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种(近代现代)——心向神知

分类:2026

作者:心向神知
更新:2026-10-25 18:28:07

  “如果可以的话,找他聊聊?”
  夜深了,金台路上车流稀疏。程别肆垂目看着底下的道路,薄荷味混杂着烟叶气在嘴里溢散,索然无味。
  他想,他不说是对的。
  他和谈既望之间的关系脆弱得像一张薄纸,经不起任何重量。一旦他继续说下去,问下去,一旦他表现出正常相处之外的其他东西——嫉妒,或者在意,或者更甚的什么。
  这张纸就会破。
  破了之后会是什么?
  是两个人不得不面对现实,不得不探赜索隐,去解答他们一直在回避的那些问题:
  我们算什么?我们将去哪里?
  我们敢不敢要一个答案?
  “……”
  对于这份刚起苗头的、或许能称之为“爱”的感情,程别肆没有什么回避的想法,回避是一个男人最无用的表现。
  但爱与恨,都是很奢侈的东西。
  他也同样没有偏离轨道的打算。
  或许就像那天谈既望在艾瑟尔纳铁桥上说的:“有些人,其实一辈子只要一瞬间就够了。”他们这一瞬间拉长成两年,或许更久一些,弥足珍贵。
  当然,这也并不代表程别肆对今天这件事的介意会就此偃旗息鼓。自己送给谈既望的东西,另一个人凭什么轻易拥有?
  他打开手机,扫过一眼屏幕上徐晟霖的照片,随后息屏。等到身上烟味散尽,程别肆回了房间。
  他掀开被子上床,睡在了谈既望身边。青年脸颊微粉,嘴唇微微抿着,睡得很沉,只在梦中发出一声撒娇似的嘤咛,随后无意识地朝他蹭过来。
  程别肆看着他,把人捞进怀里。
  “谈既望。”
  他的掌心虚虚拢着谈既望的后脑勺,将他整个人限制在自己的怀抱中,神色近乎无限温和,呢喃着低声。
  “……我们好好地走一段儿。”
  【作者有话说】
  只要一瞬间吗?真的假的?我不信


第30章 香消命殒
  元旦过后, 北京的气温骤降。
  天气预报说最低零下十二度,但体感温度却远远不止,西北风裹着干燥的寒气从蒙古高原一路呼啸南下, 毫无阻碍地灌进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前天阿妈还嘱咐,说最近少往外面跑,要么就车接车送,别沾寒气。
  第二天谈既望就闲得骨头发痒,阳奉阴违, 晚上带着个大学生妹妹去骑了圈机车。
  法律规定,机车一律不许上三环内环路高架,快速路也不行。就算拿着A牌, 谈既望也得老老实实把车拖到四环外去玩, 这么来来回回,就在外面待了挺长一段时间。
  那天晚上妹妹还脱了外面的外套,在寒冬腊月里让他帮忙拍照、录视频,谈既望看着都觉得她冷,没曾想回去后妹妹什么事儿也没有,反倒是谈既望自己不出意料地感冒了。
  他天生就不是抗造的体质。
  感冒两三天了,每天吃着药,但还是没好全,浑身没劲。这一下搞得谈既望分裂了恐惧型人格,进温暖如春的包厢都没敢把外套脱掉。
  “来了?”许羿洲抬下巴, 打招呼。
  今天只是抽个时间小聚, 聊聊天。包厢里还是那么几个人, 林向煜没带着小姜莱,但身边坐了个陌生女孩,大约是他谈的女朋友, 谈既望也没在意,往沙发上一瘫。
  “你来,我摸摸你额头。”沈况朝他招手,谈既望本想蹭过去,却是沈况先坐了过来,挨在他身边,掌心覆上他额头。
  半晌后说:“没发烧。”
  谈既望闷声:“一直不好,难受。”
  身上的没劲倒还好,只是嗓子肿着,又干又哑。烟酒都不能碰,酒无所谓,大不了不喝,但谈既望有点儿犯烟瘾,两三天这样下来,整个人都倦倦的。
  于是往嘴里叼了根蓝色咬胶。
  沈况看他没一会儿就把咬胶咬得坑坑洼洼,像回到了口欲期一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掌心顺势落在他后颈上,轻轻捏了捏:“要不把烟戒了?”
  “感冒了正好是个契机。”
  谈既望含着咬胶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脑袋一歪就靠在了沈况肩膀上,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下去,嗓音又哑又闷。
  ”戒什么戒?我本来抽得就不多,是这两天嗓子太疼了才没抽,等我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来一根。”
  许羿洲:“悠着点儿,别乱折腾。”
  “没折腾,”谈既望把咬胶从嘴里拿出来,捏在指尖转了转:“这两天我好好在家待着呢,要不是你们说聚我都不出门儿,作为朋友够意思了吧?”
  这个小聚会是清早临时约定的,林向煜做东。谈既望过来见了他旁边的女孩,原本以为林向煜是想给他们介绍一下女朋友,可谈既望说完这句话,林向煜却好像没有介绍她的意思。
  只是“嘁”了声,在旁边搂着他女朋友的肩膀,呛声道:“你丫是自己闲了吧?我不叫你玩,你还能自己在家里发霉?指不定把我们抛之脑后跟谁谁混去了。”
  “沈况你摸摸他良心还在不在。”
  “你摸过?”谈既望眼皮都不抬,笑着道:“你来摸呗,给你摸。摸过你说还在不在。”
  许羿洲:“你连兄弟都钓?”
  林向煜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伸手朝着谈既望的方向隔空指了指。
  他身边那个陌生女孩也跟着笑,但笑得有些拘谨,大约是第一次跟他们这群人混,还摸不准和这群少爷说话的分寸。
  谈既望余光扫了女孩一眼,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仔细想着又头疼,翻找记忆似乎也没什么太深刻的印象,暂且按下不表。
  随意聊着话题,拐到了谈既望的生日上,许羿洲说还剩一个多月了,问谈既望今年打算怎么过。
  谈既望还没说话,林向煜先开腔:“二十四岁,本命年,那肯定得大办一下。开个流水席,三天三夜,请全北京的美女帅哥来给三儿贺寿!”
  “咱们三公子看上哪个就带走。”
  许羿洲笑骂:“滚蛋,你以为选美呢?”
  谈既望笑得乐不可支,整个人往沈况身上倒,嘴里的咬胶差点儿掉了。林向煜和许羿洲互呛了两句,沈况才笑着劝正经点儿,别说那些没有用的。
  谈既望过生日,当然是他自己说了才算,几个人一起看向他,谈既望衔着咬胶棒,懒懒道:“选美是没指望了,今年老头子发话了,催着我回去呢,约摸就是回那边办了。”
  这话一出,包间霎时安静几秒。
  林向煜一时没说话。
  许羿洲皱眉:“谈叔的意思?”
  “昂。”
  谈既望道:“我回去吃个饭就走。”
  他说得轻飘飘,但这意思可不止是换个地点那么简单,再者说北京就这么大,再换能换到哪儿去?这回谈既望大概率是得见他妈妈那边的一些亲戚。
  这原本没什么,阖家团圆而已。
  但谈既望的妈妈是因为生他去世的。
  小孩早产儿,又大出血,抢救了很久,暂时保住性命送入icu,却在谈既望出生第三天因并发症指标崩溃,没了生命体征,香消命殒。
  谈既望母亲名叫蒋清漪,是那一辈唯一的女孩,蒋家掌上明珠,因为生谈既望英年早逝,蒋家不可能不痛心。
  因此谈既望这些年和母亲那边亲戚的感情十分微妙,两家的关系也始终隔一堵翻不过去的墙。
  叫谈既望和蒋家人待一块儿,被有形无形地压力,这无异于是上刑。
  谈既望很少提母亲那边的事,旁人也很少主动问,他不爱谈这些,自然也不会有人上赶着去揭这道疤。
  今年是本命年,谈叔忽然提出这个要求,大约也是考虑到蒋老太太老人家的年纪和身体状况,再拖下去未必还有涣然冰释的机会。
  蒋家没了女儿痛心疾首。
  可谈既望也是一出生就没了母亲,妈妈给挑的漂亮婴儿服还没穿上,就先一步穿上了孝衣。
  说起来,谁又真的有错呢?
  —
  车子驶过长安街,两旁的行道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的映照下交织成一片细密的网,谈既望在前方路口打了转向灯,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另一个方向。
  晚上九点钟,华途大厦依旧灯火通明,巨型玻璃窗内,各层人影来来去去,忙碌不休。
  谈既望对工作的地方过敏。
  但是程别肆发消息叫他来的,说有点儿事想和他当面说。谈既望驱车到华途楼下,报了自己的名字,没一会儿就有助理从楼上下来接应。
  助理看起来挺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西装革履,姿态挺拔,鼻梁上挂着银框眼镜,表情是和程别肆如出一辙,不显山不露水的高冷脸。
  这是和程别肆待一起久了被传染了?谈既望跟在他后面进电梯,靠着电梯横杆,饶有兴致地问:“晚上好,第一次见面,怎么称呼?”
  助理应声:“您叫我小周就好。”
  谈既望“哦”了声:“周助理。”距离到达顶层还有一段时间,谈既望有一搭没一搭地逗人:“这么晚了还工作?”
  周助理道:“还好,不算晚。”
  “这还不晚?”谈既望换了个姿势靠着:“你们程总给你多少加班费啊?让你这么卖命给他干活。”
  “您说笑了。”周助理神色不变:“程总待我们一向宽厚。再说年底收官,各部门都在赶进度,我们做助理的本就该多分担些。”
  好冠冕堂皇的官方发言。
  谈既望道:“我不跟你们程总说,我保证。”他认真地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神色真挚,天地可鉴。
  周助理看了他一眼,咳了声。
  他低头扶了扶银框眼镜,悄悄给谈既望比了个数字。谈既望看了,挑了挑眉,笑道:“怪不得呢。”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向两侧滑开。
  周助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谈既望穿过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走到尽头的双开木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程总,小谈总到了。”
  门内传来程别肆声音:“进来。”
  周助理替谈既望推开门,便安静地退下了。谈既望抬脚走进去,拽了客椅坐到程别肆旁边,丝毫不见外地翘起了腿:“什么事儿啊?肆哥还得当面跟我说。”
  程别肆抬眸,伸手卡住椅扶手,连人带椅子拉近了。谈既望一时没反应过来,放在地上的脚尖绊了一下,随后就被程别肆顺势捞进了怀里。
  程别肆托着他下巴,低头想吻他。
  谈既望偏头躲了躲。
  程别肆垂眸,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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