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万春（近代现代）——fiveseven

　　孔庆侨一脸不可置信，死死瞪着他，宁稚水说:“因为，你送我的礼物，都会一一还给你。到那天，你会承受不了。”
　　“贱人！”
　　孔庆侨推轮椅，却被掉下来的毯子绊住了，他喊:“是黎郁文，还是谁？你别得意，玩几天就把你扔了，你以为他们会帮你！”
　　“这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你别太天真，跟我做对，我不会放过你。”
　　“不跟你做对，你就会放过我吗？我们不是第一天认识了，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可以豁出去，你吓不到我。”
　　“回来……你回来！别走！”
　　宁稚水转身走，听到声音又回身，孔庆侨挤出一个笑容，说:“我错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宁稚水说:“你还记得，离开巴黎时你说了什么吗？”
　　贱人……
　　孔庆侨咬牙，手攥得发青。我跟你赌一把，反正不是你落在我手上，就是我落在你手上。我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翻盘，到了那一天……
　　“孔老师，人要自食其果。”
　　这一晚，宁稚水睡得难得放松，电话不会再响起来了，不会再有人威逼利诱，门也不会再被敲响了，之前孔庆侨总是半夜敲门，只要他睡不好，也不让他好过。
　　在这样一个夜晚，他又梦到了第一个吻。他对黎郁文说谎了，那个男人，粗鲁地抓着他的手腕，强行吻他的嘴。
　　不要，太过分了，他摆头想要躲开，可酒气扑在脸上，男人声音嘶哑，绝望说:“你忘了我吗。”不，不要！
　　宁稚水睁开眼睛，胸膛起伏，他静静躺了一会儿，原来是梦。
　　他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行李箱摊开在地上，换下来的内衣扔在床脚，上面有干涸了的痕迹，来自黎郁文。梦里的男人，那个吻，晃动的抽送，黎郁文的抱，在他脑海里成了混沌的一片，像水面上的波光。
　　宁稚水抱住了膝盖，头埋进去，那波光在晃，激烈的，喘息着的……
　　没什么好后悔，路是他自己选的。过了一会儿，宁稚水又抬起头，看向窗外。他不会真找到了看见湖水的房间，宁稚水光脚走到窗前，阳光下，绿树成荫，湖面波光粼粼。
　　至少，言而有信。
　　这方面他没看错人，宁稚水放了心，拿起手机看消息，两条来自黎郁文，他点开看，上一条，“上午去找你。”
　　“准备出门。”
　　宁稚水打字，“你到哪了？”
　　发出去一秒钟，门响了。不一定是黎郁文，万一是……
　　他开门，还是黎郁文。
　　黎郁文看起来神清气爽，还带了花，一束马蹄莲，“怎么了，没睡好吗？”
　　宁稚水接花，黎郁文不松手，直勾勾往他身上打量，看他的红色睡袍，还有睡袍下一截白嫩小腿。宁稚水说:“有一点。”
　　黎郁文俯身吻他，刚一贴住嘴唇，宁稚水转头躲开，说:“我没刷牙。”黎郁文嗤笑一声，弯身换拖鞋，说:“谁让你起这么晚，快去，早点出门，今天要逛不少地方。”
　　宁稚水把花放在桌子上，回头说:“逛街吗？”
　　“你这儿什么都没有，衣服也没几件，太丢脸了——花不要放太近。”
　　“为什么？”
　　“好看，但有毒。”
　　宁稚水挤牙膏，黎郁文跟着进来，看了看宽敞的浴室，又看镜子。宁稚水不由得也看他一眼，黎郁文跟他对视片刻，又出去了。
　　在看房间，听到他走动的声音。
　　宁稚水收拾好了，走出来，黎郁文站在窗前，他换衣服，黎郁文听到了声音，但没回头。等他换好了，黎郁文说:“很久之前，我住过这个房间。”所以知道有漂亮风景。
　　宁稚水站在他身边，黎郁文揽住他的腰，让他靠在怀里。宁稚水以为他会想做完昨天的事，但黎郁文没动，淡淡说:“你去过这么多地方，也不会放在眼里吧。”
　　“那些逝去了的，回头看没有任何意义。我在乎正发生的。”
　　黎郁文低头看他，表情很古怪，说不上是同意还是反对，总之松开了他，说:“走吧。”
　　他们吃了一顿豪华的早饭，黎郁文亲自开车，带他去买衣服。他有钱，他想要花钱，宁稚水就配合他。
　　黎郁文陷在沙发里，身边放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纸袋，但还对他点头，宁稚水换了无数件衣服，黎郁文看见不错的都点头。
　　买得太多了，宁稚水说:“我们走吧。”
　　黎郁文看一看时间，并不急，又去逛了专柜，他把手镯戴在他手上，手是纤纤素手，手镯是古典又奢侈的设计。
　　太贵了，宁稚水说:“不如下次再送我。”
　　黎郁文抓着他的手指，说:“不要吗？”宁稚水看他的眼睛，男人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仿佛他不要，就是不识好歹。
　　“包起来吧。”
　　黎郁文这才松开他，趁店员不在，宁稚水反握住他的手，黎郁文看了看他，笑说:“我不喜欢不识抬举的人，你最好乖一点。”


第12章 慢板
　　下午去吃海天阁，晚上又吃日料，回家路上，黎郁文问他喝不喝奶茶。宁稚水有点诧异，但天气太热了，逛了一天没力气，还是想喝冰的。
　　宁稚水选了一家，支付时才想起自己没钱了，只有十几块。黎郁文瞥到了，把自己手机给他，说：“密码是616161。”
　　宁稚水比刚才还诧异，面上没表露出来，他拿黎郁文的账号点完了，正好是红绿灯。黎郁文拿回手机，一只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屏幕上点，宁稚水的手机震了一下。黎郁文放下手机，说：“省着点，我工资还没发。”
　　解锁打开，黎郁文给他转了两万零花钱。他身份有问题，还不能办卡，黎郁文说之后再给他转生活费。
　　宁稚水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他一时分不清黎郁文是太洒脱还是有点傻，不然为什么舍得给他花钱。回了酒店，地上堆满了礼物和花，酒店的人帮忙把一堆购物袋拿进来，宁稚水更觉得这太梦幻。
　　他也不是没见过世面，可黎郁文花钱的阵仗，让他感觉自己是祸水。黎郁文吻一吻他的耳朵，说：“去拆吧。”
　　“工资还剩下吗？”
　　黎郁文点一根烟，坐在沙发上看他，说：“这不用你关心，你只要负责漂亮，换件衣服过来。”
　　宁稚水换了睡袍，跪坐在地毯上拆礼物。耳机、玩偶、相机，香奈儿包、面膜，还有情趣内衣……像拆盲盒一样，一点点填充他的周身。黎郁文看着他，想起自己上大学问朋友，要送什么东西给喜欢的人，朋友问他，人家是什么家庭，黎郁文哑然。
　　他知道自己不理智，花钱如流水，像在报复什么，虚掷而去。他应该永远不会对宁稚水说，他有什么样的过去。
　　黎郁文站起来给自己倒酒，一种很缥缈的满足。他走到阳台上，开窗透气，回头又去看灯光下的宁稚水，他被埋在各色包装里，像是躺在华贵的床垫之上，这个城市昏昏欲睡、见钱眼开，又居高临下。
　　可是他这么年轻美丽。
　　黎郁文也说不清自己怎么了，那一阵满足过后，并没让他多么快乐。他坐在阳台上吹风，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宁稚水走到身后，搂住他脖子，黎郁文问：“拆完了？”宁稚水说：“没有，你累了？”
　　黎郁文睁开眼，跟他对视，倒着看人很奇怪，看不出对方是笑还是不笑。黎郁文心想，他爱我的钱，所以甘愿抱我，吻我。
　　宁稚水果然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像掉了一滴沉重的雨，正中眉心。
　　黎郁文不要这个。
　　他把人拉过来，抱在腿上，恶劣扯开他的浴袍领子，宁稚水很顺从。黎郁文讨厌他这样，低头吻他那一片洁白的胸口，辗转又咬上了乳肉，想听他的声音，黎郁文咬得很重，宁稚水终于“嘶”了一声。
　　激烈地爱抚了半天，两个人都有了感觉，宁稚水问：“去床上？”黎郁文反而笑了，声音低低的，说：“这么急不可耐？”黎郁文莫名没有兴致，也许是因为还有公事要处理，一直担在心上。
　　他放开宁稚水，拍拍他的背，说：“我回去了，你先自己睡吧。”
　　黎郁文回家倒头睡了，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看到宁稚水给他发的消息，“晚安。”黎郁文要打字，想一下又算了。
　　花钱的才是大爷，不如晾一晾他。
　　黎郁文一早去北戴河，出海海钓，一上午收获颇丰，挑了几条大一点的装起来，开车往回走。绪老爷子在家午睡，保姆要去叫人，黎郁文笑说：“我等他老人家起床。”保姆给他倒了茶，又拿来茶点。
　　院子里种了花花草草，还种了一畦黄瓜，另有其他瓜果。老爷子老了，只爱享受一下田园之乐。楼上传来脚步声，黎郁文以为是绪颂安，站起来等，人走下来，才发现是一个俊秀青年。
　　黎郁文不认得他，但猜他是如棠。
　　如棠也不认得他，回头找保姆，保姆说：“这位是黎先生。”这下如棠知道了，笑说：“原来是传闻中的小舅。”
　　黎郁文微笑说：“你是如棠。”
　　两个人都坐下，如棠喝茶，打量他两眼。这小舅原来这么帅，都能跟商柘希比一比了。黎郁文也打量如棠，见他生得漂亮，又落落大方，性格一定很好。
　　他们在这边喝茶说话，老爷子醒了走出来，见他们谈得投机，站在帘子后看。如棠抬头看到绪颂安，叫了一声：“姥爷！你站在那干什么。”
　　绪颂安咳嗽一声，这才走出来，两边问了好，黎郁文问他们吃没吃午饭，又说自己早上海钓，带了几条新鲜的鱼过来。绪颂安眉毛扬起来，他最爱吃鱼，如棠笑说：“我们家向来午饭开得晚，让厨房去做吧，你也留下尝一尝手艺。”
　　黎郁文欣然接受，如棠去厨房吩咐，过一会儿，老爷子挪进来嘀咕：“你们俩聊得挺好啊。”
　　“人家是客。”
　　老爷子又嘀咕：“我看你只要不跟姓商的待一块，就很正常。”
　　如棠横眉竖眼，冷冷说：“你不是不让我提哥哥吗？”
　　老爷子做一个手势，意思是，行，别说了。然后又回过身来嘀咕：“我看小黎好得不得了，特意钓了鱼送过来，那小子就想不到。你爸怎么生不出这种好小子，你不如认小黎当哥哥好了。”
　　如棠气得推他，还给他找上哥了。
　　老爷子摆摆手，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