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如今孟净厌恶段理,不愿进宫,赵属几次劝他进宫见见小殿下,孟净嘴上答应,却从未主动进宫。
  段理此番带小殿下来将军府,概是藏了私心。
  宋折到底不好多言,默在那里,陪段理静静站着。
  暮色暗淡,后厨还在忙活,明亮的灯火照得院子里清楚可见,小殿下许久没有见到孟净,玩得极其开心。
  段理穿着常服,站在廊下和善地瞧着他们打闹,画面倒是十分温馨。
  这时,外头跑进来一匹白马,宋折眉心一抽,看向马背,果然是程壹和任小莲。
  自回了京城,程壹除了值班,没事便会拉着任小莲骑马到处游玩打猎,哪天实在懒得去十八营,就喊杨叁顶上。
  玩到黄昏日落,这会记得回来了。
  没想段理和小殿下来府上,马匹刚冲入院里,两名暗卫提刀拦住去路。
  程壹勾着缰绳,眉心一拧,抬头瞧见廊下的段理,面色吃惊,赶忙从马背上滚下来,拽着任小莲磕头谢罪。
  小殿下瞧见马腹左右挂的野兔野鸡,笑哈哈跑过去,孟净瞧见两人惶恐的模样,好笑着摇头,拉着他们起身。
  段理偏头看宋折,“看来府上热闹的很,还担心太过冷清,你住下没几日就又要跑回塞北。”
  宋折扫了眼程壹,满脸无奈,接回段理的话:“两个孩子吵吵闹闹,差点冲撞了小殿下。”
  段理笑:“瞧他那般高兴,肯定要缠着人问如何打猎了。”他看向程壹,想了想,疑惑道:“那孩子就是北严城的三个孩子之一吧?之前没有细看,没想长得这般大了。”
  宋折道:“是,还有一个在十八营值班。”
  “另外一个在塞北替你守城?”
  宋折点头道:“那孩子实诚稳重,学东西很快,同我在塞北七年,能独立带兵,是个将才之料。”
  段理默了会,“慕容逍呢?”
  宋折一怔,不知他提起慕容逍是想知道什么,诚实道:“我与慕容逍不甚来往,但他同我守城多年,深受塞北百姓爱戴,兵卒也都信任他。”
  段理拨弄菩提串,道:“他麾下可有新的良将?”
  宋折摇头:“不甚明白。”
  段理点点头,不再过问了。
  那头,见段理没有生气,程壹和任小莲大大松了口气,小殿下瞧程壹打得这么多猎物,果然缠着他问要领,程壹哭笑不得,顾虑地望了眼段理,孟净叫他不要怕,好好回答就是。
  程壹和任小莲原本想躲回厢房,这时被小殿下牵着走,哭笑不得。
  没过一会,后厨备好了饭菜,老任召走任小莲,嘱咐他帮忙上菜。
  落座前,杨叁从十八营回来,他性格警惕,在府外见到几台华贵马车,进府都小心翼翼,见了主位上的段理和小殿下,神色也一惊。
  段理没有那么多规矩,跟宋折嘱咐,喊他一同上桌。
  杨叁慢腾腾地挪到厅堂,瞥见程壹紧张的脸,约是猜到他又丢脸了,暗中叹气,在他身旁坐下。
  有了杨叁陪着,程壹皱巴巴的脸差点哭出来,杨叁咳咳两声,程壹才收起一脸惧色。
  段理坐在主位上,将两人的动作都放在眼里,只觉好笑,身旁宋折只觉不好意思,扫了眼程壹,程壹立马挺直背,朝他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
  宋折微微摇了摇头,拿他无奈。
  老任吩咐后厨做了一大桌菜,热腾腾的,还怕不够,拉着任小莲在后厨再弄几个汤。
  桌上没坐满,但段理在宫里经常独自吃饭,小殿下一般在皇后寝宫,因此见着眼前这画面,他不知想起什么,低头一笑。
  孟净夹起一筷子青菜,扫看他一眼,飞快收回,转过手,将菜放在小殿下碗里,叮嘱他不要挑食。
  小殿下手上捉着肥美的鸡腿,笑嘻嘻地点着头。


第54章 夜谈
  段理离开将军府时,时辰将近半夜,天色浓深,泼墨般晕染整个天际,秋收即将结束,冬天欲来,夜里开始刮起冷风。
  孟净勾过矮凳子,放在火盆旁,掀开裙角坐下,宋折送完段理出门,回来先去浴房洗了身,这会湿着头发出来,见孟净窝着烤火一脸慵懒,摇摇头。
  老任见宋折穿着淡薄的玄色睡袍,担心他受凉,取了件棉袄披风过来,给宋折披上,喊来任小莲嘱咐擦干头发。
  柴火噼里啪啦响,屋内两位大人端坐,任小莲始终低垂脑袋,鹌鹑似地默默替宋折擦头发。
  “你是哪里的人?”
  孟净忽然开口,头动了下,却是靠近火堆取暖。
  任小莲微愣,反应过来孟净在提问自己,结巴道:“……沔州风陵。”
  “沔州……是如何碰见舒娘的?”
  “父亲病逝,小的没钱买棺材,只好上街卖身,舒娘……见我可怜,将我捡回了万柳院……”任小莲垂垂眼,睫毛在颧骨那投下一片暗影:“舒娘很好,她之前说的并非实话,我是为了棺材钱才自愿去万柳院帮手的。”
  孟净点点头,抬眼朝宋折笑:“他倒命好,进了你府中,过给老任当孙子。”
  宋折斜视他,不明白他怎么忽然盘问起任小莲的身世来,察觉到任小莲颤抖的手,舒了口气,道:“不必再擦了,去做你的事。”
  任小莲诚惶诚恐,鞠了个躬飞快跑入后院。
  孟净眯眼瞧着那道有些长高的身影,转回脑袋,拿起夹木炭的火钳敲在盆沿上,摇头道:“你将他从万柳院带回来那日,没问过他身世?”
  宋折慢慢擦着头发,“没什么好问。”
  “你啊你,堂堂戍边将军,也该有些戒心。”
  孟净放下火钳,双手窝进怀里,弓着身道:“折子既然已经批红,不出几日,调令就下来了,届时花廉青随行新知府下恭州,我担心他路上遇险,同你商量商量,下派几人护送他,如何?”
  恭州还有流寇,宋折也是担心,应道:“可让杨叁程壹随行。”
  孟净还是摇头,宋折见他视线往后头瞥,佯装没瞧见,孟净调回眼睛,见他不吭声,道:“我想让程壹和任小莲一同下去。”
  “为何?”
  “花廉青家中清贫,身上无物,此番南下恭州,他是没有随从陪着的,到了恭州,无人照顾他起居,又是秋寒冬初交替,不注意便会染病……这几日我住你府中,瞧见任小莲做事心细,可以胜任。”
  宋折眼皮没抬,听他继续说:“程壹闹腾,但恰好能在恭州帮花廉青一手。这两人整日相贴,送他们南下,也算让他们去玩,你意下如何?”
  宋折懒懒地掀起眼皮:“杨叁心细,有他随行,岂不是更安心?”
  孟净思索道:“他在你身旁好些。若花廉青南下,那帮人势必也会行动起来,我担心他们冲你而来。”
  “从何而说?”
  “你南下恭州遇刺一事我都听说了。”
  宋折一顿,“那帮人是河渊阁的人。”
  “河渊阁?”
  孟净皱眉:“看来他们下狠手了,竟然买通河渊阁来取你性命。”
  说着往他身上一扫:“我听程壹说,你在恭州还中了箭伤,你向来瞒着不说,我便没问,现在你可愿意同我说?”
  宋折并非故意不说,那道箭伤已痊愈,没什么好说,松开巾帕,道:“射箭人是个箭法极好的青年,若是能好好培养,十步可一箭一命。”
  孟净道:“他射伤你,你不想取他性命?”
  宋折晃了下头:“他箭法好,杀了可惜。”
  孟净好笑道:“他也是河渊阁的?”
  宋折微怔,又摇头:“恭王在恭州如此行事嚣张,背后有人撑腰。此前我去他府上参宴,见了不少人,恭州地广,沿岸有船舶商贾,做海上生意,私库攒有巨款。”
  孟净分析道:“商不及士,商贾虽有钱财,也必定攀附恭王,借此入仕。”
  宋折将恭州官府的情况说明了遍,添道:“恭州有家镖局,镖头是江湖武林人,我同他交过几招,那人枪法极好,恭王这般行事,背后有那家镖局的帮手。”
  孟净凝眉,半知不解,在脑中梳理清楚,道:“那便是说,恭王背后是那家镖局和海上商贾?”
  宋折点头。
  孟净直起身,“若是只有镖局和几家商贾帮手,恭王是没有胆子篡逆的……怀直,你上回说,在地库发现了太后的扳指……如此看来,是太后打算收买其他王爷。”
  老任见宋折擦完头发,过来拿巾帕,宋折递给他,吩咐他不必候着,回房歇息,老任应了声,抱着巾帕折回后院。
  孟净拨弄烧得旺盛的炭火,道:“恭王只是个幌子,他太蠢了,如何谋逆也是无果,不过我们可以从他查起,最后肯定会查到巡海府司和郦世通身上。”
  提起太后,宋折有一事不解:“太后如此费尽心思,是想推举四王爷上位?”
  孟净沉思半晌,语气神秘:“是也不是。”
  他搁下火钳,望着灼热的火盆道:“陛下如今广得民心,四王爷即使上位,百姓不一定信他。”
  宋折敛眉。
  孟净叹气道:“你还记得先帝临终前下了密旨吗?当初我们杀入皇宫,那道密旨早已不翼而飞。知道密旨的老臣都被关在诏狱了,我每日亲自审问,也没有问出密旨的下落。”
  宋折低下眼,搭在腿上的手许是太过贴近火盆,烧得滚烫,手指忽然缩了下。
  “林寄闲曾说密旨已经被烧,可闫建淙又说密旨在前朝余孽身上……他们二人忠心先帝,想来不会说谎,可我把皇宫上下都翻遍了,也未曾找到丝毫痕迹,我和陛下只好相信密旨被焚……可太后这样明目张胆,看来密旨还留存在世。”
  宋折蜷起手,听他缓缓道:“密旨是先帝拟给誉王的,本欲传位誉王,如果密旨重现于世,以誉王名号举事,能赚得百姓信任。”
  宋折咽了下喉咙,哑声道:“誉王不是……疯了吗?”
  孟净看向他,唇边浮起一点无奈的笑:“是疯了,可他当年深受先帝喜爱,先帝为扶他上位,拨了老臣做他党羽,你可别忘,林闫两家是誉王的人。虽然林闫两家已灭,还有慕容逍,他如今是边疆重臣,手握虎符,一旦密旨出世,他还会忠于陛下吗?”
  宋折平复呼吸,思考好几秒才道:“陛下……打算对慕容逍下手?”
  孟净见他脸色凝重,恍惚想起什么,舔了舔唇道:“他若愿意交出虎符,陛下或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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