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宿明抱得很紧，让徐静知想起宿明说，徐静知，是你让我抓住你的。
　　徐静知推了下宿明的胳膊，宿明慢慢松开手。
　　四目相对，徐静知看到宿明瞳孔里的自己，防线摇摇欲坠。
　　宿明都还没认错呢。
　　徐静知下车，宿明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默默地进了电梯上楼。
　　徐静知到楼上才公事公办地问：“你明天律所没什么事吧？”
　　“嗯。”
　　这人说“嗯”了，他也要撅蹄子！
　　徐静知扭头进了主卧，把门关上。
　　冷战的经验，徐静知基本没有，反正不理人就对了。
　　洗完澡出来，徐静知穿着浴袍走到门口，打开一条门缝。
　　客厅里黑漆漆的，徐静知朝客房方向走，脚步走到一半停下。
　　“你不睡觉坐在这儿干嘛？”
　　沙发里，宿明身形高大，看轮廓，还没脱去西装。
　　没开灯，徐静知看不清宿明脸上的表情，他想宿明应该也看不到他的表情，所以没有故作冷淡。
　　宿明还是不说话。
　　徐静知现在没有把握猜到宿明沉默背后的含义，干脆直接命令道：“去睡。”
　　宿明不说话也不动。
　　徐静知想扯他的耳朵。
　　他手正痒着，宿明抬起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真丝浴袍裹紧腰身，宿明额头贴在徐静知腹前，徐静知心里反复说别心软别心软别心软……
　　忍不了了。
　　徐静知两手放在宿明耳朵上揉了揉。
　　宿明抱他的手臂收拢，徐静知膝盖微屈，坐到宿明腿上。
　　徐静知两条胳膊环住宿明的脑袋，用力挤了一下，想替他把脑子里的水给挤出来。
　　宿明呼吸沉沉，每吸一口气，徐静知的睡衣就轻轻地飘动一下。
　　徐静知低头，“先回去睡，嗯？”
　　宿明只是两条手臂牢牢地抱着他，徐静知又说：“抱我回去睡。”
　　宿明终于动了。
　　徐静知两条腿盘着宿明的腰，上半身放松地靠在宿明肩侧，手指不住轻轻地在宿明后颈摩挲。
　　宿明合衣抱着徐静知躺下，被徐静知推了一下，“洗了澡再睡。”
　　宿明额头贴着徐静知的肩膀，就像是躲在他怀里一样。
　　“那个男孩子，是谁？”
　　宿明声音沙哑，徐静知心说他就知道，“孔祥真带来的，家里挺可怜，我让孔祥真帮他一把。”
　　宿明抬起脸，床边灯光照着他的眼周，好像是湿的，又好像是干的，他看着徐静知，似乎是在辨认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我有必要骗你吗？”
　　徐静知拍了下宿明的脑袋，“快去洗澡，你不把自己洗干净，就说不准了。”
　　宿明终于下了床去浴室。
　　徐静知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又叹了口气。
　　宿明不认错，他都想原谅他了。
　　徐静知大字型摊开，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奇怪，低头一看，淡色浴袍上面一块颜色比周围要深。
　　徐静知心揪了起来。
　　他在追宿明的时候，就有股直觉，这个人的喜欢一定比别的人更重。
　　他只是没想到，也许比他预想的还要重
　　徐静知看着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宿明。
　　浴室里没有宿明的衣服，宿明赤条条的，看着真的是从头到脚都洗得很干净。
　　宿明在床边坐下，他的头发还半湿着，因为急着出来，没有擦干。
　　“徐静知。”
　　徐静知拢了浴袍侧过身看宿明。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宿明平静地问。
　　然后，他像是根本没有期待徐静知的答案，自顾自地说：“你是第一。”
　　徐静知诧异地抬起眼皮。
　　宿明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僵硬的，无法完整表达的，严肃得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在剖白。
　　“徐静知，”宿明低声念着他的名字，“你是唯一。”


第73章 
　　“看什么？”
　　徐静知不自在地瞥了等在舷梯的周诚一眼。
　　周诚：“徐总早，宿律早。”
　　徐静知没吱声，宿明倒是回了个招呼：“周助早。”
　　徐静知手插着口袋，从两人中间走过，啧了一声，“狼狈为奸。”
　　飞行时间漫长，肯定是要休息的。
　　昨天晚上，徐静知后来什么也没说，搂着宿明睡了。
　　宿明的呼吸扑到他的锁骨，温热绵长。
　　胸膛里心脏跟随着呼吸的节奏，徐静知嗅着宿明发间的气味，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
　　“你是唯一。”
　　飞机上卧室铺好了床，徐静知先躺下，留了半边。
　　没多久，身侧穿轻轻塌陷，身边多了个人。
　　腰上被一条胳膊环住，后颈处，熟悉的呼吸和气味，后背也陷入了温暖而结实的胸膛里。
　　宿明昨天晚上是正面抱着他，也是这样，整个人都把他团团围住。
　　徐静知侧躺了一会儿，动了动，宿明大概以为他抱得太紧，环着的手臂松了松，徐静知转过身，还是跟宿明面对面睡。
　　吵架是一回事，没和好是一回事，抱着一起睡是另一回事。
　　连续睡了两个好觉，飞机快降落时，宿明状态显然要好了不少，徐静知看在眼里，心里也舒坦了些。
　　迪拜方派了车，将一行人接到度假村。
　　两边会面，热情握手，寒暄了两句后，对方用口音极重的英语道：“这个度假村是我的，欢迎你们来这里度假，你们可以住上一星期，所有的花费全都不用你们出。”
　　徐静知微笑道：“我很乐意在这里度假，但是很遗憾，我恐怕没有那么长的假期，如果可以尽快完成工作的话，我倒是愿意给整个团队放三天的假。”
　　“徐先生，”对方脸上扬起笑容的同时耸了下肩，他的表情让徐静知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我们恐怕不能和你签约了。”
　　所有人全都在会议室待命，徐静知单独和人在房间里密谈。
　　半小时后，徐静知出来了，脸色毫无异常，跟众人道：“原地休假三天。”
　　徐静知下发命令后，众人哗然，表情都丝毫不轻松，面面相觑地想询问到底什么情况，但是老板不可能向员工主动说明。
　　徐静知说完就走，周诚跟宿明跟上，徐静知手臂压了压，“别跟过来。”
　　周诚立刻停在原地，宿明停了几秒，还是跟了上去。
　　徐静知一口气走到度假村的人工湖边，在湖边细沙踱了两步后扭头，“不是让你们别跟来吗？”
　　宿明站在距离徐静知不远处，“出了什么状况？”
　　徐静知一口气堵在胸口，忍耐道：“没事。”
　　迪拜方收到了非常详实的举报信，举报远洋重工非人道生产，强迫工人劳动，他们正在和欧盟做生意，对这方面很敏感。
　　如果徐静知愿意，那就启动审查，审查通过之后，再考虑合同的事。
　　徐静知软磨硬泡，看到了那封举报信的内容，他一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外人能掌握的材料。
　　有内鬼。
　　启动审查，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远洋重工没那么多时间了。
　　举报材料上列举的工作时间也的确没有造假，为了赶工，整个远洋上下都在全力以赴，徐静知给了他们顶格的加班工资，但这些，客户方们都不会听。
　　徐静知不是没有品尝过失败的滋味，然而这一次，他的心格外的焦灼。
　　以前那些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对他而言，无论得到还是失去，他都能坦然地一笑置之。
　　但是远洋重工。
　　徐静知低下头，深深呼吸，努力平复心情。
　　肩膀处传来力道时，徐静知想要拒绝的，但是这个怀抱这两天一直缠着他，他很自然地就靠了过去。
　　“合同还能签吗？”
　　宿明的声音听着很冷静，让徐静知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估计是签不了。”
　　“什么问题？”
　　“傻逼问题。”
　　徐静知含糊道。
　　内鬼的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他不是不相信宿明，是不想让宿明掺和进来，免得节外生枝。
　　“还有别的出路吗？”
　　徐静知一下心上又焦躁起来，他双手狠狠地抓了下宿明的袖子，“回国。”
　　私人飞机先行回国，为了不暴露此行签约失败，徐静知只带了宿明回国，让周诚留下，带着剩下的人就真的度假。
　　回到国内，徐静知立刻开始整理国内有可能吃得下这些船的公司。
　　之前，徐静知没有考虑过国内的客户群，一是担心徐家人会使绊子，二是怕对方是冲着远洋集团来的，会要求额外的利益交换。
　　现在只能打一个时间差了。
　　徐静知要在那个暗中出手的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到新的订单。
　　三天，就三天。
　　*
　　整个客厅里到处都是资料，都快没有下脚的地方，徐静知飞回国内，连续看了十几个小时的资料，终于支撑不住，先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徐静知醒来，发现身上披着一条薄毯，身边资料还是原样。
　　徐静知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找到客卧，直接推开门。
　　“宿明？”
　　宿明从里面走了出来，还穿着那身西装，“醒了？饿了吗？”
　　徐静知点点头，手摸着胃，“饿得难受。”
　　“我马上去做饭。”
　　徐静知余光瞥见宿明书桌上笔记本电脑半合着，想了想，“你要是有工作就去忙吧，不用陪我在这里耗着。”
　　宿明没说话，只是脱了外套，卷起袖子。
　　十几分钟后，徐静知吃上了热汤面，奇怪的是，一向做饭如执行程序的宿明这次居然把汤烧得味道淡了点。
　　也许是在替他担心。
　　徐静知筷子挑起面条，现在什么事都比不上远洋重工的事重要，感情上的事就先往后放放吧。
　　好在宿明也没有在这个时候跟他撅蹄子。
　　徐静知工作，他在旁边打下手。
　　两个人在工作上从来都配合默契。
　　“寰宇运输？”
　　“不行，他们上半年刚跟瑞士签了合同，没有足够的资金吃下那五艘船。”
　　就这样夜以继日，一家家公司筛选下来，就只剩下三家。
　　徐静知必须三选一，一定要一击即中，一旦他跟对方接触，谈不拢，真实情况马上就会捂不住了。
　　这个决策谁也不能帮他下，只能他自己来。
　　“你去睡吧。”
　　徐静知咬着手指，“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