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万春(近代现代)——fiveseven

分类:2026

作者:fiveseven
更新:2026-10-25 18:29:48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自视过高?”
  黎郁文咄咄逼人,又抠字眼反驳他,宁稚水突然不说话了。男人心里明白,这种话自己真会说出口,但他不爽被宁稚水点出来。
  好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黎郁文冷静下来,说:“你去吧。”
  宁稚水走开了,黎郁文伸手抹嘴唇,指尖上染了血。刚才他怎么那么冲动,居然咬了宁稚水一口,而他也敢反咬一口。
  黎郁文走到岛台,宁稚水正背对他,身上套着灰色的围裙切番茄,一个清冷又温柔的剪影。他袖口松松挽起,白皙的手腕很灵动,像是灰色贝壳里的珍珠。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宁稚水并不娇气。如果他不姓宁,也许黎郁文会平心而论夸他一句坚韧,但因为他姓宁,黎郁文偏见地想,他只是不幸下落没得选。仿佛不去看宁稚水身上的优点,才可以维持这种病态关系。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看到信。如果你知道我是谁,一定不会允许我给你写信。
  钱还给你了,谢谢你,在收到你信的第二天,我幸运地得到了一笔投资,你给我带来了好运。几天前我去了一趟雍和宫,这里有一个请来的平安符送你,听说很灵验。如果打扰到你,请告诉我,我不会再写信来。”
  这是宁稚水打开信箱,收到的第二封信。当他把淡蓝色信封拿在手里,心里就明白,那个人把钱还给了他。他有点失落,怕对方是因为自尊心才拒绝,结果看到对方得到了资金,由衷为他开心。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他怎么会说“一定不会允许”,他又不了解他。宁稚水坐在书桌前,拎起那枚平安符看,红绳在手里转动。
  之前也跟笔友互相送过礼物,来自泰国的女孩子送给他一箱青芒,他给她送了文具礼包。班上的同学也有人送过他价值不菲的礼物,仿佛怕他不入眼,但没人送过一枚小小的平安符。
  他把平安符放在文具盒里,又合上,想了好一会儿拿出信纸。
  宁稚水的手机响了又停,Araya打过来的,他解下围裙接电话。Araya问他有没有时间,有一个导演对他有兴趣,明天见一面。
  听Araya的意思,那个台湾的导演并不算出名,只拍过一部小众电影,但在国外影展拿了提名。他看到了宁稚水的照片,觉得他的形象符合人设,那是一部名字叫《蝴蝶扑水》的cult片。
  导演很可怜,找了一圈找不到合适的人,有名气的又不肯接角色。
  任何一个走大众路线的演员听到这种话,可能就直接拒绝了,Araya的意思是,反正赛道这么挤了,不如先把小众市场吸过来,反正《愁杀》开机还早,先扔进小剧组磨一磨也好。她只是给一个建议,没想过宁稚水会接受。
  工作比待在家里好,宁稚水想也没想答应了。黎郁文听他聊电话,等他打完了,黎郁文说:“你要走。”宁稚水说:“我先回酒店了,晚上要回去看剧本。”
  “在这里不能看?”
  宁稚水说:“你想让我留下,我也可以留下。”
  黎郁文冷笑说:“我不知道我想不想,你这么会揣测我的想法,不如揣测一下。”
  这一晚黎郁文只是微醺,但还是有点发酒疯的征兆。宁稚水权衡片刻,说:“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找你。”
  宁稚水收拾背包,黎郁文只是看着。人快要走了,宁稚水说:“晚安。”黎郁文抓住包上的带子,把他往这边一扯,背包不小心掉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手表上的表盘摔裂了。
  黎郁文说:“我让你走了吗?”
  但宁稚水没听他说什么,低头看地上的手表,黎郁文也看过去,整个人怔住了。宁稚水弯下身,去捡手表。
  不——是旁边的一枚平安符。
  黎郁文俯下身,一把捏住宁稚水的手腕,不敢置信看他的手,说:“这是什么?”宁稚水张开手指给他看一眼,又收起来,说:“一个祈福的小玩意,很旧了,没什么。”
  宁稚水很平静,又去捡别的东西,一一放在包里。黎郁文不再抓他的手,眼神又痛又怀疑地看他,尽管他这样子已经够可疑了,好在宁稚水没空接他的眼神。
  黎郁文说:“是重要的人送你的吗?”
  这么久还留着,放在身边。
  宁稚水抬头说:“我的过去被抹除了,所以也不存在什么重要的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只有你一个了。”
  两个人先后站起来,宁稚水还要走,黎郁文却把人揽过来,两只手臂牢牢圈住了他,抱了好一会儿也不说话。宁稚水要看他,黎郁文按住他的头,不让他动。
  “我喝醉了,今天的事别放在心上。”
  黎郁文松了口,给一个台阶,宁稚水也就软下来。又过一会儿,黎郁文依旧抱他,脸埋得更深,自嘲地笑了一声,说:“我一直最坏地揣测你。”
  宁稚水说:“我哪里坏了?”
  黎郁文手放在他头发上,闷闷说:“别否认了,你还是很坏。”
  只不过这一刻突然想原谅他,只这一刻,让他想忘记他的坏。
  “你好,今天下雨了。我感冒了,所以拖了好几天才写这封回信,希望你不要感冒。平安符我会收好的,很高兴听到你度过了难关,你是谁没有关系。请多写点字吧,让我了解你眼里的世界,也跟我一样认为是灰色的吗。”
  黎郁文撑着雨伞,站在报刊亭就迫不及待拆开打湿的信封,透明的伞上有无数雨点,眼泪一样滑下去。
  他多么可爱,又多么忧郁,跟他的外表有一种强烈的反差,黎郁文惆怅地笑了一下,他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孩子,他无法表达这份爱,只能克制自己不要吓到他。如果宁稚水是一个高傲的人,说不定黎郁文还是爱他,爱一个人跟他是什么样的人没关系,都会到无可自拔的境地。
  黎郁文站在无边无际的大雨里,鞋子湿透,却心想,他应该是彻底爱上了做梦的感觉。
  宁稚水不会再做梦了。他不想落下去,无处可依,任人宰割。如果有人阻止他成功,他会毫无同情心地抹除对方,黎郁文也不行。
  早上宁稚水起床,洗了澡披上睡袍,黎郁文被吵醒了,说:“要走了?”宁稚水回到床边坐下,看黎郁文的脸,黎郁文半坐起来,手摸进他睡袍,滑进了大腿中间。
  昨晚又给他用腿心磨,太激烈了,宁稚水怀疑大腿根被磨破皮,黎郁文偏说:“没坏。”既然陪男人玩是迟早的事,宁稚水坦然接受。
  人家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不是没道理。如果床尾和不了,那一定是插得不够激烈。宁稚水看出来了,每次他在床上满足黎郁文,能让这个男人和颜悦色一整天。
  洗过澡之后一定很嫩,也很香,黎郁文又想吃了,早上很容易想这种事。他忍了忍,这才松开手,说:“走吧。”
  宁稚水亲一下他的嘴巴,走了。黎郁文看着他的背影,宁稚水出门了又回头看一眼,不舍得一样,就算是装的,也装得很真。
  让他一天比一天上瘾,怎么戒得掉。尤其经过了昨天的事,黎郁文看他更像是看过去的宁辞,也许他身上有一些地方没变呢。
  也许当年,宁辞只是把好的那一面给他看,宁稚水才是他的真面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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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汗()


第34章 .柔板
  孔庆侨心脏病发送进医院,是三天之后的事了,当时宁稚水陪黎郁文吃午饭,等菜上来的时候,在手机上看到新闻。在做手术,不一定活着出来,如果孔庆侨真死了,他是间接的凶手。宁稚水努力想有点负罪感,但是很茫然地,他没有感情。
  死就死吧,死的人还少吗。
  黎郁文看完了酒单,说:“怎么了?”宁稚水说:“我可能要进组了。”餐厅坐满了人,不方便讨论,黎郁文没说什么。
  过一会儿黎郁文接了个电话,看了看备注,离座出去,宁稚水隐约听到什么房子。那天佟舜然神秘地跟他说:“我听说你老公在看上海的房子。”
  “我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公司总部在上海,以后他可能在那边多一点。他没告诉你——说不定他外面有人,在那边养了小三!”
  “你有吗?”
  佟舜然差点一口酒吐出来,说:“什么?”宁稚水施施然,“你们不是一丘之貉吗,如果他有,你没有吗?”佟舜然说:“你怎么还说坏话,小心我告状。”他当然没养小三,也当然不敢告状,怎么搞得好像他在挑拨离间一样!
  黎郁文很快回来了,宁稚水没问什么事,过一会儿黎郁文似若无意提起:“你去过上海吗?”宁稚水说:“没有。”
  “说不定你会喜欢那边。”
  “我喜欢植物多的地方。”
  “哦,你说过了。”
  黎郁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自己讨厌北京的气候,太干燥了,所以人也心浮气躁的。宁稚水心想,你天天待在空调房,又不出门。黎郁文又说,上海也很讨厌。宁稚水心想,原来不只对人挑剔,对什么都挑剔。
  黎郁文想起来,又问:“你喜欢巴黎吗?”宁稚水说:“我喜欢南法。”黎郁文说:“我讨厌阳光,也讨厌下雨,更不喜欢阴天。”
  “那你喜欢什么?”
  “什么也不喜欢。”
  宁稚水没忍住,轻笑出声。黎郁文说:“笑什么?”宁稚水说:“哪会有人什么都不喜欢。”黎郁文说:“现在有了。”
  “你之前也这样吗?”
  “记不清了。”
  佟舜然说过,他脾气变差了,一方面是工作上的压力,另一方面是在高位待久了。没时间放纵,更没什么爱好,无非看看电影、打打球,难怪佟舜然说他性压抑。
  宁稚水说:“你没那么讨厌阳光。”黎郁文笑说:“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宁稚水说:“我看得出来。”
  “怎么,你很喜欢看我。”
  “我不看你又看谁呢。”
  服务生上来送餐,两人一时无话。黎郁文喝一口酒,靠在椅背上看他,宁稚水忽然感觉到,黎郁文的皮鞋尖蹭上了自己的脚踝,痒痒的,麻麻的,故意碾他。服务生还没走开,皮鞋尖又往上爬。
  宁稚水对服务生说:“谢谢。”
  桌子下,男人挑逗地玩他的小腿。宁稚水若无其事吃东西,黎郁文拿起叉子,把小番茄送进嘴里,两个人吃得很文雅,目光却并不清白。
  黎郁文说:“你拍杂志穿的那一身很漂亮。”
  “你看到了。”
  当然看到了,还看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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