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万春(近代现代)——fiveseven

分类:2026

作者:fiveseven
更新:2026-10-25 18:29:48

  黎郁文说:“在你眼里错的事,对我来说,错的也是对的,错了我也要。”
  宁稚水说:“我不要了。”
  黎郁文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你以为自己什么都可以承担,无论是上次,还是这一次,你就那么固执,不跟我说一个字。是你让证人举发他们,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大义灭亲很伟大是吗?”
  宁稚水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黎郁文说:“我不知道什么,你害怕别人原谅你!一方面你想被宽恕,你认为那也是你的罪,另一方面你又没兴趣做圣人,去作出一副寻求救赎的样子,因为你当然是个太聪明的人,你看不起人类。”
  把犯下罪行的亲人送上绝路,亲手斩断自己的前途,这个人好矛盾,是个真正的贵族,但他又那么冷血,那么绝望。
  宁稚水表情是破碎的,风皱起了波纹。
  黎郁文又说:“你不屑于对我解释,无论我高看你,还是低看你,你都是这幅样子。很多次你安静听我说话,其实在心里嘲讽我吧。”
  宁稚水扬起头,慢条斯理又冰冷说:“说这些还有任何意义吗,已经全都毁了,我害死了家人,连他们也憎恨我了。看到我失去这一切,你是不是也终于满意了,觉得我们是平等的。你不就在这等这一刻!”
  黎郁文看着他的脸,发起抖来,宁稚水并不好到哪里去,两个人都在崩溃的边缘,强撑着理智对话。
  黎郁文恨他这么看自己,更恨这可能是真的,有那么一秒他真的宁愿他跌落,这样自己才好接住他。他就是有那么一颗卑劣的心,但这颗心除了卑劣,也还装满了——黎郁文的语气变得凄凉。
  “你是真的没有看出来,还是逼着我承认,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你。宁稚水,你真不知道吗,我爱你。”
  比起怨恨,比起卑劣,甚至于比起嫉妒,他的心先是为了这种感情而跳动。他真正等的是这样一刻,在心里说过了很多次,想过很多个场景,他以为自己一辈子不会说出这句话,但在最预料不到的时刻说了出来。
  他没预料到,宁稚水也没预料到,宁稚水面无表情,睁大了眼望他,一颗眼泪却夺眶而出,划下脸颊。
  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
  眼泪是真的,这个人是真的,过去的信也是真的。
  黎郁文又说:“第一次见面,我就爱上了你,所以我想方设法了解你,以为自己争取了就能得到。我一直怕我说出来之后,你会轻视我,但好像无所谓了,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再等下去。”
  宁稚水久久望着他,同样凄凉说:“我看出来了,但我不敢信。每次我打算信了,你又否认。”
  “如果我早就承认了,你还能高看我吗?那时候你心里没有爱情。”
  宁稚水凝噎着,出了神地看他,黎郁文走上前,要来碰他,宁稚水后退一步,说:“过去已经过去了,这次我真的什么也没有了,难道你还要我吗?我没有身份,也没有地位。”
  “要。”
  “如果我不得不离开,让你放下一切跟我走,你也要吗?我已经害了你一次,跟我在一起,随时可能连累你!你也还要我吗?”
  “要。”
  他说的那么低沉有力,宁稚水还不敢信,黎郁文用力把他揉进怀里,收紧了手臂,怎么也不放开。一辈子也不会放开了。
  他的臂膀,他的力量全都在声明,他有爱护他的决心。
  黎郁文将他整个人揽住了,抚摸他的头,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句话,他说:“我只要你一个。”
  也许世上有那么多很好的,没有瑕疵的人。在所有人类里,黎郁文还是最心疼宁稚水。他只心疼宁稚水。宁稚水垂着眼睛,睫毛湿透,他失去了力气,只能依靠着这个男人,抱着他的腰背,抱着唯一的爱人。
  宁稚水说:“你才是笨蛋。”
  黎郁文沙声说:“哪怕你故意逼我的,我也认。但我知道你——”
  他知道他,偏偏也是真心。


第71章 渐慢
  后来,黎郁文对宁稚水说:“那天你哭成那样子。”宁稚水说:“我只是掉了一颗眼泪。”黎郁文说:“你哭了。”
  宁稚水说:“我没哭。”
  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黎郁文小心翼翼把人抱着,害怕把他打碎了。只有抱到地久天长,才可以安抚那颗受伤的心。过了很久,黎郁文说:“好了,我要把你的行李放回去,你白收拾了一趟。”黎郁文看看他的脸,又摸了摸,柔软又潮湿。
  宁稚水瞅他一眼,带点羞恼。黎郁文低头,仍旧摸他的脸,说:“怎么了,这个也不让我说。”
  黎郁文放开他,把他放在床边,又给他塞一杯水,安置好了。然后把护照收起来,行李箱也打开,一样一样放回去。黎郁文想到他闷不作声打包的样子,笑一下,说:“怎么还是之前的那些,该买新衣服了。我留给你那么多钱,你没花吗?”
  他还取笑他,虽然是善意的。
  宁稚水板着脸嗔他,黎郁文又笑了,然后宁稚水也笑了,气得轻轻哼一声。黎郁文拿走衣服挂回衣帽间,手里还有一件睡衣,宁稚水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抱住他的腰,脸也贴在他背上。
  黎郁文偏一下头,又接着收拾衣服,将衣架挂回去。他有强迫症,挂衣服要从大到小,从高到低,整整齐齐理好。两个人的衣服们拥抱在一起。全都打理好了,黎郁文这才转身,回抱他,又吻他。
  他们有过太多不确定,吻也要吻到地久天长。
  宁稚水喜欢他的吻,跟热恋一样。一天下来不知道吻了多少次,没有做,也要吻。黎郁文不想出去吃饭,想跟他宅在家。他不会做中餐,但煎牛排没问题,宁稚水饿得不行,坐在吧台一直看着他。
  牛排用红酒煎,肉质细细嫩嫩,他们喝完了一瓶Leroy。宁稚水喜欢这一款,果香浓郁,不过在黎郁文的眼里,再名贵的葡萄酒也不值得多看一眼,美酒只是为了配美人。宁稚水喝了太多。
  黎郁文喜欢他微醺的脸,像是为了他脸红。
  他走到宁稚水身边,宁稚水坐在高脚凳上,头一跌,靠进了他怀里。黎郁文说:“你喝醉了。”宁稚水抓他的衣服,找一个更好靠的地方,黎郁文知道他还是想抱抱,伸出双臂揽住了。谁说宁稚水不会撒娇。
  他可太会撒娇了。
  片刻后,宁稚水又抬起头,一双美丽又阴暗的黑眼睛,说:“如果再消失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黎郁文把他按回来,喝了酒,连这样的傻话也说。
  晚上拥抱着入睡了,某种平和的感情在心口涌动。一定是冬夜太冷,抱着他如此温暖,黎郁文感受到笃定的,失而复得的幸福。这个夜晚痛苦、混乱,却又快乐,并且充满了欲望,但他们没做。
  那种拥抱着的温暖让人舍不得腾出手做别的事。心很痒痒,想让爱欲也被满足,但只是懒洋洋地陶醉着,甘愿受欲望折磨。
  因为不想放手。
  黎郁文一走就没消息,佟舜然给他打电话,没打通。他心说不会出事吧,比如被宁稚水装进行李箱。
  第二天中午,黎郁文给他回电话,声音清清爽爽的。一听就是睡得好,吃得好,心情也不错。佟舜然说:“你回家也不吱一声,我还以为你被卖到缅北电诈园了,还好我问过司机,人家把你送回了家。”
  黎郁文说:“怕成这样。”
  佟舜然说:“哎哟,这辈子不敢去那地儿了——你前妻怎么样了?”
  黎郁文说:“你可以换个称呼。”
  佟舜然说:“啥意思啊,你俩又好了,那黎太太是否悲痛欲绝?”黎郁文说:“他还没醒,难得好好睡一觉,我没叫醒他。其他的事,慢慢跟他聊,不让他太伤心。”佟舜然只觉得他变了个人。
  黎郁文一直是这种人,只不过从前对于恋爱的态度玩世不恭。
  佟舜然说:“他妈不一定真死了。”黎郁文“嗯”一声,佟舜然又说:“你打算怎么办?”黎郁文说:“我不会让他有事。”佟舜然说:“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别又让人甩了。”女友喊道:“姓佟的——”
  佟舜然说:“怎么了,我打电话,你等会儿说。”
  “我们分手吧。”
  “啥意思啊……”
  佟舜然那边一阵手忙脚乱,很快挂了电话。黎郁文笑一声。爱情就是这样,有甜蜜,也有痛苦,无法割舍,发生在自己身上才明白。黎郁文起身回头,原来宁稚水醒了,穿睡袍倚在门框上,静静望他。
  黎郁文走到他面前,宁稚水轻轻歪头抵在门框上,还是看着他。他都听到了。黎郁文说:“你不要费心,我会处理好的。”宁稚水说:“昨天她发过一条信息。”黎郁文说:“给我看。”宁稚水摇头。
  “我一直以为你对她们感情没有那么深。”
  “毕竟是妈妈。”
  “你还难受吗?”
  “那你呢?”
  他应该听说了,父母为了早点拿到遗产要给他举行葬礼的事。黎郁文说:“我小时候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的家庭很幸福,但我的不是。我一直怪他们,并且觉得丢脸,人一旦在那种处境里,就没办法不自怨自艾,嫉妒心强。长大之后我明白了,父母只是一个身份,他们有他们的生活,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
  宁稚水说:“你一个人走到这,很厉害了。”
  黎郁文说:“所以我已经不难受了,你也不要难受。”
  宁稚水微笑了一下,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比昨天看起来好多了。黎郁文摸他的头发,安抚他的心情。宁稚水触动了,说:“如果她真的活不了……”黎郁文说:“不是你的错,你比他们都好。”
  说完了,又微笑说:“我知道你不爱听这种话。”宁稚水说:“做一个看起来崇高的有钱人很容易,但那不是真正的崇高。”黎郁文心想,他非要这么说,自己只好更敬重他,心疼他。他什么也愿意为他付出,这一点永远不变。
  宁稚水仰头,迎上他的目光。
  只是看着爱人的眼睛,不需要多说,心事也可以流动吧。
  黎郁文给郑昆玉去了一个电话,聊了很久。第二天,Araya接到了通知,公司出了天价的公关费用。
  Araya还不信,她觉得公司疯了,又找大老板确认一遍。其实郑昆玉也觉得黎郁文疯了,他知道黎郁文有钱,但为了情人大方到这种地步,真是不可理喻。南风在找新工作,又被Araya叫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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