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这说明，”宿明眼睫朝下，一点缝隙里看到徐静知弯起的唇，“我对你的影响力很大。”
　　电梯长久地停在这一层，安保声音从里面传出，“徐先生，怎么了，您需要帮助吗？”
　　“没事，”徐静知懒洋洋道，“我跟男朋友闹着玩呢。”
　　宿明立刻提步走出电梯。
　　徐静知在后面噗嗤一笑，心说这人脸皮这么薄，到底怎么在法律界混的？
　　徐静知摇晃着出了电梯，过去开了门，手靠在门上，对宿明笑眯眯道：“敢不敢进？”
　　很简单的激将法，宿明不吃激将，但还是走了进去，一走进去，眉头就不由皱了起来。
　　玄关乱得一塌糊涂，东一只鞋，西一条领带，外套扔在软凳上，地上居然还有两只半卷的袜子。
　　徐静知也进了门，脱掉鞋，随便从玄关趿了双拖鞋，“随意啊。”
　　确实够随意的。
　　宿明轻吸口气，就站定在门口，“徐总，今天的事谢谢你，衣服我会赔的。”
　　“你说第二遍了。”
　　徐静知把外套也脱了，“哗”一下随手就扔，眼看都不看，完全不管落在哪里。
　　宿明眼皮跳了跳，眼睁睁地看着那件外套落在门口花瓶上，蝴蝶兰不堪重量被压弯。
　　宿明忍耐了两秒，还是伸手抓起那件外套。
　　外套一到手里，宿明惯性地整理拉平。
　　徐静知已经在倒水，回头看到宿明手指掠过外套上的褶皱，不由噗嗤一笑，“怎么，宿律，想应聘家政？”
　　宿明没接话，把外套挂在一旁架上。
　　徐静知摇摇头，他有一任前男友尤其的贤良淑德。
　　徐公子走到哪都有一群人伺候，前男友非要亲手给他洗衣做饭，研究他的口味，连他洗澡的温度都精确到小数点，主观臆断徐公子的富豪生活必定冰冷而孤独，要用家的感觉来温暖他。
　　徐静知不到一个月就把人甩了。
　　开玩笑，能为他徐公子服务的佣人全都是同类型中的佼佼者，不乏诺兰德学院的毕业生。
　　就那点水平，被他的佣人秒杀八百个来回都不嫌多。
　　再说了，他找男友，又不是找保姆。
　　把心思花在那些细枝末节的琐碎事情上，会让他觉得特别诡异，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想通过这种人人花点心思就能做到的事，就想拴住他一辈子？真是痴人说梦。
　　这种人，只会让他觉得又懒又蠢又无趣。
　　经历过那一任，徐静知都快对温柔居家型男友ptsd。
　　他理想中的对象和关系自始至终都没变过，他要的是一个与他势均力敌，能够站在他身边，立得住的男人。
　　所幸，宿明挂完衣服就没再动作，抬眸看向徐静知，“徐总，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有啊，说好了给你理发的，”徐静知喝了口水，搓搓手，跃跃欲试，“我去找剪刀。”
　　徐静知说着就往浴室跑。
　　宿明站在门口，想走，又不是那么好走。
　　今天徐公子在法院门口出手相救，着实出乎宿明的意料。
　　事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那一秒两秒，人根本就没有思考反应的余地。
　　宿明是本能地去挡，徐静知也是本能地去把人扯开。
　　徐静知今天才认识姚向晨。
　　所以，徐公子其实是个可以为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就出手的，舍己为人的好人？
　　这话要说给沃顿总裁听，沃顿总裁能气得当场血压爆表。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在宿明心里，是他欠徐静知一次。
　　徐静知拿着剪刀出来，见宿明还站在玄关，咧开嘴一笑，“好乖啊。”
　　宿明的表情一点也不乖，不过态度确实是，脸上也没什么挣扎摇摆，看来已做好被徐静知霍霍的准备。
　　徐静知又发现宿明一个优点，这人冷而不装，不拿乔不摆谱。
　　傲骨傲骨，傲气在骨子里，面上显出来，就是矫情做作。
　　这种区别，在阅人无数的徐静知眼里一目了然。
　　徐静知手拿剪刀，凌空‘咔嚓咔嚓’两下，“放心，我会对你很温柔的。”
　　宿明在徐静知的指挥下脱了鞋，换上其中一双拖鞋，把手中沾了油漆的外套向内团了，放在门口地面。
　　徐静知也真是有创意，在开放式的西厨给宿明剪头发，让宿明坐在他平常喝酒的高脚凳上，还知道用剪刀先沾一沾水。
　　明晃晃的刀尖在水流下划过，宿明不自觉地扭头，被徐静知虎口把住后耳，“别乱动。”
　　宿明头发不长不短，律师最经典的发型，特别无聊也特别好打理，一个月去一次理发店，理发师一个推子一把剪刀，几分钟就能搞定。
　　现在脑袋在个不着调的人手上，宿明轻轻吸了口气。
　　徐静知发现了，偷笑，“紧张啊？”
　　宿明不吱声。
　　“别紧张，”徐静知仔细打量，“头发是情侣的共同财产，我不会乱来。”
　　宿明已经懒得理会徐静知那些口头上的便宜了。
　　宿明后脑勺头发剃得很短，整齐又干净，很清爽。
　　徐静知像小孩上课做手工，挑着宿明沾了油漆的头发尖，咔嚓。
　　一剪刀下去，徐静知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好玩诶。
　　他笑，气息洒到宿明后耳，宿明的耳朵很敏感，这一点，很少有人知道，别人不会靠他那么近，他不动声色地闪了闪。
　　徐静知也还没发现。
　　他沉迷在这种新的手工游戏里，咔嚓咔嚓，玩起来了。
　　“徐总。”
　　宿明不得不提醒，“我还要上班。”
　　徐静知敷衍地“嗯嗯”两声，剪刀又剪掉一小茬红油漆，探过脸，冲宿明笑眯眯，“宿律，我觉得你剃光头肯定特酷。”
　　宿明眼神杀人，行动上却是没跑，太奇怪了，这人逆来顺受的样子怎么就比别人可爱呢？
　　徐静知都想亲他一口。
　　“宿律，你当过一年刑辩，是不是也被人泼过红油漆，才转的行？”
　　“不是。”
　　“那为什么转行？”
　　宿明垂了下眼，“商务律师收入高。”
　　徐静知：“那你有不跟我合作的理由吗？”
　　没有。
　　宿明三天就做了选择，只是一直拖延。
　　这事摆在他身上实在太难得了，宿律是整个律所都出了名的效率狂魔，大半夜出差回来还会在律所提交报告。
　　徐静知见他低垂着眼睫不说话，侧脸鼻梁线条凌厉，心里痒痒的。
　　心念一起，气场立刻就不对劲了，徐公子从来不懂得什么是收敛，他一旦发起进攻，每个毛孔都会散发出荷尔蒙。
　　宿明端坐着，手掌贴着膝盖，眉峰随着肌肉不自觉地朝眉心拱。
　　徐静知不知道什么时候，脸靠得他那么近。
　　宿明眼睫向上一挑，正对上那双桃花眼。
　　那双眼睛，长谁的身上都不合适，就该长在这种花花公子的皮囊上，让人一看他的眼睛，就明白这个人有多危险，好赶紧躲开。
　　宿明脸往后闪了闪。
　　徐静知没动，只是笑着看他，“躲什么？怕我亲你？还是……”徐静知故意拖了长长的停顿，“怕自己会把持不住？”
　　宿明的回应是直接走下了高凳，径直往玄关走。
　　徐静知放下剪刀，笑着背过手，“头发剪好了，别让理发店赚你的钱，记住了，我不允许你为别的男人花钱。”
　　宿明到玄关，脱了拖鞋穿鞋。
　　徐静知晃悠悠地跟过去，“那外套你就别拿了，我让保洁帮你扔了吧。”
　　“不用。”
　　宿明拿起外套，徐静知难得发善心，“你等一下，我给你找个袋子装，提在手上，打车都不好打，别人还以为你刚杀过人呢。”
　　徐静知说着，往旁边衣帽间一钻，再出来，手上一个没有logo的皮质棕色手提袋，光泽醇厚。
　　宿明卷着外套的手举起来回避，“徐总，这个袋子够买我这三件了。”
　　“看不起谁呢，少说也买十件。”
　　徐静知一抬手，从宿明手里把外套扯出来，不由分说地往袋子里一塞，两根手指勾着放到宿明眼底下，“记得还啊。”
　　白玫瑰、手套、房卡、雪球、袋子……宿明脑海里自动略过某样物品，他的感知系统在拉响警报，这人留在他那儿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徐静知双眼戏谑，那副势在必得的模样，宿明余光瞥见一眼，胸口就哽住了气，脸色比平时更黑，伸手要去开门时。
　　外头“叮咚”两声，宿明手顿在门把手上。
　　徐静知探过脸，从监控看到外面的人，二话不说，立刻抓了下宿明的胳膊，压低声音：“躲起来。”
　　宿明余光掠过，外头站着个很符合徐静知身边一贯标准的男人，高大、英俊、发型精致，监控里都能看得出的贵气。
　　见宿明人好像愣住了，徐静知半推半拉地把人推进侧面衣帽间，关上衣帽间的门，这才把门打开。
　　宿明人在衣帽间，隔着一道红木门，别说，隔音还真好，只隐隐听到外面有人说话的动静。
　　说的什么，不知道。
　　十来分钟后，衣帽间门开了，徐静知难得脸上居然流露出一点抱歉的意思，“不好意思，你最好再等一会儿下去。”
　　宿明没问那人是谁，也没多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只是心中冷冷地哂笑一声，果然是徐静知，徐公子。


第21章 
　　一周时间到。
　　徐静知收到宿明发来的邮件，不出意料，宿明同意合作。
　　同时，闪送把他那个真皮袋子也送了回来。
　　徐静知随手把袋子扔在办公室的柜子里，让周诚把全清科技的资料发过去。
　　这几年，许多资金都涌向科技项目，但大部分都死在沙滩上，全清科技就是其中一间。
　　宿明收到资料，要收购全清科技的，不是恒玖资本，而是国内的星创未来，一间游戏公司，法人叫孔祥真。
　　“这事你让那个小律师办，靠谱吗？”
　　孔祥真在徐静知办公室大剌剌地坐着喝茶。
　　“你不信他，还不信我吗？”
　　“那必须地信。”
　　孔祥真经常被徐静知调侃智商，但事实上他在圈子里已算是不少长辈们会拿出来教育自家孩子的榜样。
　　折腾创业的N代们大部分除了证明自己是真不如老子老娘以外，很少有谁做出亮眼成绩。
　　孔祥真做出来了，他有个许多N代们都没有的优秀品质，那就是听劝。
　　徐静知大学退学那年，孔祥真从澳洲飞到美国，劝徐静知别退学，满心满眼都是哥们真是为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