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程壹高兴地拉住他的手臂,左看右看,笑呵呵道:“那夜你被截走后,我还担心那几个贼人对你下手,醒来便问大人你的下落,大人说你安全无事,我才放心了……不过那之后你去哪里了呀?许久未见你,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那晚衙门混战,程壹看见江霖被金钊扛走,以为被挟做了人质,昏迷醒来后还跟宋折追问他的下落,担心他有个好歹。
  虽然两人相处时日不多不少,实在性格相合,嘴上吵着,心里仍是认可的。自那夜后,两人再未见过面,今日兀然相见,程壹好生高兴。
  江霖略一惊讶,宋折竟没有告诉程壹自己的身份,瞧见程壹喜悦的神色,扬唇失笑,拍着后脑勺道:“哎呀,那夜之后我生了病,回去粟阳待着了,没想之后你们便离开了恭州。”
  程壹敛眉思考,毫无怀疑道:“想来那夜吓坏你了。”
  江霖笑得更深了,“你家大人呢?”
  “大人?大人他在京城呢。”
  “他可还好?”
  “还好还好,不过就要入冬,他夜里总发冷。”程壹瞧见他跟见到杨叁一般,毫无戒心,伸手拉起任小莲和花廉青,喃喃道:“……还睡不着。不过,陛下最近在给他张罗亲事,送了好几张闺中小姐的画像来府上。”
  江霖:“……亲事?”
  程壹朝他灿烂一笑:“你有所不知,我们大人终于开窍,愿意迎娶姑娘了!”
  半刻钟后,两人与恭州衙门的官兵擦肩而过。
  绿影遮道,凉风拂面,阿香掀起纱罩,瞧着面前沉默的背影,倾身拽住那只手腕,迎上前,眼神凌厉。
  “阿璨,你莫非……还对那人存有旧情?”
  江霖垂眸,面上晃起轻浅的笑意,“那人又是谁?”
  阿香张了张嘴,又闭上,偏过脸颊,瞪着道路旁边冒出的一朵小黄花,咬住下唇道:“你莫忘了,他如何害得你我流落江湖,无家可归……”
  江霖握住她的手,敛了笑,眉梢微微皱起:“灭家之仇,我此生永不会忘,此番回京,我亦是为取他性命而去,你为何总不信我?”
  阿香挣开他的手,望向身旁繁茂的树林,江霖看随她看过去,天光透过树叶落下来。阿香浸在光下,眼却是冷的,她回头碰上视线,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似有似无的笑:“我并非不信,只是你向来心软,当真下的了手吗?”
  京城,誉王府。
  一位太监端着水盆走到院子墙角,倾倒盆身,正要倒水,旁边传来尖锐的几声犬吠,他浑身一惊,手一抖,木盆咣当摔在地上。
  顺了顺起伏的胸口,太监恶狠狠皱起眉,转过身,抬起脚猛踹一只卧在柱子旁的狗,那狗是老狗,眉目花白,瘦骨嶙峋,蜷缩着身子呲牙嚎叫。
  “死畜牲,叫什么叫!”
  太监下脚不停,泄火般踹着老狗的腹部。
  那狗太老了,瘦得骨头突出,嘴里溢出几声呜咽,它屈起四条腿,可怜地蜷成一团。
  “别打了别打了!”屋里跑出来另一名矮太监,伸手拦在狗子前,叉着腰气道:“这是誉王爷的狗,你……你也敢打!”
  高些的太监停下动作,又踹上一脚,弯腰去捡木盆,鼻尖哼出粗粗的气,火大道:“这畜牲,要死不死,要活不活,整日焉儿吧唧的。方才我出来倒水,好好的,它突然叫起来,吓得我魂魄都飞了!”
  矮太监蹲下身,随意检查了下狗子,抬起眼道:“我看是你踩着它尾巴了吧!”
  高太监拽着矮太监起身,“一个畜牲东西,你理它做什么,死了就死了。”
  矮太监甩开他的手,睁大眼睛,往里屋示意了眼,压低声音道:“死了你让誉王爷怎么办?这是他养到大的,宝贝着呢。”
  高太监往里屋飞去一眼,抱着木盆轻蔑地嗤了声,“还誉王爷呢,人都痴傻了……”
  矮太监立马捂住高太监的嘴巴,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急道:“乱说话,小心哪天舌头没了!”
  正说着,里屋传来哭声,一道影子跑出屋子,高矮太监登时趴在地上,誉王爷扑到两人身旁,抱起那只狗嚎啕大哭,嘴里嘟囔着疯话:“……病……死……病了死了……”
  脚步声凌乱响起,几名婢女手上挂着华丽的衣衫追出来,高矮太监抬起头,发现誉王爷穿着单衣,肩上披着穿到一半的外袍。
  “起来起来,快帮王爷穿衣!”
  一位婢女招呼高矮太监,两人连忙爬起,伸手去捉誉王爷的胳膊,誉王爷不愿放开那只狗,蹬着腿乱动,那狗本来恹恹的,此时站起身,冲着几人叫起来。
  只是它脖子上有链子拴着,走不太远,跳了几下被拽回原地。
  高矮太监架起誉王爷,往屋里喊,又有几名太监跑出来,合力架住,婢女们手忙脚乱,将锦服披在誉王身上。
  “哎哟哎哟,这又闹腾什么?”高太监被誉王乱动的手打了一巴掌,他偏过头,怒瞪着眼,问一名婢女:“怎么这时候穿这身衣衫了?”
  婢女缠着腰带,道:“慕容将军今日回京,郑公公差人来话,赶紧给王爷换身衣衫,莫让慕容将军瞧见他这身邋遢样。”


第56章 归京
  秋末还没过,冬寒悄然降临,天光微微,薄雾冥冥,晨鸡叫过几嗓,太阳仍旧没有升起。
  两匹马自东边奔来,近了城门,守城军上前盘问关牒,江霖从怀里摸出从程壹那讨来的关牒,俯身递过去,守城军翻过关牒瞧了两眼,抬手示意楼上的人。
  不一会,城门开启,江霖勾着缰绳,踏马通过。
  时辰太早,城里一片寂静,马蹄踩在石板路上,铮铮有声,阿香掀开纱罩,打眼瞧看四周,牵马贴近江霖,问他去往哪里。
  江霖没答,拐向东直门,阿香紧跟他身后,行过一阵,两人在药铺前停下,江霖将两匹马拴在柱子上,抬手拍响门扉。
  里头半晌才应了声,亮起昏黄的灯光,嘎吱一响,小厮睡眼朦胧地打开半边门,正要发问,瞧见江霖,瞪圆眼睛,立刻开门迎人。
  “公子您回来了?”
  他侧过身让人进屋,往阿香看了眼:“这位是?”
  屋里温暖,消去了附在衣衫上的水雾,江霖解开外袍,抬头看向二层,道:“燕雷霄在里头?”
  小厮摇头答道:“大公子在白思楼住着。”
  江霖点了点头,吩咐小厮去后厨备两碗甜粥,回头朝阿香一笑,引她上楼。
  阿香满脸新奇,边往上走边打量屋内摆设,好奇道:“阿璨,这是你的铺子?”
  到了二楼,江霖推开一间干净的厢房,将外袍挂在木架上,回道:“是我师父的铺子,就是那位药谷的医师。”他打开一点纱窗,透气进屋,折回桌子旁,瞧着阿香道:“京城人多眼杂,你莫要再这样喊我了。”
  阿香睨他,扯下纱罩放在桌上,应道:“我晓得了。”
  “赶程疲惫,你要不要歇息几个时辰?”
  江霖拿出一个包袱,展开,将两瓶药罐翻出来:“睡前记着吃两粒药,醒来身体便会好些了。”
  阿香皱起眉,江霖把药罐推给她,起身道:“你放心,我并非这时候去找他,我在城中还有位朋友,许久未见,好不容易回来,我得见他一面。”
  见他决意要出去,阿香知道留不住,不再多劝,等江霖出了房门,她挪到纱窗边,透过半开的缝隙,瞧见那片背影融在雾气里,脚步一转,往东街去了。
  江霖没骑马,转过拐角,瞧见一家包子铺开着,他搓搓手,三两步走过去,跟店家要了几文钱的包子,买好了塞袖袋里,往前直走几里后停在梁府前。
  梁府朱门闭着,江霖绕到旁侧,轻功一使,翻过墙头落在后院里。
  薄雾里,有间厢房亮着灯,江霖穿过曲廊,轻轻拍了两下厢房的门,听见里头传来一声“进”,他拿出袖里的包子,推门进去。
  梁喜正伏在案桌上提笔写字,身上穿着单衣,头发凌乱,回头一见江霖,诧异半晌,且惊且喜道:“应年!你回来了?”
  两人三个多月没见,梁喜还以为自己没睡出现了错觉,撑着椅子站起,看见他笑盈盈地拿出一袋包子,摇头笑道:“你啊你,又是翻墙溜进来的?要是钱叔瞧见,又要错以为你是贼了。”
  江霖坐下,翻开茶盏道:“你家大门未开,我急着见你,可不得翻墙么?”
  梁喜跟着坐下,提起茶壶给他倒,左右好好瞧瞧他的脸,道:“多月不见,你又瘦了,令尊令堂可还好,自从你说回去探病,迟迟没有来信,我不免担心。”
  那只是随口找的理由,江霖没想梁喜一直惦记这事,扬唇轻笑,灌下一口热茶道:“他们没什么事,不过思念我,托病为由,喊我回去见见。”
  梁喜:“那便好,不过你不在药铺歇息,这时候来找我?”
  江霖咬着包子道:“一回城便想着找你,自然过来了。”
  梁喜欢喜地笑起来,接过他递过来的包子,塞进嘴里,他昨夜还能入睡,干脆爬起来伏在案桌上处理事务,没想碰见江霖回来,又是感慨又是欣喜。
  江霖吃到半道,忽然问道:“对了,你整夜不睡,可是在忧愁什么?”
  梁喜放下手中包子,神色颇为愁苦,捏着鼻梁倦道:“你有所不知,这几月,宫里发生了大事。”
  江霖眨眨眼:“什么大事?”
  梁喜看了眼屋外,沉眉思索几秒,低声道:“我同你说,你可千万别在外头随意讲给别人听。”
  江霖一脸真挚地点头,梁喜叹气道:“几个月前御史台上谏,诉告宋将军和慕容将军私通邬芪,有叛国谋逆重罪,前几日慕容将军已经回了京,昨天陛下召开朝会,让两位将军在满朝文武面前自证清白。”
  江霖眉头微沉,垂下眼,端起茶盏饮下几口,疑惑道:“可真有此事?”
  梁喜摆手道:“两位将军戍边多年,忠心可鉴,怎么会做这种荒唐事?朝会上,两位将军坦荡无私,一一解了诉状上的疑虑,陛下也相信了两人的证词。”
  江霖随口道:“那不正好,两位将军都洗清了冤屈。”
  梁喜却是一脸难受,惋惜道:“这事定了,又有人上谏,请求其他将军顶上宋将军戍边的位置。”
  江霖端茶的姿势一顿,垂下眼眸,望着平静的水面沉默无言,梁喜没有察觉他的神色,兀自叹气,又道:“那些谏言中,有条是诉告宋将军屠杀北严城,要求陛下重新审理,昨天堂官见我,要我查找北严城的线索,我睡不着,干脆起来找些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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