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还不能死。
  不能这时候死。
  强烈的求生欲撞上心头,江霖拼命挣扎,双手扑腾着往上方游动,被双刀人踢中膝盖的腿却酸麻无比,踩了两下水,整条腿突觉剧痛,像有刀刮着骨头,他疼得动弹不得,无妄地挥动双手,身体却不断往下沉。
  咚——水面再次裂开,一具身影闯入水中,向着江霖游去,江霖耷拉着眼皮,恍惚看见一双手极力伸过来,指尖相碰,那人的手径直往下,揽住他的腰,江霖只觉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死命拽住对方的衣襟。
  冒出水面,空气重新盈进鼻腔,江霖喘得太急,呛到了水,闷声咳嗽起来,身旁的人托住他的腰,将他放在一条小舟上,江霖撑着舟身,偏头呕出几口水,他喉咙涩得疼,眼眶也酸,背后落下来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手掌宽大,带着厚茧,极轻极缓地拍着。
  待吐出灌进来的河水,江霖回过头,手臂搭住木板借力,半躺着身看见眼前的人,宋折浑身湿透,鬓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那双眼也有些红,鼻梁却是白的,薄唇微微张开,平缓地换着气。
  上空还在放着烟火,嘭嘭嘭,艳丽的光转瞬即过,在两人眼眸间闪动,江霖盯着几月不见的面容,好似又瘦了。
  “咳咳……那几人呢?”他抬手抵在唇边轻咳,晚风吹过,冷得他一哆嗦,不由得缩起身子。
  宋折倾身过来,一手环腰一手穿过膝窝,将他抱起,沉声道:“抱紧。”
  江霖稀里糊涂的,双手抱住他的腰,贴近他怀里,宋折踩在舟头的甲板上,使力一跃,在河面上飞踏几步,落回岸边。江霖那条腿还疼着,站得不稳,宋折垂眼扫过他的腿,缓声道:“能站稳吗?”
  江霖没答,望向那条大船,却见船上有几人在相斗,其中一人是杨叁,他勉强站稳,看向宋折,宋折沉沉地看他一眼,松开手,回身跳上大船。
  “大人!”
  杨叁挡开长脸刺来的刀,捂着腹部,折回宋折身侧,宋折接过他的长刀,吩咐道:“回岸上。”
  杨叁还想说些什么,但宋折脸色暗了下来,他闭上嘴,翻过甲板跳回岸边。方才巷子里,羽林卫出手相救,杨叁只松了口气便想到宋折,担心他安危,顾不上腹部的伤便急赶过来,遥遥看见宋折跳下水中,浑身一颤,腾身飞上大船,与那三人交手起来。
  羽林卫一队分成两组,一组派去疏散混乱的人群,一组随杨叁上船捉弄河渊阁三人,这会杨叁回到岸边,只能着急抬头,看着宋折与羽林卫的人同那三人缠斗。
  “杨兄,你伤到腰腹了?”身旁传来熟悉的声调,杨叁回头,江霖坡着脚朝他挪开,低眼盯住他按住腰腹的手。
  杨叁动了动指尖,平静道:“不碍事。”
  “你……”
  “你究竟是谁?那夜恭州衙门,贼人为何将你带走?”杨叁拉开些距离,警惕地瞧着江霖,“贼人将你带走后又如何放了你?莫非你和那些贼人是同伙?”
  他心思敏锐,不似程壹脑袋空空,恭州衙门那晚,他分明看到金钊接住江霖的动作极其小心,而且宋折的态度也十分奇怪,他从未见过大人对一个人这般上心,可恭州那晚宋折又不派人去找江霖,他不敢过问,只得暗中猜测。
  今日见到江霖,偏的如此恰巧,又发生了暴动,他不得不怀疑这件事与江霖有关,但他无凭无据,又见宋折下水救人,心里疑惑更多了。
  惨淡月色下,那人静静望过来,唇边轻扬,牵出一个无奈的笑,杨叁不明所以,听见江霖哑嗓道:“杨兄,这些我都无法答你,若你想知道,还得问你家大人。不过,此次回京,我确实为你家大人来的。”
  “你……!”
  杨叁心口一噎,正待继续发问,身后传来咚咚几声,他慌忙转头,看见三道黑影钻进了水面,甲板上,宋折持着长刀,蹙起眉心,喘着粗气盯着翻起涟漪的水面。
  那名从河綦刀下救他的羽林卫走上前,沉眉说了几句,宋折伸手拦住他,摇了摇头。
  甲板上躺着几十具尸体,廊河下一片狼藉,悬挂的灯笼倒了一地,江风吹来,尽是血腥味,有几名官兵在收拾尸体,盖上白布抬走,船上帆布烧尽了,桅杆黑乎乎一节。
  “羽林卫校尉虞藏见过大人。”虞藏脱了盔帽,露出刚硬的眉眼,他抱拳行过一礼,道:“常姑娘我已派人送她回府了。”
  宋折嗯了声,抬眼看着面前几句尸首,拧眉道:“你们为何在此?”
  羽林卫是守卫皇宫的,一般来说不用带刀巡城,他忽的想到什么,猛然抬头,神情肃然:“莫非陛下出了事?”
  虞藏摇头,“陛下无事,”他垂下眼,抬脚翻过一具尸体,蹲下身,摸索几下,从腰带那扯出一个东西,“不过,方才陛下登临净天门,也遭了火袭,金吾将军护他离开了净天门,不想城中几处都出了骚乱,城卫军报进宫里,金吾将军下令我们出宫援助。”
  他站起身,将那枚东西递给宋折,“陛下听闻您在百里廊河,特意吩咐我带队过来,没想竟真有贼人作乱!”
  宋折接过那枚东西,定眼细看,是枚刻有“璟”字的令牌,他收紧手,五指被坚硬的铜角咯得微疼,“这是……”
  虞藏只道:“此事蹊跷,尚不能下论。大人,您今夜受惊,后背还负了伤,还是快些回府歇息吧。”
  宋折抿住嘴,握着令牌的手微颤着,他抬头望向深蓝的天幕,空气里飘着焰火的硝酸味,他落回眼睛,看向岸边,杨叁身旁的江霖站不稳,簸着腿,脸色疼得难看。
  缓出一口气,他离开大船,回到岸边。
  “大人!”杨叁立刻迎上前,左右打量他,见到背后几道鞭伤,顿时担心:“您的伤……”
  宋折示意无事,垂眼瞧他渗血的腹部,轻叹气道:“回府吧。”
  杨叁点头,去取那辆马车,江霖挠挠下颌,盯在地面上的眼睛稍稍抬起,碰上宋折探究的目光,移开了点视线,瓮声道:“既然你没事,我也回去了。”
  宋折两步走到他面前,弯腰俯身,直接将他抱起,江霖吓得瞪眼,迟疑道:“你……你要带我回府?”
  回答他的,是一声轻飘飘的嗯。
  武侯府。
  两名下人端着食盒走来,俯身放在茶桌上,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一只手偷偷摸向食盒的糕点,正要拿起,空中传来一声轻咳,那手立马收回。
  “吃……吃一块……”段璟坐在藤椅里,咬住指尖,目光紧紧看着食盒里散发香气的糕点,嘟囔道:“……璟儿饿了。”
  慕容逍蹲着身,手上拿着纱布给那只狗缠住伤腿,头抬也没抬,声音平平道:“今天你已经吃过三盒糕点了,不能再吃。”
  段璟低头,拽着干净的袖口,又忍不住瞟向食盒,晃起腿小声商量:“那、那再吃一盒,璟儿保证明日不吃了!”
  “不行,吃多了牙疼。”慕容逍还是拒绝,缠好伤口,笑道:“起来看看,麒麟。”
  唤为麒麟的狗真似听懂了慕容逍的话,抖着腿站起,探出舌头,顶了顶慕容逍的手,晃起那条在誉王府一直耷拉的尾巴,冲向段璟,跳起两条后腿扒拉他的腿。
  段璟吃不到糕点的伤心脸瞬间变得喜笑颜开,他伸出手抱起麒麟,紧紧抱在怀里,看着慕容逍笑:“好了好了!麒麟能走了!”
  慕容逍轻笑,身旁随从递上来浸水的毛巾,他接过洗了洗手,洗好后把毛巾交给随从,淡淡道:“你去外头候着。”
  “是。”随从点头答应,捧着毛巾离开房间。
  武侯府占了京城西直门最大的地界,靠山,建有一座能俯瞰京城的楼阁,可用来赏月望江,慕容逍垂望远端蜿蜒的江流,坐回藤椅,提起茶壶。
  段璟比他快一步,抢过茶壶替他倒上,笑盈盈的,跟他要糖吃:“璟儿给你倒了茶,你就给璟儿吃一盒好不好?”
  慕容逍睨他,端起茶盏送至唇边,抿了两口,逗他道:“不好。”
  段璟讨不到糖吃,顷刻赌气地环起手,麒麟跳下来,吐着舌头绕着慕容逍的腿边,似在帮段璟讨糖,慕容逍挑了挑眉梢,俯身抱起麒麟,无奈道:“瞧着麒麟的面子,给你一盒便是。”
  段璟不气了,拿起一盒翻开,两只手捉起糕点塞嘴里,慕容逍低头看着麒麟,却对段璟道:“阿璟,慢点吃。”
  段璟原本狼吞虎咽的,听见他沉了声音,乖乖收起一边手,放缓吞咽的速度。
  天空传来焰火绽放的声响,慕容逍抬起头,望向那片浮在京城上空的点点流星,微扬的唇角落了下来,他躺回藤椅,忽然问:“麒麟,你如今几岁了?”
  麒麟趴在他的怀里,蜷起腿,竖起耳朵,叫了两声,慕容逍仍看着京城,语气没什么起伏道:“当时阿爹要带我去塞北,我怕阿璟一人在京城无聊,差人买了你回来送给阿璟,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你倒还活的好好的……仔细算来,你也二十有五了,若是普通百姓,这年岁就该娶妻生子了。”
  他脸上闪过一缕笑,自言自语道:“下世莫要投生成畜牲了,这般辛苦,硬生生活了二十年。”
  麒麟扒了两下他的衣袖,慕容逍转回头,垂眼瞧着它,摇头道:“今年若是死了,我给你找处好地方埋着。”
  身旁一直安静吃糕点的段璟尖叫出声:“不会死!不会死!麒麟怎么会死呢!”
  慕容逍这才将视线转回段璟脸上,那张脸没有污秽后,眉如长剑,目如明星,端的是英气周正,慕容逍伸出手,掐住段璟下颌,拉近眼前,细细端详起来。
  他看了半晌,松开,喉咙里溢出极轻极轻的笑:“阿璟,你若是死了,便和我葬一起吧。”


第61章 梦魇
  回府路上,江霖窝在马车里,皱着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夜里冷,还入了水,衣衫全湿透,在岸边吹了不少风,这会坐在温暖的车内,江霖受不住温差,几番想忍住,最后还是没忍住,这时肩头落下一只手,摸到他的衣襟处。
  江霖按住那只凉飕飕的手,满是惊讶地回头:“你、你做什么?”
  宋折依旧攥着他的衣襟,默了会道:“衣服脱了,不然会着凉。”
  江霖抽抽鼻子,没皮没脸道:“宋将军莫不是想趁机瞧我身子。”
  宋折不答,伸手拽开他的外袍,江霖那身外袍在缠斗中被划了好几刀,加上泡水,宋折用力一拽便撕掉了大半,他握住半边布料,似乎没想到会扯烂,怔了一瞬,江霖瞧见,捂着肚子笑,没笑两声,喉咙又痒,边咳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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