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舱内摆有长桌,放有糕点和茶水,一位姑娘端坐桌后,穿一身淡粉红云裙,编了发髻,抹了胭脂,听见动静微微抬头,露出羞涩的眼睛,抿起笑,合手行礼道:“小女见过宋将军。”
  是常老将军的闺女常玉娥。
  常老将军是金吾卫上将军,守着皇城四大城门,景春年间,常老将军曾是先帝的贴身侍卫,后来朝廷党争,先帝将常老将军拨到了段璟的阵营,可惜段璟不重用他,最后那年宋折领兵闯入京城,常老将军倒戈段理,亲自开了皇宫城门迎接。
  若没有常老将军做内应,皇宫门口又是一阵血战。
  下午当值,常老将军来十八营找宋折,两人相谈几句,常老将军便聊起赐婚一事,他家中还有个未出嫁的幺女,听闻段理最近在给宋折张罗亲事,忙不慌就把自家闺女推荐给画师。
  圣上赐婚消息不胫而走,不少高官贵族都开始给段理推荐闺阁小姐,甚至周信幕僚下的官员都来争上一争,孟净每天给他把关画卷,认出周信麾下的狗腿子就破口大骂。
  对于高官,此时正是拉拢宋折的机会,婚姻之事对于官僚来说,不过是争权的筹码。大家心知肚明,嘴上不道破,暗中却较着劲,都赶着机会下注。
  除了官员的闺女,京城中不少商贾富家也送画卷给宫里,是以,这几天送来府中的画卷尤其多,宋折自己一幅没看,孟净倒看得不亦乐乎,临睡前还捧着画卷。
  多亏有孟净在,不然宋折还真不知如何处理。
  虽然离京两年,孟净对京城的情况却是了如指掌,竟然记得官员家中女眷,还清楚记得周信幕僚下的官员,查阅完画卷,都把那些人的剔出去,只留两三幅,隔日便催宋折见一见这些姑娘。
  今早孟净便告诉他今夜来见的是常老将军的闺女,念叨他定要答应,见了常姑娘起些话头,莫要跟着木头似的。
  宋折独身多年,驻扎塞北,许少有空这样和姑娘面对面相谈,待坐下来,他垂看桌面,抬起眼皮,抿唇对常姑娘点头行礼,淡淡道:“不必叫我将军。”
  常玉娥拢起袖子掩笑,眉梢一片绯红。


第58章 追斗
  “大人对音律可精通?”
  常玉娥放下衣袖,瞧着桌上的那把古琴,轻柔笑道:“若大人不嫌弃,可否听小女弹奏一曲?”
  宋折对音律不甚精通,以前家中也有把古琴,母亲经常抚琴弹奏,每次折返塞北,这把琴也会带在身旁。
  塞北风沙重,城中人烟稀少,军营里更无玩乐可言,不过每次战事暂平,母亲便会拿出古琴,弹给他和父亲听,父亲每每听了,都会起身拉着他跳舞。
  宋折孩童时,经常听着琴音入睡,在京城的几年,母亲问他要不要学琴,看见他点头,隔日就送他去一位老师傅那学。
  可是弹琴最难的是每日练习,宋折既要上学馆,还要去校场操练,挤不出时间去学琴,那老师傅教了他几天便不教了。
  后来他随李稳进宫,路过崇学堂,看见几位皇子席地而坐,抬指落琴,琴声舒漾,如涓涓流水在空气里流淌,极为悦耳。
  皇子周围是伴读的公子,都是先帝重臣的子嗣,出生便带有家族荣光,可以进宫陪皇子们伴读,其中就有林太傅的小儿子林璨。
  崇学堂建有三层,落在半山腰上,环林绕树,站在三层能俯瞰半个京城,宋折和李稳站在稍矮的石阶上,都被琴声吸住了目光,抬头望去,学堂里笑声泠泠,穿着显赫的皇子和小公子们临窗对坐,抚琴对诗。
  树影婆娑,一道视线恰恰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停在宋折脸上。
  林璨双手叠在栏杆上,越出半个身子,脸上且惊且喜,穿过树影极其张望,认出他来,脸上霎时长出绚烂的笑容,挥起双手傻气地摇动。
  秋末,学堂后山满是枫林,一片火红,林璨映在其中,一身青绿,分外显眼。
  再后来是在林府书房,林璨给他弹了首曲子,窗外红烈的霞光漫进来,浸红了林璨的脸,那人弹完后垂垂眼,抬起头,问他好不好听。
  宋折点头,又问是什么琴曲,林璨按着琴弦,笑着不答,只说他从塞北回来后再弹一首更好听给他的听,宋折还要再问,门外管家踱过来,喊他们用膳,林璨如临大赦,立马蹦起身,拉着他离开书房。
  直至离开京城,宋折一直未能知道那首琴曲的名字,答应那人一定会从塞北返回京城的承诺亦未能完成。
  回塞北后,战事吃紧,母亲每天忙着帮军营受伤的战士处理伤口,再也没动过那把古琴。
  宋折懂些音律,却谈不上精通,因而听见常姑娘那番问话,他摇了摇头,常玉娥瞧着他,落指弹琴。
  常玉娥柳眉低垂,专注认真,一曲弹完,她抬起头,眼波流转,压下琴弦道:“大人觉得如何。”
  宋折点头道:“甚好,不知这是什么曲子?”
  “是伯牙子期的‘高山流水’。”常玉娥倾身,缓缓倒上一盏茶,“小女琴艺不精,若是弹错了,还望大人不要取笑。”
  说着,她推过茶盏,宋折接过,撇去茶沫,饮了口道:“常姑娘谦虚了,弹的很好听,想来下了不少功夫。”
  常玉娥弯眼轻笑,喊来婢女,收起古琴。
  二层两面木窗开着,水声潺潺,月光照水,岸边的花灯像盏盏夜星,随河漂流,船离岸边不远,还能听见廊下的箫声。
  这时周围隐约传来明快的琴声,宋折侧过眼,常玉娥眉梢上扬,听着琴曲露出羞涩的笑,宋折放下杯盏,环着盏身的手却蜷了蜷。
  “常姑娘,这是……什么琴曲?”
  常玉娥看向河面,道:“这是《凤求凰》,是……求情欢爱的琴曲,相传司马相如深深爱慕卓文君,渴求女子心意作出的曲子……”
  “《凤求凰》……”
  常玉娥转回头,捉见那张姣好的脸上闪过一个极快的笑,英眉却是蹙着的,似是忆起了什么往事,眼中有些怅然。
  “大人……”
  宋折抬起头,看向窗外,道:“这琴声似在周围,可是哪位在弹?”
  常玉娥道:“节里热闹,常有其他姑娘和公子乘舟对坐,这琴声约是哪位姑娘弹给情郎的吧。”
  琴声戛然而止,响起几声银铃轻笑,接着是哪位姑娘的娇斥声,被训的情郎开了口,嗓音清清,同姑娘对话。
  常玉娥只觉那声音很近,听见两人黏糊的对话,不禁红了脸,心想偷听他人谈话不好,正要喊来婢女,却见对面的宋折忽然起身,脸色一扫平静,多了些阴冷。
  “大人?”
  常玉娥随他站起,“可是他们打扰到大人了?”
  船舱外,杨叁托着宋折的狐裘站在甲板上站岗,瞧见他和常玉娥出来,愣了下,迎上前道:“大人,出事了?”
  宋折摇头,转到船身旁侧,垂眼落在不远处的一叶扁舟上。
  舟里有人,灯光照出两道影子,有两个人坐在外面,一男一女,靠着肩挨着头,似在说什么悄悄话,那姑娘被逗得笑了,双眉一弯,曲着手抵在唇边傻笑。
  宋折盯住那片单薄的背影,几月不见,头发似乎又长,垂在腰间,耳鬓夹了几个银饰束着碎发,偏过半张脸,笑得眼尾挑起。
  “大人?”
  杨叁随他视线望过去,看见扁舟上有两个人,却看得不太清楚,正怀疑那两人有问题,听见宋折冷着嗓道:“江霖。”
  那片背影僵了僵,回过头,面上尽是诧异,挑起眉,拍拍身旁的姑娘,那姑娘也看上来,敛眸一瞧,起身施施然行礼。
  听见江霖的名字,杨叁满腹疑惑,敛起眼仔细辨别,发现那姑娘正是回京那日救下的姑娘。
  好像是徐府的丫鬟,有点时间跑来十八营问能不能见宋折一面。
  那时他们已下恭州,回来才听其他同僚提起。
  不过,徐姑娘身旁的人竟是江霖。
  昏天暗色,不知他家大人是如何一眼认出的。
  “大人,是要召他们上来吗?”杨叁问道。
  常玉娥更不知发生何事,掩着袖子眨眼,“既是大人的朋友,要不请来船上一坐?”
  宋折垂在袖里的手缩了缩,掀开薄唇,眉心一拧,旋身抱住常玉娥扑倒旁边,常玉娥眼前一翻,只觉脑袋垫上了结实的地上,抬眼一看,宋折揽着她护在怀里。
  “大……大人……”
  常玉娥心脏砰砰直跳,脸颊羞红,却听见婢女尖叫了声,扑过来护她,宋折挺身一翻,手中已经顺出一柄弯刀,常玉娥转眼一看,顶头船舱木板上钉着一枚羽箭。
  看那位置,是向着胸口飞来的。
  她慌张地咽咽喉咙,又见空中飞来几枚羽箭,剪头带火,穿进桅杆的帆布,撩起一片火。
  “起火了!起火了!”
  婢女四处呼叫,船舱的侍卫都跑了出来。
  杨叁未想会有偷袭,见那枚羽箭刺入木板,心下一跳,连忙踱到宋折身前,抽刀护住。
  宋折转着弯刀,视线锐利地扫向长廊顶上,沉声道:“杨叁,廊顶,有两个,捉活的。”
  杨叁抬头望去,果然瞧见廊顶有两道黑影,被宋折发现,站起身,射出两枚羽箭,奔足而逃。
  杨叁同宋折碰上视线,用力点头,踏上栏杆,施起轻功,船离岸边不远,他轻盈一跃便跳回了岸边,追着两道黑影下落的方向追去。
  廊河尽头是一条暗巷,没有灯笼,昏暗无光。
  杨叁轻功飞快,追到两位尾巴后,那两人互望一眼,扭头分开,各自隐入左右两条巷子。
  杨叁赶忙追上,翻过屋檐跳下巷子,刚刚落地,瞥见灰墙上闪过一条黑影,他急忙抽出腰间长刀,劈开对方刺来的刀具。
  当啷——
  刀器相击,两人收臂压近,刀身析出冷冷的月光,一对阴狠的眼睛撞入杨叁的眼帘。
  杨叁眉一沉,长刀转而往上,那人双臂下压,刀锋较着力,擦出细碎的火光,杨叁余光扫到下方,看见对方臂间夹着一对三棱刀。
  是那夜闯入恭州衙门的人。
  “是你?”杨叁用力振动,劈开对方的三棱刀。
  河綦不答,弓起背,抬起双臂,眼中仍是阴狠恶毒的神色。
  杨叁咽咽喉咙,腹部愈合的伤口泛出点酸痛,那夜他在衙门被对方刺伤了腰腹,知道那把三棱刀的威力,自己一柄长刀,久斗之下必会落入下风。
  何况这人不是独行,还有同伙,若是那名同伙折回,他更是打不过。
  “是谁派你来的?”杨叁见他姿势警惕,攥紧长刀,冷着脸道:“是誉王?还是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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