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李宋两家父辈相交,密如亲人,李稳年长宋折三岁,由于两位长辈都想两人杀敌卫国,是以宋折很小便跟在李稳身后学习,两人同上学堂,同练武艺,本为一对双星子,如今相见却常常寡言不语。
  宋折转回视线,从蒲团上起来,听见李稳自嘲道:“以前我老念你不要抓着过往不放,如今我自己陷了进去……这两年来,我总想起阿爹阿娘,想起年少时光,怪的是,心一点也不觉得疼,只觉好生喜悦。”
  宋折闭了下眼,蜷起袖中的手,道:“你又何必如此?”
  李稳垂下头:“照霜,我此生……对不起阿爹阿娘了。”
  久违的名字兀然冒出,宋折五指缩紧,胸膛微微起伏,他抿住唇,盯着李稳低颓的身形,正了嗓:“若你还念着将军府,我明日叫任叔送地契过来。”
  李稳一震,回过头道:“我……并非此意,”他压下眉梢,喉咙滚了滚,颇有些无奈道:“那时我愚笨,心比眼高,做了蠢事惹你生气,是我的错……我知晓你不恨我,也明白事已安定,该好好盘算往后的日子,可我……”
  他卡住话头,复而喘出一口气:“阿妹成婚后,家中便剩我一人,只怕后半辈子,我不娶妻,孤身到了黄泉,教阿爹阿娘失望了。”
  宋折垂眼,未置一词。
  “大哥,二哥!”
  李姣站在祠堂外,拘着手招呼道:“饭菜都备好了,快些出来。”
  李稳笑着应了声,站起身子,李姣眉开眼笑,步伐轻快,引着两人往厅堂走去。
  落座刚提筷,一只飞燕扑入堂内,停在房梁上歪过脑袋,似在辨别桌上的人,寻见目标,扇动翅膀轻盈降在宋折肩上。
  李稳眉心蹙起,仔细一瞧燕足上的金竹筒,是宫里来的信差,登时不敢多言。
  宋折搁下筷子,拆开信笺飞快扫看,收起纸条,碰上兄妹两的眼睛,推辞道:“陛下召见,我先入宫了。”
  既是圣命,两人也不好留他。
  李稳送他到门口,过长廊时道:“我知道你在替陛下办棘手事,前些日子还压了恭王回京。照霜,近来陛下与周信愈加亲近,朝堂局势不明,你万要小心啊。”
  到了门外,下人递过缰绳,宋折抓过绳子利索上背,挥挥手示意李稳回屋,马蹄一样,向着皇宫方向奔去。
  一盏茶后,宋折急忙勒马停在裕春殿外。
  白嵩依旧站在阶上接迎,佛陀似的笑脸,宋折快步上去,同他规矩行礼,不解道:“陛下可是有急事?”
  白嵩引他入殿,道:“将军吃过晚饭了?”
  “还未。”
  “巧了。”
  说话间,两人进了殿内,左侧飘来浓郁香味,玉桌上摆满了十八道珍馐,段理兀自坐着,神色忧愁,听见白嵩禀报,转过脸,勉强扯出一缕笑。
  “怀直,你可来了。”
  宋折一路快赶,以为出了要紧事,此刻见段理无伤无痛,松下心,落座道:“陛下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桌上备好了碗箸,白嵩遣退其他奴仆,转去外边侯门。
  段理提起一壶清酒倒进宋折碗里,他约是喝了些酒,颊上逐渐泛起红晕,似笑非笑道:“我们好久没有这般坐一起吃酒聊天了。”
  “陛下……”
  “还记得那年我们闯入宫中,夜里饿肚子,厨子只给我们煮了一碗白水面,阿净他们吃的愁眉苦脸,只有你神色自如。”
  段理放下酒壶,忆道:“你在塞北躲藏多年,被风沙磨了这样一个性子,沉默少言,吃了苦也不会说出口。”
  不便断了他的兴致,宋折不发一言,端起碗饮酒。
  段理拍掌大笑:“好,好酒量!”
  宋折搁下酒碗,见他眉间仍有愁思,道:“陛下要说的,可是与恭王有关?”
  段理凝了笑,感慨道:“你还是如此聪明。”
  他暗自叹气,“母后听闻三哥被压回京,寻我去见她,虽未言明,但我晓得她的意思……这几日,她经常差人送饭给三哥,不仅是做给我看,也是给各位大臣看。”
  “前日,有群臣联名上书参你,斥你挑拨我与三哥的情义,疑你污损皇家威名……昨夜,母后写信送我,言语间亦有不满,责我太过……信你。”
  听至最后一句,宋折僵了脊背,恍惚想起谢保昌那几句忠告,如今一一印证,群臣相逼,颠倒黑白。
  他隐隐想过此种可能,并非慌张,可从段理嘴中得知,只觉一股寒峭爬遍全身,冷得指尖微颤。
  召他进宫,亲口托言。
  说是信他,倒是不假。
  可说几分相信,宋折不敢猜测。
  孟净总断言陛下蜕变,宋折这时才真切醒悟,段理确实变了,虽仍对他笑脸以对,行动亲昵,但话里开始掺了他人的意思。
  宋折掀袍跪地,盯着晶亮的砖面道:“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段理没有扶他的胳膊,只是叹气:“怀直,我并非怪你,只是你未寻到确凿证物,我不好降罪恭王,加上母后施压,我不得不放他回恭州。”
  宋折一点点敛起眉,听见他又道:“前几日你同我商量派人赴任恭州,我自然答应,”他顿了顿,语气低冷:“不过此番一去,把东南沿岸捅破了也得给我搜出东西来。”
  宋折眼睫轻眨,既不点头也不应声。
  段理等不到他的回应,没有恼怒,俯了身,托住他的胳膊,恢复了往常温善的笑意:“不用跪太久。”
  宋折未动,沉下胳膊,磕下一头道:“陛下,臣有事相求。”
  “何事?”
  “……陛下曾说,此次贼寇平定,欲给臣安排婚事。当时臣回拒了陛下,如今臣改了念头,陛下可还算数?”
  一阵沉默。
  接着响起段理低低的笑音,“算数。”


第52章 羽箭
  半月后,孟净提着木箱回到京城,刚踏过将军府门槛便听见一声怒嚎,老任在院里晾晒冬被,下人过去通报,他回头见着孟净,小跑过来迎人。
  “孟大人回来了?”
  孟净点头,将木箱递给他,望进屋内奇怪道:“老任,府里是准备杀猪迎冬了?”
  老任眨着眼:“什么猪?”
  反应过来,他朗声大笑,回道:“是赵大人和曲大人在里头,瞧来是在宫里受了气,跟我家大人诉苦呢。”
  孟净扬起眉毛,慢腾腾往后院走去,过了前厅,老远便瞧见三人坐在玉兰树下,赵属双掌拍桌,嘴里振振有词,曲善明拿着一道折子递给宋折,脸色也不甚好看。
  “何事这么热闹?”孟净提着笑,跨进院子打趣道:“府外便听见赵大人你的嗓门,还以为老任这么早杀猪迎冬呢。”
  赵属闻言抬头,眼中闪过喜色,上前揽住他胳膊急忙忙把人拖过来,“好阿净,你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明日就撞死通天柱上!”
  孟净斜睨他,懒洋洋道:“早知我明日再回了。”
  赵属哎哟了句,没空计较他的玩笑话,摁着他肩膀坐在石凳上,抽过那张折子拍他面前,夹火道:“你瞧瞧那伙狗东西干的好事,他爷爷个孙子的,这群害国害民的蠹虫!”
  孟净垂下眼,扫阅折子。
  是花廉青调恭州任知府的折子。
  已经批红,盖了准章,不过没有允准花廉青任知府,只让他当了通判,随行新知府赴任恭州,协助处理事务。
  赵属越想越火大,负手走来走去:“我就知道他们闲不住,折子一送上去,他们马上找了人,不过一个刚出翰林院的书虫,他们也敢举荐上去!”
  孟净看完,神色并无变化,合上折子,跟身旁的曲善明对上一眼,后者摇了摇头,颇为无奈道:“今日朝会上,陛下亲自宣布的,圣命改不了,”又抬起下巴指了指赵属:“你也知晓他脾气,听见太傅那边塞人进来,当下出言詈骂,掀起袍子就要往柱子上撞,亏得一位公公及时挺身挡在柱子拦住了……”
  孟净乐得直捧腹,拍桌大笑,宋折推过一盏茶,寻思道:“你早就知道他们会使这招?”
  赵属一屁股挤在孟净旁边坐下,摇着他的肩膀急道:“你还有心情笑得出,他们塞人进去,花大人还查的了吗?”
  塞的还是一个刚出翰林院的愣头青,年龄还没花廉青一半大,不过是守旧派的一枚棋子,派过去压着花廉青罢了。
  孟净脑袋给他晃得晕,挣开身子,端起茶盏饮了几口,润好嗓子才道:“我早已知晓他们会找人顶上。”
  宋折与曲善明对碰一眼,赵属扭过头,道:“那为何不先告诉我们?”
  “说了你们便能阻拦吗?”
  赵属登时哑巴了,不甘心地攥起拳头,“大不了我去吏部闹一闹,谁也别想去恭州了。”
  孟净挑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转而道:“你们可知花廉青为何要去恭州?”
  三人自然不知,孟净接着道:“先帝在时,他曾在御史台任职,官品正直,为人清廉,景春末年贪官横行,他提笔写了道万字奏疏,把朝廷所有贪官名字都列了出来。”
  那时宋折身居塞北,不知朝廷的事,倒是曲善明和赵属双双皱眉,异口同声道:“原来是他!”
  孟净点头:“不过也因此结了仇家,他被下狱三年,期间妻儿被害,他后悔万分,出狱后被贬闻州小县当师爷,后来才胜任县老爷。”
  赵属叹气:“没想花前辈如此可怜。”
  他记得花廉青那道万字奏疏,那年他和曲善明还在学馆读书,从父亲那听说这事,特别敬佩此人敢于直言,毕竟那会先皇早已不理政事,贪官当道,清官为保自身安危不敢上谏。
  万字奏疏一出,他、曲善明还有其他忧心国家的公子哥聚在一起互相讨论此事,心中激荡难安,立誓为百姓家国请命。
  如今听到花廉青便是万字奏疏的笔者,敬佩的同时惋惜他的经历,难怪先前凤鹤楼一见,花廉青不愿说话。
  “当年陷害他家人的,便是郦世通。”
  孟净屈起手指,敲着桌面认真道:“此番一去恭州,他是决计要去的,不管周信的人加以阻挠,以他性格,为报家仇,无论如何也要在恭州烧起一片火。”
  曲善明咽了咽喉咙,略显为难道:“可郦世通是四王爷的……老师。把他扯进来,就会牵连到四王爷。”
  赵属拍桌响亮道:“四王爷是聪明人,若郦世通真的叛国通倭,他绝对不会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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