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徐公子难得服软，按键把座椅调回，“行了吧？”
　　宿明黑着脸坐了回去，手势利落地点火挂挡，徐静知吹了声口哨，“帅。”
　　宿明不跟他多说，开车上路。
　　徐静知斜着目光欣赏宿明的侧脸，一周没见，他仍然心心念念。
　　视线落到那两片嘴唇，上次都没尝出什么味道。
　　这个人反应真快，一下把他摔地上，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徐静知嘴角含笑，“礼物还喜欢吗？”
　　“不会扔了吧，”徐静知歪着脸道，“那样我会伤心得痛哭流涕的。”
　　宿明没理会，他专心开车，在堵车成为日常的市中心开车居然始终保持车距。
　　如果不是开徐静知这辆打眼一瞧就贵得吓人的车，恐怕早已被加塞无数次。
　　徐静知看得咋舌，“怪不得你平时不开车。”
　　这技术，比AI驾驶还保守。
　　夸张的豪车开到法院门口，台阶上等着的姚向晨傻眼，“宿师兄，你贩毒啊？”
　　宿明下车，扭头看徐静知。
　　徐静知笑眯眯道：“我等你。”
　　宿明径直朝着姚向晨走了过去，姚向晨探头探脑地往车上看，徐静知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姚向晨对上宿明：“谁啊？”
　　“客户。”
　　“我嘞个豆，这么有钱的客户。”
　　姚向晨不住往后看，见徐静知下了车窗，倚着抽烟，后知后觉从金钱的光芒底下看到皮囊，“长得还怪好看的。”
　　徐静知在车里醒酒，徐老爷子电话过来，“不满意？”
　　“嗯，不满意，”徐静知叼着烟，“您也甭费心了，我一个都不会满意的。”
　　“这么说来，你是就中意那个小律师了。”
　　徐静知笑了笑，“两码事。”
　　“结婚的事再说吧，我还小呢，您也没那么老，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叶家有什么您看上的资源，您说，我抢过来。”
　　徐老爷子在电话里也笑了，骂了他一句小兔崽子，“别胡来，我跟老叶关系不错，还要一起下棋呢。”
　　“哦，下着下着，就把孙子给出去了。”
　　“不是，他家老四，我看着像是你会喜欢的样子。”
　　“那是上个版本了，”徐静知看着外头庄严肃穆的法院，“我现在喜欢酷的。”
　　宿明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二十分钟还没出来。
　　徐静知在车上玩了两盘游戏，都还没见到人。
　　法院门口车来人往，徐静知这车太显眼，是个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车从外面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徐静知跟个动物园里的猴似的被迫看着人嘿嘿嘿地在他车四周绕圈拍照。
　　徐静知打开车门，把外头靠着车拍照的人吓一跳，徐静知笑笑，对着镜头比了个“yeah”。
　　长腿一跨三步台阶，徐静知几步上去，高院的国徽悬在正中间，跟第二个太阳似的放光芒，徐公子眼睛闪了闪，他这种吸人血的资本家有点见不得光。
　　高院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眼神都会在徐静知身上走一圈。
　　看他不像律师，律师没那么松弛，都跟孙子似的，进了法院自然就点头哈腰矮三截。
　　看他也不像当事人，进高院的当事人不是大案就是上诉，也都是一张苦瓜咸菜脸。
　　徐静知那么自在又随意地站在那儿，简直就是在拉仇恨。
　　宿明跟姚向晨从里面走出，姚向晨都乐了，“师兄，你这客户什么来头，把高院门口当秀场呢。”
　　宿明无言，时光倒流，他不会说“滚”，宁愿假装是聋子。
　　然而转念一想，徐静知回国替恒玖找律师，怎么样两人大概都会撞上。
　　徐静知双手插兜，也看到了两人，抬起一只手晃晃，“完事了？”
　　姚向晨听他语气熟稔，表情更加惊讶，宿师兄还跟客户交上朋友了？转性了啊。
　　当着姚向晨的面，宿明没说什么，“徐总，我送您回公司。”
　　“公什么司呀，我今天不上班。”
　　徐静知一开口就是又让打工人听了想死的话。
　　他看出来姚向晨跃跃欲试的表情，主动伸出手，“你好，徐静知。”
　　“你好你好，姚向晨，”姚向晨与徐静知握手，“我是宿师兄的直系师弟，小小刑辩，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徐静知笑道：“希望我以后不会有机会让你指教。”
　　姚向晨一怔，随即被逗笑，连连点头，“对对对，被我指教可太晦气了。”
　　徐静知在姚向晨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完全的翩翩贵公子，青年企业家，风度迷人。
　　徐静知：“还有事吗？一起喝个下午茶？”
　　“徐总说笑了，我们干刑辩的哪有那个福气喝下午茶，你们喝，”姚向晨对宿明道：“师兄，今天谢过，有机会请你喝下午茶。”他说完哈哈大笑，还是觉得下午茶这话真逗。
　　宿明脸色始终如常，对姚向晨，他语气比一般人缓和，“不用。”
　　姚向晨正笑呢，徐静知余光瞥见他身后台阶上来个戴着帽子的人，一只手藏在怀里，鬼鬼祟祟的。
　　“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徐静知不假思索地把人拉开，姚向晨被扯得一个趔趄，跌跌撞撞闪开，这样一来，徐静知反倒正面暴露在前，眼看着液体朝他泼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
　　“宿师兄！”
　　耳边姚向晨大惊失色地喊，徐静知一睁眼就看到挡在他面前的宿明，宿明眉头紧皱，先瞥了一眼徐静知，看他没事，转头安抚姚向晨，“没事。”最后回头看向那人。
　　是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杀人犯律师，不得好死！”
　　他目标是姚向晨，一击不中，又不甘心地继续往前洒，泼出来星星点点的红色，是油漆。
　　“操，这是法院！”姚向晨向前一步挡在两人面前，“你信不信我马上叫法警！”
　　“杀人犯律师，你不得好死，你会有报应的……”
　　男人骂骂咧咧，甩了瓶子就跑。
　　姚向晨追了两步，“操！有种别跑！”
　　“姚向晨。”
　　姚向晨愤怒地回头，徐静知正拉着宿明的袖子把人翻过来，藏蓝色西装背后开花，臭不可闻，后面头发也溅上不少。
　　宿明抽出袖子，肩膀往下一沉，脱下外套，面色如常，对姚向晨道：“别追了。”
　　姚向晨也没想真追，追上了又能怎么样？
　　他几步跑回来，“师兄，没事吧？”
　　宿明手提着外套，“能有什么事，就一点油漆，你忙吧，我们也走了。”
　　徐静知还在思考刚才那到底什么情况，冷不丁听到宿明说“我们”，一仰头看向宿明绷紧的下颚，眨了眨眼。
　　“真对不住啊徐总，让你受惊了，刚才谢谢你，”姚向晨道歉又道谢，最后解释，“另外，我不是杀人犯律师，我只是替杀人犯辩护，啊不对，没判呢，是嫌疑人。”
　　徐静知点头，“没事，我没受惊，”他瞥向宿明，嘴角扬起一抹笑，“这不宿律用他高大强健的背保护了我嘛。”
　　宿明眼角微抽。
　　姚向晨手表注意事项嗡嗡提醒，赶紧道：“宿师兄，我还有事，我真得走了，你衣服，干洗费你回头发我。”
　　宿明甩了甩手，“快走。”
　　姚向晨火烧屁股地跑向他那辆二手丰田卡罗拉。
　　徐静知视线跟着转，胳膊碰了下宿明的，“宿律，你这师弟可够寒酸的。”
　　宿明却是皱着眉盯着他的胳膊。
　　徐静知也跟着低头，燕麦色西服外套，小臂部位溅上了一点刺目的红。
　　徐公子的衣帽间，宿明“有幸”进过一次。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也大概知道整个衣帽间有多贵。
　　徐静知看到宿明皱眉，嘴角压住笑，也跟着皱眉，“这件外套可是巴黎定制，全球独此一件，怎么办，宿律，你把你师弟联系方式给我，我找他赔吧。”
　　宿明抬眼，徐静知表情严肃，眼睛在笑，摆明了逗他。
　　宿明却没有恃宠而骄，“刚才谢谢你，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
　　他满脸严肃，又是那副咱俩不熟，公事公办的态度。
　　徐静知心说这人可真有意思。
　　刚才分明是他替他挡了，现在他索赔，一点不觉得自己有资本谈条件。
　　该说这人是老实还是刻板？还是无论如何，都想跟他划清界限？
　　徐静知笑，昂头：“我不允许你为别的男人花钱。”
　　宿明无语。
　　徐静知笑开，“衣服的事先放一边，你的头发怎么办？油漆好洗吗？”
　　宿明不知道自己头发也遭了殃，听徐静知这么说，下意识回头。
　　徐静知眼睁睁看他脑袋往后转，好像一只追着自己尾巴的大金毛，联想到那天长桥情形，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第20章 
　　“前面左转。”
　　徐静知在副驾懒洋洋地指挥。
　　宿明按照指示开车，他对本城地图很熟，不认为这附近会有什么理发店，倒是知道这一块就是本城最顶级的富人社区。
　　一栋楼王，拍出天价，每层楼都价值好几个亿。
　　果然，左转之后，梧桐树开道，幽静的入口，两边安保穿得西装笔挺，看到熟悉的车牌，弯腰迎宾。
　　宿明余光轻瞥徐静知。
　　徐静知微笑：“全市最好的理发店就在这里，你相信我。”
　　一件衣服就把宿明给绑架了，他明知这人又在信口开河，也只能冷着脸开车进社区。
　　徐静知指挥着宿明停到车位。
　　果然还是徐公子一贯的作风，两边车位不停车，靠电梯最近。
　　电梯上行，徐静知姿态放松，金属镜面照出宿明冷峻的脸和挺拔的身姿，徐静知抿着唇笑，“宿律，放松点，你这样好像要去慷慨就义一样，怎么，我家是碉堡，你要去炸了它？”
　　徐静知装都不装了，就是要把人给拐回家。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宿明没理会徐静知，按住电梯键，“到了。”
　　徐静知不动，双眼在宿明被衬衣勾勒的上身不怀好意地打转：“客人先请。”
　　宿明额角轻跳，知道自己想趁人出电梯，立刻开溜的想法被看穿。
　　“宿律，你一见到我就如临大敌，”徐静知笑盈盈道，“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他倾身过去，宿明向后略微闪躲，那么刺鼻的油漆，居然也压不住那淡得几乎没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