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边关种地，怎么还包分配相公？（穿越重生）——昭昭晏如昼

　　余光瞥向坐在案桌左侧的乔木。
　　乔木今天穿了一件很素净的月白色长衫。
　　头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
　　李淮安的眼底闪过一丝图穷匕见的冷意。
　　不过是个会种地的农夫。
　　借着军功爬到了朝堂上。
　　如今新朝建立，天下太平，这种人留在这里，只会碍世家的眼。
　　他收回余光。
　　“至于乔大人……”李淮安重新面向贺连城。
　　“大农朝以农立国，乔大人居功至伟。”
　　“然，如今农事已毕，良田皆有定数。”
　　李淮安微微抬起下巴。
　　“朝堂重地，乃是商议军国大事、治国理政之所。”
　　“理应由名门大儒、饱学之士接手。”
　　“以礼法教化万民，以纲常稳固江山。”
　　“乔大人于治国之道，终究是门外汉。”
　　他双手捧着折子，将头再次伏在地上。
　　“还请陛下顺应天意。”
　　“让乔大人卸任还乡，颐养天年。”
　　“如此，满朝文武心服，天下世家归心。”
　　卸磨杀驴。
　　过河拆桥。
　　用几十万石粮种换后宫的权位，再顺手踢走乔木。
　　这是南方世家算计好的筹码。
　　李淮安伏在地上，等着贺连城过来接那份折子。
　　御书房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炭火烧断了一截，落进盆底的灰烬里。
　　溅起几点火星。
　　乔木坐在太师椅上。
　　他对这番要挟置若罔闻。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的李淮安。
　　也没有看案桌后的贺连城。
　　他将手里的白瓷碟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碟子与木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乔木伸出右手。
　　食指和大拇指捏起碟子里的一粒种子。
　　那是苍云关外的育种基地，刚刚送进京的第一批杂交水稻种子。
　　乔木举起手。
　　迎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阳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他的手背上。
　　他仔细端详着指尖捏着的那粒种子。
　　种皮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透黄色。
　　颗粒饱满，两端微微尖锐。
　　表面上分布着细密的纵向纹理。
　　在阳光的照耀下，外壳泛着微光。
　　乔木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种皮。
　　这粒种子，能在江南的土地上，长出比以往高出一倍的稻穗。
　　能让大农朝的粮仓，再也装不下。
　　能让那些用粮食卡脖子的世家，连底裤都赔光。
　　乔木的视线完全集中在种子上。
　　外界的声音、要挟、恶意，全被他隔绝在外。
　　案桌后。
　　贺连城手里的那支狼毫朱砂笔，悬了很久。
　　那滴汇聚在笔尖的红墨，终于承受不住重量。
　　脱离了笔毫。
　　“吧嗒。”
　　红色的墨滴落在宣纸上。
　　砸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贺连城手腕转动。
　　将朱砂笔搁在旁边的白玉笔架上。
　　笔杆与玉石接触，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去看那张被弄脏的奏折。
　　贺连城靠在椅背上。
　　黑色的常服上没有一丝褶皱。
　　他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笔。
　　视线从李淮安身上移开。
　　他转过头，看向乔木。
　　看着乔木沐浴在阳光下的侧脸。
　　看着他捏着种子的修长手指。
　　贺连城眼底的颜色变深了一些。
　　他收回视线。
　　右手慢慢伸出。
　　手掌宽大，指骨粗壮。
　　穿过火盆上方微微扭曲的空气。
　　两根手指捏住了那份黄绫折子的边缘。
　　指腹摸到了云锦封面的丝滑触感。
　　李淮安感觉到手上的重量一轻。
　　折子被拿走了。
　　他松了一口气，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
　　他知道，世家赢了。
　　贺连城拿着那份折子。
　　手腕微微转动。
　　拿起了那份折子。


第170章 烧折子
　　贺连城的手指搭在黄绫封面上。
　　折子是用上好的云锦包的边，透着一股奢靡的熏香味。
　　他拿起来。没有翻开。
　　目光平视，看着跪在火盆前的李淮安。
　　脸上的线条像刀削一样硬。没有表情。
　　李淮安保持着伏地的姿势。
　　听到布帛摩擦的轻响，他知道折子被拿起来了。
　　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没见过这种能掌控天下人生死的权势。
　　只要收了折子，这新朝就还是世家的提线木偶。
　　“这折子，写得不错。”贺连城开口。
　　声音在宽敞的御书房里有些发沉。
　　李淮安直起上半身，双手作揖。
　　“草民代江南六州……”
　　话还没说完。
　　贺连城的手腕往上一扬。
　　黄绫折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脱手而出。
　　在重力的作用下，折页散开。
　　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黄蝴蝶，径直落向燃烧的铜火盆。
　　“噗。”
　　折子砸在红透的炭火上。
　　火苗顺着丝绸和纸张迅速往上窜。
　　不到两息。
　　云锦封面被烧成黑色。纸页卷曲，化作片片灰烬。
　　火光映在李淮安的脸上。
　　他作揖的手僵在半空。
　　嘴巴微张。
　　那股有恃无恐的底气，随着火盆里升起的黑烟，散了个干净。
　　贺连城从案桌后绕出来。
　　黑色的常服下摆扫过紫檀木的桌腿。
　　他走到乔木身侧。停下。
　　伸出右手。
　　食指和拇指搭在乔木白皙的指尖上。
　　将那粒透黄的杂交水稻种子，拿了过来。
　　乔木由着他拿。没有动。
　　折扇在另一只手里轻轻敲着椅子扶手。
　　贺连城拿着种子，转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火盆旁的李淮安。
　　“告诉南方六州。”
　　贺连城的声音砸在地砖上，掷地有声。
　　“贺家军的官办粮站，明日起。”
　　“在南方各县。”
　　“全部开仓。”
　　李淮安猛地抬起头。
　　眼睛瞪得滚圆，眼角快要裂开。
　　“不可能！”李淮安失声喊道。
　　“南方九成的粮种都在我们手里，你们哪来的粮开仓！”
　　乔木坐在太师椅上，轻笑了一声。
　　折扇停在扶手上。
　　“高产三号稻种。”乔木说。
　　“无偿借给所有佃农。”
　　“秋收后。”乔木看着李淮安。
　　“等额归还。”
　　系统农场里的育种大棚，日夜不停地运转了三个月。
　　存下的良种，装满了几百艘漕船。
　　沿着运河，已经悄无声息地运抵江南各州。
　　足够种满整个南方的水田。
　　李淮安的脑子嗡的一声。
　　“无偿借给佃农……”他喃喃自语。
　　这就意味着，世家手里囤积的那些旧粮种。
　　全砸手里了。
　　在绝对的高产新种，而且是无偿借贷面前。
　　没有任何一个佃农会去买世家那些发霉的陈年烂谷子。
　　他们费尽心机囤积的筹码。
　　瞬间变成了一堆卖不出去的废料。
　　不但要挟不了朝廷。还会让他们倾家荡产。
　　李淮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像糊了一层白灰。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打着颤。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滴在金丝楠木的地板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晕。
　　贺连城看着地上抖成一团的李淮安。
　　眼神里满是厌恶。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御书房门外的两个带刀侍卫立刻走进来。
　　一左一右，架住李淮安的胳膊。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
　　把他往门外拖去。
　　李淮安的脚尖在地上拖拉着。
　　直到被拖出大门，他都没能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171章 独处
　　御书房厚重的楠木大门被两名侍卫从外面合上。
　　铜质门环撞击门板，发出沉闷的回响。
　　“哐当”一声。
　　外面的风声，侍卫拖拽李淮安的脚步声。
　　全都隔绝在了这扇门外。
　　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角落里的铜火盆还在烧着。
　　李淮安那份云锦折子已经化作一滩黑灰，混在红彤彤的木炭里。
　　偶尔爆开一两颗细小的火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纸张烧焦的味道。
　　乔木依然坐在那把太师椅上。
　　他没有抬头看一眼被拖出去的李淮安。
　　也没有看站在旁边的贺连城。
　　他拿起搁在白玉笔洗上的狼毫笔，蘸了蘸墨。
　　目光重新落回桌面上那份工部送来的农事报告上。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刚才决定天下大势、击溃百年世家的交锋。
　　仿佛还不如他手里这份关于草木灰配比的肥料报告重要。
　　他的坐姿很放松。
　　月白色的长衫随着他的动作，在膝盖上堆叠出几道柔软的褶皱。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打在他白皙的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贺连城站在原地。
　　他看着乔木的侧脸。
　　黑色的常服下，呼吸的节奏慢慢变了。
　　变重。变沉。
　　他没有走回那张代表皇权的紫檀木大书案后。
　　也没有去坐那把宽大的龙椅。
　　军靴踩在金丝楠木地板上，发出几声闷响。
　　他绕过大书案，大步走到乔木坐着的太师椅后面。
　　太师椅很大，椅背很高。
　　贺连城停下脚步。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分别撑在椅背顶端的雕花木梁上。
　　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阳光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
　　乔木整个人，连同他面前那份农事报告，全被笼罩在了贺连城的阴影里。
　　纸面上的字迹暗了下来。
　　乔木手里的笔停了。
　　一滴浓墨顺着笔尖滴落，砸在草木灰三个字上。
　　他没有转头。也没有说话。
　　贺连城的双手撑着椅背，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他低下头。
　　视线越过乔木的肩膀，没有去看桌上的报告。
　　而是慢慢下移。死死盯在乔木毫无防备的后颈上。
　　月白色的衣领有些宽松。
　　露出一小截白皙细腻的皮肤。
　　那段脖颈线条优美，在有些昏暗的光线里，透着一种脆弱的质感。
　　贺连城的视线像带着温度。
　　滚烫。
　　从领口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上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