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阿香:“……”
  阿香:“……你!”
  话刚出口,身子腾空,江霖忽然抱起她,不由分说地丢入池中。
  扑通大响,水珠飞溅,阿香迟钝地从池里冒出脑袋,慌张摇头,伸手抹掉扑在脸上的黑发,气呼呼瞪向溪边气定神闲的江霖。
  “你做什么!”
  “再泡些时辰,你体内的余毒还未消干净。”
  江霖瞧她明光下红彤彤的脸,想起两人小时跑到溪间捉螃蟹的狼狈模样,心口又酸又软,耸耸鼻子,腾身跃到岩石上方,顺道掐了片绿叶搭在嘴边,慢慢吞吞地吹出一道别扭的调子。
  太久没有吹过,曲调记不太清,可闭上眼,往日种种闪过眼前,依稀又记起了那段旋律,尾调趋于平缓,曲音逐渐轻扬。
  池中,阿香赫然抬头,盯着他闭眼吹叶的伶仃模样,像是见了什么怪物,怔然不动,浑身发起颤来。
  秋收之月,烈日炎炎,远处粟阳乡县田野一片金灿灿,稻禾摇曳。
  上京凤鹤楼,临窗一间房。
  宋折撇开水面上的茶叶,低头抿了口,身旁赵属急不可耐地站起来,不住往门口瞧去,嘟囔道:“几时了,为何还不来?”
  他看见宋折悠闲喝茶,手中折扇敲得哐哐响,怪道:“怀直,你就不担心他半路上给人截了?阿净也真是,让人自己从闻州过来,早说我就差人过去护着回来了。”
  半个月前,四人在将军府碰面,将恭州的事细细商谈了一番,一致同意派自己的人去恭州查个清楚,至于新任的恭州知府,一来是能为他们所用,二来此人得有股烈性,势必查到底。
  可是这种人不好寻,赵属举荐了几个,都不愿担重任,十天前孟净返回闻州,邮回一封信,说是找到了人选。
  由于闻州政务还忙,孟净没回京,赵属听闻那位新任恭州知府今日进京,连忙喊了宋折来凤鹤楼接人。
  “阿净说他姓花,是闻州连堂县的衙门官。”
  见人迟迟不来,赵属又一屁股坐回位置,折扇一搭没一搭地击着桌沿,有些不解道:“一个乡县老爷,阿净为何要选他?”
  “他来便知了。”
  宋折饮口茶,默了会道:“来了。”
  赵属抬头,门果然开了,迎面走进来一位清瘦的男人。
  大约三十来岁,没续胡子,面皮很干净,脸是凹的,颧骨高凸,像竹竿瘦长的身形,穿一身灰白袍,一双孔雀眼进来先打量两人,规规矩矩的,在门口便行起礼来。
  赵属出门迎人,热情道:“快请进快请进。”
  进了屋,那人一手提起袖子,一手在袖袋里翻找出纸笔,压在桌上写下几行字递给两人。
  宋折接过一瞧,纸上写着:“下官花廉青,见过赵大人、宋将军。”
  赵属忙请他入座,瞥眼纸条,缓了声音问:“花大人……莫非讲不了话?”
  花廉青提起纸笔回道:“在下发誓此后不再说话,望二位大人谅解。在下耳朵听得见,记得住二位大人的嘱咐。”
  赵属暗中疑惑,愈加不知孟净为何选这样古怪的人前往恭州。
  身旁宋折收好纸条,不动声色道:“孟大人都同你说了清楚吗?”
  花廉青点点头,赵属又问:“你当真清楚?此番一去,我们也不一定保你周全。”
  花廉青低眉几秒,提笔如流。
  “请二位大人放心,孟大人都告诉了下官。赴任恭州,是下官的意愿。”
  赵属和宋折对碰一眼,见他又写道:“下官年岁已过半百,家中无父无母,无妻无儿,无牵无挂,此番一去,亦非为了功名利禄。”
  如此刨心刨肺的坦言,两人神色肃然,赵属垂眸盯着桌面好半晌,倾了杯酒,郑重道:“前辈义薄云天,晚辈佩服。”
  他原本想立下承诺,不论花廉青成功与否,无论如何也要护他周全,但思及当今朝堂变化,他心里没底,不便说出来扫兴,只好敬酒以显自己倾佩之意。
  花廉青接了酒,爽快喝完。
  日头落西,三人才从凤鹤楼离开。
  到了楼下,花廉青没有车马,浑身只有一个包袱,赵属见他清廉,鼻头一酸,拉了他上自己的马车,自愿送他回府。
  宋折骑马,方向不一,两人在路口分了别。
  半个时辰后,宋折回到府中,老任在后厨捣鼓饭菜,程壹又不知带任小莲上哪疯玩,只有杨叁出来迎人。
  “大人!”
  段理召见了几次恭王,朝廷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事,杨叁不用每日去看人,在十八营值了班便回府。
  这会他刚值完班,风尘仆仆的,穿着官服提着小木篮子快步走到宋折身前,压低声音道:“这是悬岭送来的。”
  宋折接过木篮子,往里头找出一卷纸,展开了看字,又合上,拿出篮子里的几瓶药罐,吩咐杨叁:“找大夫问问这些药是何作用,都抓几副回来,实在缺的,去太医馆要几副。”
  杨叁应下了,接过篮子,随他走了两步又道:“大人,今日是李将军的……生辰。”
  宋折停下脚步,抬头瞧了瞧昏暗的天。
  晚风渐起,凉气扑面,远边云朵半紫半红,后厨传来老任吆喝的嗓音,缕缕炊烟升上半空。
  宋折落回视线,转过身道:“告诉任叔,我去李府一趟,晚饭……你们自个吃。”
  “是。”
  杨叁跑进屋里,放好木篮子,拿出一件外衣折回,宋折随意披在肩上,蹬上马背,双腿一夹,沿着外巷出去。
  李府在京城的西直门,与将军府遥遥相望。
  这会天暗,两盏红灯笼挂在府前,迎门的下人瞧见有人骑马过来,快步下阶,张嘴客气道:“今日府中不见客,还请大人……”
  灯笼光一映,照出宋折平静的脸,那下人怔了几秒,忙改口道:“原来是宋将军,小的有眼无珠。”
  宋折下马,将绳交给过来牵马的,瞧着这座和记忆中毫无差错的宅府,唇角一沉,垂在袖中的手动了动。
  还没进府,通报很快传了进去,不一会,李姣匆匆跑过长廊,停在门槛后轻轻喘气,面上且惊且喜,迎着宋折的目光,闪出一个傻笑。
  “二哥!”


第51章 算数
  听到这句陌生的称呼,宋折眉心一怔,随即松开,对上李姣温柔的笑脸,抬了脚步往上走,沉声道:“今日将军生辰,我该来敬他一杯。”
  李姣笑容更甚,点头道:“是阿爹的生辰。”
  府内灯火通明,廊上挂有几盏长明灯,下人穿梭厅堂,忙忙碌碌,见着两人停下来行礼。
  宋折许久没来这里,只见庭院中栽有几株茂竹,廊下花草成堆,种类甚至数量皆是当年李府的规模。
  更者,连李姣也规矩地跟在他身后半尺的位置。
  “阿哥还在当值,过些会才回来。”
  未想他会来府中,李姣频频偷瞧那片背影,仍是不敢相信,步子轻轻慢慢的,生怕惊扰了宋折:“小哥家中刚诞一子,嫂嫂行动不便,今日不过来了。”她匀出一口气,自顾答道:“不过小哥和嫂嫂应该在家中给阿爹上香敬酒了,不来也不碍事。”
  “你……阿哥前几日同我说了,”宋折道:“年底你要成亲。”
  提起婚事,李姣眉梢飘上几缕羞色,扭捏道:“二哥你知晓便好……郎君他是芙同知府官,家中一母一姊,为官正直,人也实诚……对我好。阿哥见过他,也说他为人可以,嫁过去吃不着亏。”
  “芙同。”
  宋折低眉:“离京城千里,你……”
  李姣温顺道:“是了,离家好远,往后照看不了两位哥哥了……”她一顿,哽咽道:“小妹应该等两位哥哥娶了嫂子才该出嫁的,是小妹不孝了。”
  宋折止了脚步,偏过身,见她泫然欲泣,脸上轻轻牵起一个笑,哑声道:“你有人托付,想来他此生都安心了。”
  李姣拭去眼角的泪,痴笑着点点头,见宋折侧身望向后院那间祠堂,忙道:“阿哥他回来还有些时候,二哥饿否?”
  宋折摇头,李姣顺势道:“那二哥先去见见阿爹吧,等阿哥回来,我们再上桌吃饭。”
  说着,李姣引宋折来到那间祠堂。
  祠堂内烛光耀眼,铺得满屋金黄,供桌上却只摆列着几块供牌,正中间那块是李家祖宗牌位,左边往下是李敬昀和妻子的牌位,右边往下却是宋家父母的名字。
  宋折全身僵直,一动不动地盯住阿爹阿娘的牌位,脸色霎时灰白,掩在袖中的手猝然握起。
  李姣跪在蒲团上,嘴里念着几句佛经,虔诚磕下几个头,她施然起身,到桌上拿过一把香,借着蜡烛点燃, 挥灭火后一一给五个牌位插上。
  做完这些,她回头去看宋折,却见那人面色冷肃,眼睛利箭般钉在牌位上,李姣低垂下眼,攥紧袖边,敛眉道:“这是……阿哥摆的。他和小哥都记不得之前祠堂里有哪些牌位,只记得大正宗的供牌,他说以后祠堂里只摆这几个牌位就好了。”
  宋折声如轻风:“他是何时……摆的?”
  李姣不安地转动眼睛,“听闻阿爹、二爹二娘丧命后,阿哥就弄了这些牌子,后来家宅被抄,阿娘自缢,我们三兄妹为了逃命,来不及带上供牌……七年前,冤案平反,阿哥拿回家宅,重建了祠堂,便只拱了这几些牌位。”
  宋折掀唇,却纳不出一个音来,挪了下身子,弯膝跪下,李姣端来酒盏,放好了起身退出祠堂,踏出门槛回头望见那抹寂寥的背影,眼一酸,半掩着脸转去了厅堂。
  外头晚风徐徐,祠堂内明烛纹丝未动,声响也未能进入。
  宋折拿起酒盏,将酒轻轻洒在蒲团前,放下杯盏,他望向那几张牌位,双掌合十,心中却无念无想,连祈福经文也记不起来了。
  十五年如云烟转瞬即散,前尘过往随年岁滚滚而去,可闭上眼睛,仍能忆起当年言笑晏晏的画面。
  宋折俯下身,头沉沉磕在地上。
  “当年噩耗传回家中,阿娘本想也给你打一副牌位……”
  略显倦意的声音从身后压近,“可我死活不同意。”
  李稳掀开衣袍,跪在宋折身旁的蒲团上,望向供牌,低声道:“不知为何,那时我总觉得你没死,也不能会死,”他偏过脸,抹开一个极轻的笑:“想来我料事如神,你还是回来了。”
  宋折直起身,侧目对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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