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知之明（近代现代）——冻感超人

　　宿明目光扫过他的笑唇，看向窗外雪白的世界，努力平心静气，手指微微颤抖。
　　托徐公子的福，宿明现在念经都念不利索了。
　　徐静知点到为止，晃了晃腿，道：“安德森连夜跑回纽约也没用，艾克那边胜券在握，你那份文件算是白签了。”
　　聊起工作，宿明还是给了反应，“文件已经发到邮箱了。”
　　“没事，不签，艾克也会推进的，”徐静知懒声道，“我早收买他了，不然那个项目哪会那么好挖。”
　　宿明静静听着，直觉徐静知还有下文。
　　徐静知却不说了，反问宿明：“你觉得下一步恒玖该怎么做？”
　　宿明接触这个项目才不过短短几天，他做事从来如机器般，输入输出，指令明确，当下在脑海中输入恒玖资本+徐静知+沃顿能源，思索几分钟后，“收购沃顿。”
　　徐静知目光灼灼地看着宿明，嘴角上翘，“明，你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宿明忽略了这句话，思索片刻，得出结论，“恒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沃顿。”
　　“没错。”
　　徐静知手指点着膝盖，“沃顿的体量，恒玖吃不下，只好先肢解，再吞食。”
　　“那个项目很好。”
　　卖给别的公司可惜了。
　　“是啊，非常好的项目，一上马就能赚，”徐静知淡然道，“有舍才有得嘛，像你，舍弃了初吻，得到了我这个真爱，很划算。”
　　宿明：“……”
　　“我跟你讲这些，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徐静知嘴角挂着笑，“我希望跟你长期合作。”
　　宿明很明白，这次沃顿能源就和全清科技一样，都是对他的一次考试。
　　现在，考试通过，甲方正式发来橄榄枝。
　　宿明沉默着。
　　徐静知早听闻宿明在这行是出了名的拿钱办事，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雇佣兵作风。
　　只要钱到位，宿明是最完美的乙方。
　　这一点，徐静知已经在沃顿能源这个项目上体会过了。
　　也难怪宿明从不应酬，仍然在这行有口皆碑。
　　徐静知能给出的价钱当然不可能不到位。
　　问题是徐静知这个人。
　　这时，徐静知又温文尔雅起来，“没关系，工作都是双向选择，宿律，你可以慢慢考虑，回国之后，我给你一周时间。”
　　宿明道：“谢谢。”
　　就光凭他现在能完全抛去私人感情，严肃道谢的作风，徐静知就要定他了。
　　私人飞机，周诚照例坐隔壁舱，宿明跟徐静知坐下，发现空乘换了。
　　那个阴阳怪气的美男空乘换成了个同样相貌出众，但很显然态度更职业的空乘，利索地替徐静知做好起飞前的安全准备。
　　宿明眼神轻轻从人身上掠过，收回视线时，撞进徐静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我说了，这里是有监控的。”
　　空乘跟瑞克一样，被炒了。
　　“你是我的人，怎么能任由别人欺负到头上还一声不吭？”
　　徐静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笑道：“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你不是我的狗，而是我的明。”
　　宿明淡声：“徐总有自己的用人原则。”
　　徐静知颔首，目光欣赏，“明，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徐静知生活在宫斗世家里，对宫斗非常敏感，同时，也很反感。
　　这个空乘今天敢对宿明阴阳怪气，焉不知他下次是不是还敢对徐静知的贵宾颐指气使？
　　宿明好脾气当没听见，万一遇上个记仇的呢？
　　说到底，空乘没有做好自己的工作，徐公子在这方面的忍耐度相当低。
　　非常有钱、非常苛刻、非常严格的客户。
　　宿明在心中给徐静知定位。
　　同时，也非常有能力。
　　恒玖资本这单是现在中盛够不着的体量，宿明没有去想徐静知是远洋集团的公子，要去搭远洋集团这条线，光是恒玖资本，未来就不知要走多远。
　　出差归来，宿明先回到律所提交报告。
　　赵关上来绕着他反复检查，“宿律，怎么样，这趟出差还行吧？你不在的这几天，也一直有人送花，看来送花那个人不是徐总。”
　　宿明额角紧绷。
　　他今天进办公室，推开门就看到一圈白花。
　　赵关在白花围绕中碎碎念，“徐总好大方，你人还没落地，钱就已经到账了，永接这种甲方，这次徐总满意不？后续还有合作吗？是不是要正式聘我们做他们的法律顾问？宿律，德丰君信居然也有劳务费，我以为只有我们中选的有……”
　　宿明在内部提交完报告，上传OA系统，“财务那边你过一下。”
　　赵关小鸡啄米，眼神殷切地看宿明，深情呼唤，“宿律，跟恒玖是一票子买卖，还是还有后续合作？”
　　“不知道。”
　　好经典的宿律式回答。
　　赵关无可奈何，徐静知选的不是他，他也知道问题不出在脸，还是能力上。
　　顶级乙方有挑甲方的权力，赵关还修炼不到位，同时他也疑惑，宿明为什么待在他们这间小庙里，以宿明的本事，红圈所随便进。
　　赵关唯一能找到的理由就是因为他们的大老板郑修杰与宿明是大学同窗好友，共同创业的情分。
　　宿明不知道赵关那边正在头脑风暴，办完事就走人。
　　赵关跟在屁股后面，“宿律，我送你？”
　　“不用。”
　　非工作需求，宿明不会让搭档当司机，叫了专车。
　　专车里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虽然很淡，但也不好闻。
　　宿明的大脑本能地调出最新的记忆，用那种浅得几乎嗅不到的香气来对冲。
　　对冲了一秒，宿明按下车窗，让风把两种味道都吹散。
　　回到独居的家，宿明在门口脏衣区整理行李箱。
　　先摘行李箱套，再用湿纸巾消毒表面，宿明在办公室里挺粗糙的，在家却是精细。
　　公私分明四个字在宿明这里已被做到极限。
　　家是自己的地盘，每一寸都值得珍惜。
　　打开行李箱，将袋子里没来得及洗的那套脏衣先放在玄关，去洗了手再拿筐转移干净的衣服。
　　一件件叠在筐里，宿明堪比最强家政的流畅动作忽然顿住。
　　一条乳白色带黑印花的内裤赫然躺在他的衬衣上。
　　宿明看着那类似斑点狗屁股的花样，脑海中在“我什么时候脑子被狗踢了买过这么花哨的内裤”和“徐—静—知——”之间摇摆。
　　深深地吸了口气。
　　鼻腔里竟然又嗅到那股特殊的淡香。
　　呼吸不畅地咳了出来。
　　宿明手握成拳，止住咳嗽，终于意识到昨天清晨，徐静知在他房间里进进出出到底干了什么。
　　门口叮咚门铃作响，宿明脸色铁青地放下筐过去开门。
　　外头的人西装革履，戴白手套，宿明太阳穴又疼了。
　　“您好，是宿先生吧？这是您的闪送，麻烦签收。”
　　宿明没为难打工人，冷着脸签收，余光瞥见精美的包装袋里，度假村的雪球静静躺着，里面正是两个在滑雪的雪人，憨态可掬。
　　刚签收完，手机那边信息就来了。
　　徐静知：初吻纪念，不许扔^_^


第18章 
　　徐静知出差归来，就去看望老爷子，顺带调戏兄弟姐妹。
　　几位“皇储”候选人最大筹码就是徐家下一代，最小的baby刚满周岁，脸蛋雪白Q弹，可爱极了，见人就笑。
　　徐静知搓搓手，“来，让哥哥抱抱。”
　　徐致远心中大骂死基佬张嘴就是放屁，脸上却是带笑，“静知，你在国外生活太久，辈分都搞乱了，你是他叔叔，怎么是他哥哥呢。”
　　徐静知翘着嘴角，从保姆手中接过软绵绵的婴儿，抱得还挺稳当，冲人笑了笑，“给你抬抬辈分，多好，以后我叫你叔吧。”
　　徐致远只能呵呵。
　　徐静知玩了一会儿，把婴儿还给保姆，给了徐致远一个好评，“下次多带两个来玩玩，上回徐恺方带了三个来呢，加油，多生点。”
　　徐致远：“……”
　　楼上，徐老爷子喝着茶看孙子逗人玩，嘴角也是翘着一抹笑，仔细一看，跟徐静知是一样的。
　　徐静知跑上楼来要茶喝，茶水还没喝到嘴里，就听徐老爷子道：“你这个年纪，也差不多该成家了。”
　　徐静知眼睛向下一瞟，老爷子面色还挺严肃，“什么意思，让我骗婚哪？”
　　徐老爷子：“别胡扯。”
　　徐静知笑嘻嘻地抿了口茶，在老爷子对面坐下，“我怎么成家，跟男的成家？”
　　徐老爷子还真是这个想法，“老叶家里有个小孩，跟你一样。”
　　徐静知差点没喷了，他没想到当基佬都摆脱不了家族联姻的命运。
　　“不是吧，”徐静知人往后仰，“宗元，咱们徐家都这个身价了，还需要我出去卖钩子？”
　　徐老爷子没听懂“卖钩子”，根据他对孙子以往的了解，大概也猜到什么意思，虎着脸道：“屁话，让你见见人，交个朋友，都是门当户对的，什么卖不卖，你喜欢就继续接触，不喜欢就拉倒，别胡说八道。”
　　徐静知点点头，“我懂了，您还是怕我一个人打不过，非得给我找个队友。”
　　徐家没有谁是跟所谓“普通人”结婚的，最差最差也是小企业家的二代。
　　圈子摆在那儿，第一是接触不到，第二是现在不比当年，没那么多爆发的机会，资源紧张，不强强联合，等于浪费。
　　谈恋爱随便，结婚那是资源的合并重组，很多时候都是当上市公司并购来谈。
　　徐老爷子对徐静知那些乱七八糟的恋情没有任何意见，他懒得看，“叶家老四人长得不错，性格也挺稳重的，你见一见，说不定会喜欢。”
　　徐静知越听越耳熟，忽然想起来，“我已经见过了。”
　　徐老爷子表情也不诧异，“还记得，那说明第一印象不错。”
　　徐静知似笑非笑道：“您把小孔都给收买了。”
　　徐老爷子哼了一声，“我用得着吗？是人家小叶听说你回国了，特地去给你接风。”
　　徐静知腻味地一扭头，看向院子里的百年金桂，“是吗？”
　　“见一见，不喜欢，可以换，”老爷子叹了口气，“静知，我老了。”
　　徐静知不知道当年他爸出去联姻时，心里是怎么想的，只是此刻，他本能地排斥，不喜欢这种被操控的感觉。
　　只是余光扫到老爷子布满皱纹的脸和雪白的鬓，心里还是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