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马车停在将军府侧门,刚下马车,门闩便开了,老任一脸着急,抬头瞧见宋折和杨叁正好回来,打眼先瞧见杨叁腰间的伤,惊得张大嘴。
  “大人……”
  话刚出口,看见宋折怀里抱着人,他偷偷瞧了两眼,没看出来江霖,但知道那人睡着了,压下嗓音道:“哎哟,吓死我了大人,听说廊河那里出了事,我、我赶忙出来瞧瞧。”
  杨叁往府里看,奇怪道:“任叔是如何得知?”
  老任揣着手,吩咐两个下人把马车牵走,边走边道:“宫里突然下来了两位太医,是陛下派来的,他们一到就说大人和小杨你受了伤,奉命下来处理伤口。”
  厅堂里,两名太医安静待着,手边提着药箱,看见宋折拱手行礼,宋折递给杨叁一个眼神,杨叁迎上前,引两位太医到后院厢房里。
  老任追在几人身后,方才没瞧见他正面有伤,这时才看到他背后几条鞭伤,心头泛酸,抬起袖子抹抹眼角。
  推开厢房,宋折把江霖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回头吩咐太医:“劳烦先给他处理臂上的伤,方才他落了水,吹风着了凉,这会额头滚烫,有些闷烧。”
  一名太医应了声,坐在老任拖过来的椅子上,打开药箱,仔细给床上的江霖处理伤口。
  宋折对另外一名太医道:“他腹部有伤,暂时止了血,处理时小心些。”
  太医点头,左右瞧他,“大人你……”
  “我无妨,你们先给他们两人治伤便是。”
  “是。”
  “还是先给大人……”杨叁被太医拉着坐下,蹙起眉头,张嘴就要推脱,宋折看过来一眼,杨叁老实闭嘴,暗中叹气,脱掉外衣露出伤口。
  老任心疼得紧,踱到宋折身旁,想替他处理后背的伤,宋折瞧他担忧的神色,差他去浴房接盆温水来,老任连连点头,快步走出厢房。
  宋折坐回椅子,抬手抵住额角,哑着嗓道:“高太医,我听羽林卫说净天门起了火,陛下可还好?”
  给杨叁处理伤口的高太医道:“起火时城门上的梁柱倒塌,所幸有人挡在陛下身前,并无大碍,陛下听闻廊河起了骚乱,担心您受伤,特意遣我们过来。”
  宋折抬起眼,握紧五指:“替陛下挡灾的……可是孟大人?”
  高太医动作微顿,点头道:“是孟大人,为了救驾,孟大人挺身护在陛下身前,被梁柱砸伤了胳膊。不过大人不必担心,孟大人的伤已经处理好了,这会正在宫里歇息。”
  宋折点了点头,没一会,老任捧着盆温水急忙忙赶回屋里,宋折脱了衣裳,老任见他血淋淋的后背,抖着手拾起细钳子和药粉,生怕弄疼伤口,动作极其小心,宋折倒是习惯了,眉心都没蹙一下,垂着眼陷入沉默。
  此时裕春殿,御医站在龙榻前,仔细讲着医嘱,榻上的人半躺着,手臂垫在软枕上,脸侧向殿门,全然没听进话,盯着外边的夜色怔愣。
  话还未讲完,伤了胳膊的人微微支起身,御医止住话,上前摁着他躺回榻上,摇头道:“伤筋动骨百日,你要好好休养才是。”
  “不行,我要回去。”
  孟净脸色青白,挣扎起身,手臂却疼得厉害,他狠狠皱眉,倒抽几口冷气,御医瞥向那节被火烧出水泡的胳膊,实在无奈:“你又何必这么固执,此番救驾有功,陛下龙心大慰,留你在寝殿里休养,你好生歇息就是,等伤好,陛下定会把你从闻州调回来。”
  即使孟净离开京城两年,但他毕竟是宣临最大功臣,朝中不少老臣都同他有交情,恨不得他从闻州回来。
  孟净抿住唇,摇头不言,御医几声叹气,听见外头响起脚步,直起身,段理转进殿内,神情不虞,扫了眼孟净,又问御医几句,御医一一答了,段理挥起手,白嵩领着御医还有殿里其他奴婢离开。
  殿内安静,烛火照得四周亮堂堂,段理坐在榻上,伸出手,孟净躲了下,段理稳稳捉住他的腕子,拇指摸着内侧,压在脉搏上来回打转,却是默住不说话,孟净偏过头看向殿外。
  “我要回去。”
  “回哪里?”段理嗓子又沉又哑,“将军府吗?”
  “是。”
  “怀直他没事,后背受了几道鞭伤。”
  “几道?鞭伤?”孟净这才将视线转回段理脸上,胸膛徒然起伏,冷着脸道:“这也叫没事?”
  段理没有抬眼,只道:“我差太医去府中给他治伤了。”
  孟净缩起五指,挣开那只手,段理一下扣紧,捏住他的腕骨,孟净挣扎不得,面上隐约有愠色,试图挺起身,扯到筋骨又极疼,狼狈摔回榻上,段理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腹抚过每道指节。
  “在闻州两年,把手都养糙了。”他低语一句,抬起头,“救驾有功,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孟净不看他,淡淡道:“我要怀直一生平安。”
  腕骨生疼,孟净皱眉,听见那道平静的嗓音终于持不住:“怀直,还是怀直,你为何对他这般上心?”下颌被掐住,强迫他转过脸,段理俯下身,脸上总算掺了点火气:“你替他求平安,那你呢?”
  殿里太亮了,孟净轻松看见那对瞳孔里映着自己的面容,唇角轻扬,笑得极为虚伪:“只要怀直平安,我一条贱命,死又何妨?”
  后半句话淹没在唇齿间,孟净深深闭上眼,呼吸喘得沉重,直至尝到血腥味,段理才拉开距离,舔着出血的下唇,垂下潭水般幽深的眼睛。
  孟净迎着刺人的视线,笑了笑:“陛下不要忘了,当年起事,是谁在陛下身前挡住了刺客的刀剑,是谁替陛下背下了屠城杀妇孺的骂名,又是谁为平定塞北差点废了一条腿……陛下如今怀疑他的行踪,算计他的兵权,以他为饵引鼠入局,想来早已忘得清清楚楚了。”
  下颌徒然上抬,拇指和食指死死卡在颌骨上,孟净仰起头,望进居高临下的眼睛,段理逆着光,眸色覆了一层黑。
  “所以你不管不顾从闻州赶回京城,为他出谋划策,替他思前想后,甚至不惜牺牲一条胳膊在我面前给他求情……”阴森的嗓音降下来,笼住了孟净:“可是怎么办,朕不会答应你这个请求。”
  将军府,老任提着灯笼送两位太医出门,弯身再三行了几个大礼,感谢两人赶来府中帮手。
  在门外候着马车的随从晃过来,接过药箱掀开布帘,两人照常回了礼,踏上凳子,钻回车里。
  马鞭一扬,车子踏进夜色,车内两人倚在靠背上,脸色疲倦,另一名太医捏捏鼻梁,看向高太医,轻声道:“老高,我这几日莫不是太累,出现了幻觉。”
  高太医捶打着肩膀,闭眼道:“又说的什么糊涂话?”
  太医道:“方才躺在将军床上的那人,长得有些眼熟,像林太……林府那位当家的。”
  高太医睁开眼,转过头,“老冯,你当真糊涂了,那家人死得干干净净,不可能还有活口。”
  冯太医叹气:“许是我认错了,不过甫一看到那张脸,我便想起好些年前,我参加会试,卷子被分给了林寄闲,我进屋拜见他,发觉他不过长我两三岁。”想起往事,凝重的神色松了些:“他那时是户部尚书,却无官威,待人温厚,在那样的世道里还能为民谋生,实在难得……连师父那样挑剔的人也称赞过他的品德,这般聪明的人,为何偏偏愚忠先帝?”
  “何为愚忠?不过是随前朝而去罢了。”高太医拢拢袖子,又道:“怪就怪在……”
  他蓦然住嘴,咽下话语,摇头道:“算了算了,不讲这些旧事,老冯,你机灵些,近来朝中有变,莫要四处胡言乱语。”
  冯太医没搭话,却也点了点头。


第63章 醒悟
  夜半时分,江霖喉咙烧得难受,朦胧间睁开眼,瞥见案桌上放有一豆烛灯,披着玄色外袍的人正在伏案执笔,焦黄烛光沿着高挺的鼻梁往上蔓延,照出垂低的眉,江霖蠕动嘴唇,那人身形一顿,搁下纸笔,起身走近。
  臂膀遮住了烛光,江霖看不清那张脸,却感受到一只手绕到后背,撑着他起身,江霖挪动身子,缩进那人怀里,接着唇边碰到冰凉的瓷片,他顺势张开嘴,甫一碰到水便急忙忙低头猛喝。
  渴了半宿,他喝得急,呛到喉咙又咳起来,头顶落下来近似无奈的叹气,那人替他擦掉唇边的水渍,又端来一杯,江霖灌了两杯,直至喉咙好些,他困意上来,翻起眼皮重新睡去。
  再次转醒已是午时,外头天是阴的,屋里却暖和,江霖躲在被子里转了转,鼻尖动了动,徒然睁开眼,盯着厢房内的摆设,推开被子直起身。
  头有些晕,他抬手捶捶脑袋,吸着鼻子,发现自己鼻音浓重,眨着眼在床上呆愣半晌才想起昨夜的所有事,连忙翻身下床,床边有棉鞋,他低头穿上,瞥见案桌上的香炉,勾着鞋子站起,打开香炉闻了闻,是玉兰香。
  外头隐约传来声响,江霖放下香炉,推开房门,老任站在玉兰树下,沉着脸训斥下人,大手一扬,挥退几人,自己蹲下来给那株玉兰树松土。
  “任叔!”
  江霖一出声,嗓音就劈叉了,冷光倒灌进嘴里,他呛了两口,只觉温度一下降得厉害,冷得发抖。
  老任抬头瞧见他,亮起眼睛,快步迎过来,见他抱着胳膊打斗,关切道:“应年啊,天冷,快进屋披件氅衣再出来。”他往屋里看,“我特意教人熏热了衣裳放架子上,你没瞧见啦?”
  江霖看进屋里,瞧见架子上果然有一件外袍,他取来披上,关紧房门走下石阶,瞧着院子道:“大人呢?”
  “大人他进宫去了。”老任折回玉兰树下,拿起石桌上的貂皮毛筒,环在玉兰树身上,江霖坐在石凳上,撑着下巴好笑道:“这树倒是金贵,还用貂皮挡寒。”
  “这玉兰刚来府里时,差点死过一回,还是林匠局派人下来才救活,我这才知道这树是要防寒的。”老任摇头笑道:“府里那么多花草都不用防寒,偏偏这玉兰跟人一样娇嫩,稍不注意就熬不过冬天。”
  江霖抬眼打量这株挺拔的玉兰,这会天冷,叶子全落了,树杈细细长长的,不甚好看,他低下头,看见树底下的泥土除了落叶没有杂草,老任在树根缠了好几圈草绳,还堆了不少木屑。
  江霖知道,这些都是给林木御寒的方法,穿树衣既能防寒也能防虫害,根部覆盖木屑是保护根须免受冻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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