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万春（近代现代）——fiveseven

　　换了衣服，虽然没什么胃口，还是喝了杯牛奶，拿了个三明治。黎郁文没想到他这么体贴，也不好甩脸子了，走的时候，在他脸上匆匆一亲，说:“晚上不一定来。”
　　“好——慢点开。”
　　黎郁文换了一身衣服又上班，头有点痛，他平时很节制，难得放纵一次，放纵成这样。中午吃了顿午饭，晒了晒太阳，才好了一些。
　　佟舜然见了他，说:“哟，昨天在哪发财呢？一天没回我消息，晚上喝不喝酒。”
　　“不喝了，我去健身房。”
　　“去什么健身房，你一胳膊能把宁宁抡飞了，再练就把脑子练没了。”
　　黎郁文也不是为了练，莫名其妙的，他不太想回酒店见那个人，问:“去哪儿喝酒？”佟舜然说:“我在追一个小明星，你跟我看看去。”
　　“去Cassini？”
　　“对头。”
　　“你什么时候分手的？”
　　“昨天！”
　　黎郁文无言，这个Cassini，知道的以为是明星聚会的高级场所，不知道的以为是淫窝，佟舜然老是去那里泡妞。
　　“不是说过，不搞圈里人了吗？”
　　“这个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唔，她老板是郑昆玉。”
　　那又怎么了，黎郁文扬眉，佟舜然不怀好意说:“他对女人没那么大兴趣，只搞男明星，这两年包了一个水灵灵的。你去不去？”
　　“行。”
　　黎郁文嘴上这么说，仍旧没什么兴趣。只不过想起宁稚水以后要干这一行，蹙起了眉。
　　水这么深，里面的人想爬出来，外面的人又想往里跳。


第15章 升F小调
　　走廊是玫瑰红，水晶壁灯映照着人影。黎郁文跟佟舜然往里走，皮鞋踩在柔软地铁上，佟舜然说:“你不许唱歌，我怕你把人吓跑了。”
　　黎郁文才懒得唱，他是来喝酒的，佟舜然不请他他也不来。走到一半，旁边一扇门打开，里面出来一个白衣服青年，不小心撞上了佟舜然肩头，佟舜然叫了一声，“没长眼啊。”
　　那青年回过头，不好意思地看他，佟舜然一看他的脸，立刻软下来，笑了一下，示意黎郁文也一起看。
　　歉然的，温柔的，令人过目不忘的一张脸。
　　“对不起。”
　　佟舜然觉得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笑说:“没关系，也是我没看路，没撞到你吧。”怎么还夹起来了，黎郁文拳头抵在嘴边，掩饰表情。
　　“没事。”
　　佟舜然说:“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青年诧异看他，摇一下头，黎郁文心想这台词真耳熟，不过眼前的人跟宁稚水差不多年纪，居然也一样美貌。
　　佟舜然拿出手机，想加个微信，包厢门再次打开，高大的男人走出来，戴一副银丝框眼镜，光在气势上就压倒了佟舜然。他没想到三个人站在门口，看看佟舜然，又看看旁边的青年。
　　青年紧张低下头，佟舜然咦了一声，说:“郑总。”
　　郑昆玉笑一下，说:“小佟总。”郑昆玉伸出手，佟舜然给他们二人做了介绍，余光去瞥一旁的白露，略有点遗憾。不用郑昆玉介绍，他们已经猜到了，这一位就是那个“水灵灵”。
　　祁白露站在郑昆玉身边，从方才的温和变得沉默拘谨。
　　“郑总，今天怎么在这？”
　　“过来见个投资人。你们来玩？”
　　“约了你家思恬一起唱歌，她还说怕你骂，我说郑总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对了，这位是？”
　　“白露，过来问声好。”
　　郑昆玉手放在祁白露肩膀上，不动声色往怀里一揽，祁白露一一打了招呼。佟舜然梦碎了，苦笑说:“你好……”
　　郑昆玉转向黎郁文，说:“之前一直听说黎总在科技领域颇有建树，什么时候对娱乐行业有兴趣了，尽管来找我。”
　　黎郁文打开手机，摆出名片，说:“我是后辈，是我要请教郑总。”
　　他姿态大方又谦卑，当下两人加了好友，又客气地寒暄了两句。
　　佟舜然逗祁白露，说:“之前思恬还对我夸你唱歌好呢。”郑昆玉瞥过来一眼，祁白露笑笑，没有说话，佟舜然也就不说了。
　　两拨人错身而过，进了大包厢，佟舜然低声抱怨，“你看他们年龄差距多大，多可惜，郑昆玉可不是好惹的人物。”
　　许思恬并两个小姐妹在唱歌了，另有佟舜然的狐朋狗友也在，包厢喧闹起来，喊他们也坐下。佟舜然应了一声，又说:“我看你小心点，把你家的藏好了，郑昆玉就喜欢这种。”
　　黎郁文在角落坐下，拿出手机看，郑昆玉给他发了消息，没什么，只是郑昆玉三个大字。黎郁文改了备注，又把自己的名字发过去。
　　佟舜然坐下没一会儿，吃了片西瓜，又站起来去厕所。他从黎郁文身边挤过去，过了三分钟，从外面匆匆过来，一屁股坐在黎郁文旁边，表情莫测说:“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有人在走廊野战。”
　　“不是！我看到郑昆玉在跟水灵灵亲嘴。”
　　佟舜然一进洗手间就撞上了，祁白露靠在墙上，一听到脚步声郑昆玉就松开了，他只看到了模糊的影子，不保证是不是真的亲了，但祁白露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
　　“啧，姓郑的真会享福，真有眼光，我怎么泡不到这种的！”
　　黎郁文却心想，这个嘴不能在家里亲，还非得跑到外面亲，随时随地大小亲，一定有什么毛病。
　　酒过一巡，许思恬看微信，说:“老板跟小祁谈完事了，也过来玩一会儿。”佟舜然不太乐意，过来干嘛，秀恩爱吗，但还是让人来了。
　　当着太多外人，郑昆玉保持了距离，进门就把人推给了许思恬。祁白露坐在许思恬身边，他不会打牌，只拿牙签吃西瓜，许思恬教他打，牌塞到他手里。
　　佟舜然坐在对面，又往祁白露身上看，碰不能碰，看看总可以吧。
　　郑昆玉坐在了黎郁文身边，黎郁文给他倒一杯酒，跟他碰了一下。郑昆玉心里有数，笑说:“有时间吗？”
　　“郑总有没有时间。”
　　“找个清净的地方聊一聊。”
　　“好。”
　　佟舜然打得正乐，黎郁文说:“我出去了，等会儿回来。”
　　“喂！”
　　佟舜然看着他们走了，祁白露也抬头看，男人眼镜后的余光瞥过来，祁白露又低头。佟舜然看在眼里，心生怜爱，孩子平时吓得不轻。
　　为什么对宁稚水不怜爱呢，佟舜然心想，一方面朋友妻，不可欺，另一方面，他看起来也不需要怜爱啊！
　　佟舜然打了很久的牌，黎郁文终于回来了。他们出去找了个清净的露台坐了坐，聊了三个多小时，回来场子散了，祁白露倚在沙发角落睡觉。
　　灯大开着，佟舜然跟许思恬打手游，带妹上分。佟舜然问祁白露玩不玩四字游戏，祁白露不好意思说，他只会玩消消乐。许思恬打他的手，“你别带坏小祁，他很单纯的。”
　　单纯还给老男人当情人。
　　黎郁文一进来，房间里只有游戏音效声，佟舜然不时指挥两句，郑昆玉问:“这么早就散了？”许思恬说:“老板，已经凌晨一点了。”
　　“回去吧，打电话让助理接你。”
　　“好。”
　　正好一局也打完了，许思恬先走了，临走给佟舜然抛一个眼神。郑昆玉没说什么，他不支持艺人恋爱，但挺支持艺人泡正经的富二代。
　　佟舜然伸了个懒腰，说:“行，我们也走吧。”
　　关门之前，佟舜然回头看一眼，郑昆玉把手里的西装外套盖在祁白露身上，祁白露受了惊，睁开眼睛。
　　根本不配啊！
　　佟舜然问黎郁文，他们聊了什么，黎郁文若有所思说:“没什么。”
　　“你真想进军娱乐业，何必呢。”
　　黎郁文坦然说:“我也并不擅长这一方面，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做。”
　　“你不会……想捧宁稚水当明星吧。”
　　佟舜然有点狐疑，之前不是没见过先例，小情人有明星梦，背后大佬砸了上亿，喂资源，结果捧起来之后，转头往更高枝飞了。
　　黎郁文看他一眼，佟舜然认为自己猜对了七八成，说:“那你不能找郑昆玉，他已经有一个祁白露，撞了类型，真进了圈子，两个人发展起来会是对家。”佟舜然追过星，对着黎郁文侃侃而谈。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心疼一下自己的钱好吗，有钱也不是这样烧的。他有什么天资，有什么才艺，圈里有句话，强捧遭天谴。还有句话，红不红靠命，我劝你先看一下八字和风水。”
　　黎郁文说:“也可以，介绍给我。”
　　佟舜然绝倒，不过他认为黎郁文三分钟热度，过一阵子就抛到脑后了。
　　黎郁文回了酒店，一开始想回家，因为太晚了，估计宁稚水睡下了，想了一下又让司机掉头，他的耳机落在酒店那里。
　　房卡开了门，灯开着，黎郁文以为他没睡，走近了一看，才发现人已经沉沉睡下。那还开着灯。黎郁文关灯退出卧室，掩上门。
　　他拿了耳机盒，准备走了，瞥见沙发上的毯子散落，捡起来放好。马蹄莲插在花瓶里，开得依旧美，黎郁文把时尚杂志摞整齐了，又把笔电合上，屏幕亮一下。黎郁文心道，偷看不好，可电脑是他买的，光明正大看看又怎么了。
　　黎郁文打开电脑，看浏览记录，很多是邮箱的内容，点进去看，宁稚水给各种影视公司投了简历，黎郁文往下翻，投了几十条，可基本石沉大海。虽然他形象好，但不是科班出身，又没有经验，难怪没有人要。
　　也有一条回复问，可以接受应酬吗。还有一条让他试镜，但不过是一个小配角。黎郁文选中，咔嚓删掉了。
　　灯光沙沙投在地上，黎郁文抱着电脑看一会儿，想象宁稚水的心情。其实不需要想象，他自己过去也不是没经历过。
　　最初，他跟朋友成立了一个技术型公司，出去拉投资，没人看得上，只有一个人表示了兴趣，但又很快忘在了脑后。朋友出主意，去高尔夫球场堵人，堵了一个月没堵到，又打听到那个投资人喜欢骑马，跑去马场堵人家。两个人兜里的钱没几个，全都孤注一掷掏出来，不然连场子都进不去。
　　黎郁文第一次骑马，朋友也第一次骑，焦躁说:“不会不来了吧。”
　　天空碧蓝，马场绿草如茵，绣球花盛放着，开得一簇簇，一片片。那种花又叫无尽夏，花海一样簇拥在玻璃窗外。阳光太好了，黎郁文无心去看，别人穿骑马服，他不过穿一件简单的亚麻衬衫，袖口挽起，下面骑马裤几十块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