,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心口酸涩到麻木。
  “仍然VF!准备除颤!”
  电流击穿胸膛,单薄的身体在床上弹起,又落下。持续按压,第二支肾上腺素。
  “继续CPR!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每三分钟重复!
  抢救至第九分钟,当第二次肾上腺素注入后。医生忽然举手暂停,紧盯屏幕。
  “停CPR,check pulse。没有脉搏?”医生摇摇头,“检查可逆原因。”
  一片死寂中,年轻护士忽然低呼:“他……流泪了。”
  一滴透明的水痕,正从何咏慈紧闭的眼角缓缓滑入红发之间。
  资深护士长与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急性压力引发的Takotsubo?”
  韩立青听不懂,只追着问:“是什么病?还能不能治好?”
  “心碎综合征。心肌因极度情绪应激突然衰弱……”
  医生快速解释,手下不停,“继续升压药,注意容量。”
  又十五分钟在煎熬中流过。
  何咏慈在持续升压药的输注下,心率终于稳定,血压勉强攀回90边缘。
  医生松了口气,示意暂时稳定,但预后必须严防二次衰竭。
  人潮退去,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作响。何咏慈的呼吸依旧微弱,但好在还算平稳,韩立青盯着他足足看了有十几分钟,才缓缓坐回椅子上,虽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并不是他,可是他却觉得自己好像打了一场煎熬的仗,浑身脱力。
  他看着床上的人,指尖动了动,犹豫许久,还是轻轻握住何咏慈冰凉的手。
  “何必……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你知道只要你开口,无论是什么我都会愿意帮你的。”
  指腹摩挲过手背皮肤,目光描摹着那张过于苍白的脸。
  鬼使神差地。他俯身,极其轻柔地拨开落在眼睑处的几缕碎发,克制、虔诚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韩生……”
  门口突然传来迟疑的、带着惊讶的声音。
  韩立青身体一僵,迅速直起身子转头。
  何咏欣站在那里,眼睛瞪得十分大,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她抱着鲜花的手上,美甲上的碎钻已经俨然失色,头发毛躁干枯,早已经失去往日富家千金的精致。
  “韩生……你……”她目光在韩立青与病床上的人来回扫视,声音发涩:“你钟意我哥哥?”
  韩立青眼底迅速掠过一丝狼狈,“是。不过,只是我单方面。”
  何咏欣张张嘴,被这直白的话语吓得一时失语。
  韩立青早已转开话题:“你来看阿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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