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说完,头垂在席上。
  梅英宗疾步进屋,江霖正一手拿着油花花的鸡腿,一手撕着鸡肉塞嘴里,阿笙站在旁边倒水,生怕他噎住。
  “哪来的饿死鬼啊?”
  梅英宗瞪眼狼吞虎咽的病号,端着手中的汤盅踱步过去。
  “嘿嘿,师父……”江霖觍着脸笑,把手中的鸡腿殷勤地递过去:“徒儿给您留了腿,孝顺吧!”
  梅英宗瞧了眼滴油的鸡腿,一脸嫌弃,拍掉他的手,阿笙眼疾手快,接过落下的鸡腿,江霖哎哟一句,对上梅英宗凌厉的视线,默默把怀里的烧鸡拿出来。
  “这烧鸡是给阿笙补身子的,你倒吃上了。”
  梅英宗睨他。
  阿笙忍不住道:“少主他饿……”
  梅英宗又瞪阿笙:“你们主仆两诚心来气我是不是?”
  阿笙努着嘴不顶话了,江霖嘿嘿笑,皱着鼻子凑近梅英宗,讨好道:“孝顺您老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气您。”
  梅英宗斜乜他,伸出手指把鸡窝似乱糟糟的脑袋顶开,掰过他肩膀,扯下衣裳打量他背上的伤。
  江霖扭着身子,背上一疼,倒抽了口冷气,软下声音。
  “嘶……师父……疼。”
  “忍着。”
  梅英宗不惯他,转动手里的细针。
  “霖儿哥,你醒啦!”
  嵘儿端水进屋,瞧见江霖就笑,把盆放在桌上,拿起手巾浸在盆里打湿,拧了拧水,正要上前帮忙擦脸,梅英宗半道伸手截过手巾,抹起江霖的脸。
  “唔……师父……”
  江霖眯起眼,被他粗鲁的手法搓得满脸滚烫。
  “逆徒,还认得我是你师父!”
  梅英宗火气上来,手上力气不减,把那张脸擦得红彤彤,恨不得揭层皮下来,但对上江霖求饶的眼睛,心又软下来,松了力气。
  “唉,让天笑一枪攮死罢了。”他叹气,一副认命的样。
  提起燕天笑,江霖耷下肩膀,悄声道:“您怎么也和镖头一样,老拿大师父压我……”
  梅英宗飞他一眼,捉住那只去摸伤口的手,神色幽幽,忽然转开话题道:“燕雷霄身子骨弱,镖头指定要把位置传给你的。”
  江霖抽出手,捡起手巾擦干净手上的油,翁声道:“他一个病秧,我一个废人,镖头把镖局传给我们做什么?”
  梅英宗说不动他,心里百般想法,转到嘴边又说不出,脸都皱巴巴的,低头翻开汤盅的盖。
  精心熬制的药汤,一点苦味也没有,他吹散热气,抿了口才将汤盅塞江霖手里,江霖瞅了两眼梅英宗忧愁的脸色,乖乖低头喝汤。
  窗外山风卷过,裹挟着草木清香倾进屋里。
  外头日光明媚,天色晴朗。
  恭州南城东巷末尾的一间土屋前,木门半开,里头传来两人吵嘴的声音。
  “死老头子,磨啊!啥天了,今儿送不完,得赶夜做了!”
  “你急什么?就跟老谷他们说明日再送……你要不去说,我去!”
  “你个臭瞎子,不准去!你等着,本姑奶奶这就把你拴在磨上,抽你鞭子看你磨不磨!”
  咚咚咚,三道敲门声打断对话。
  罗红双手叉腰,正跟谭越安吵得上头,脸色恼怒,回头朝大门吼道:“谁啊!”
  门扇压到墙边,显出来人高挑的身形,那人穿着烟墨色常服,头发半束,腰间佩刀。
  罗红望过去,恰好迎进那双在强光下透出点琥珀色的眼睛,心头竟一虚,她咽了下喉咙,挺身上前,仍怒着嗓子道:“你谁啊?”
  问话的间隙,宋折已经将这座土房看了个大概。
  寻常不过的土屋子,墙边栽有两棵歪脖子树,地上晒着梅干菜、黄豆还有萝卜,旁边衣杆上晾着麻布棉衣,院子中间放着一座石磨,淡黄色的豆汁流出磨口滴进桶里,侧房灶台白烟滚滚,浓醇的酒香随风溢了过来。
  站在石磨前的两人一胖一瘦,全身葛布短衣,脚上一双麻藤草鞋,见着宋折,两人停下争吵,转眼看过来。
  妇人发髻上裹着碎花头巾,腰上系有围棠,叉着腰瞪直眼,旁边的男人迟钝转头,抬着双灰白眼睛,在空中划了半天才落在门这边。
  宋折踏过门槛,拱手作辑,道:“请问江霖可在?”
  罗红挑眉:“你是何人?与我儿子是何关系?”
  “在下姓宋,与江霖是……故交。”
  “宋什么?”
  “宋折。”
  罗红拉下唇角,后背唰地一下绷紧了,刚才对上眼她就觉得此人不简单,隐约猜测他正是大镖头嘴中的宋将军,可真面对宋折,还是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但她和谭越安毕竟都是江湖老手,年轻时无恶不作,哪可能在小小的晚辈面前就露怯,彼此也就惊诧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找他何事?”罗红语气不改,嗓音夹火。
  宋折视线投在两人身上,状似平静,却带着探究,扎在身上如芒刺背,那种似虎如狼的眼神,是见过多少尸山血海才淬炼出来的。
  被这样盯着,罗红多少有些不自在,收紧眉头,听见谭越安哑着嗓道:“老婆子,这人是不是走了啊?怎么不说话?”
  这是问她要不要动手的意思。
  罗红心里打鼓,那头的宋折才又开口:“并无大事,只是前两日约了他碰面,未等到他来赴约,听他提起在东巷生活,便过来瞧瞧。”
  身上蛰人的芒刺被收了回去,宋折唇边轻扬,得体道:“既然他不在,我回去再等等。”
  “他去粟阳看他师父了。”
  罗红甩甩手:“粟阳离这不远,也就十来里的路,指不定明儿就回来了呢。”
  身后,哒哒的蹄声压过罗红的话音。
  “大人!”
  宋折回头,江霖骑在骡子上,肩背药篓,惊讶地睁圆了眼,快速滚下骡背,歪着身抵在门边,扬眉道:“大人怎么来了?”
  望进屋里,他抬手跟罗红和谭越安打招呼:“爹,娘,我回来了!”
  宋折垂眸,江霖束着高发,露出后颈,白光打在上头,能清楚瞧见皮肤上细细的茸毛,还有附着的一层薄汗。
  “去了哪里?”
  宋折抬手摸上那节后颈,沉声问。
  宽大的掌心落在颈上,宋折体内寒气重,手是凉的,江霖浑身激灵,神色都怔住了。
  宋折却以为他在怕自己,毕竟统州客栈那晚他曾把这段脖颈掐得通红,痕迹过了几日才消下去。
  抹掉那点热汗,宋折暗暗收回手,声音低而又低道:“我在衙门等了你两日。”
  江霖眨着眼立马回过神,朝罗红道:“阿爹,阿娘,今日我就不回来吃了,你们忙!”
  他把骡子拍进院里,拉环关门一气呵成。
  “大人,这两日我去粟阳了,去采药顺道探望下师父他老人家。”
  江霖颠着背上的药篓,里面都是草药。
  宋折随意扫了眼药篓,视线停在他脸上,深深地盯看半晌,温吞道:“那便好。”
  两人往巷子外边走,江霖道:“这两天大人有做噩梦吗?”
  宋折淡淡地嗯了声。
  江霖弯起眼笑:“那大人不用怕了,江某现在回来了,以后不会再做噩梦了。”
  宋折又嗯了声。
  走出巷子,宋折止步,忽然伸出手,江霖不解地转头看他,宋折那只手已经转去抓住药篓的背带,稍一使力,就将药篓从背上卸了下来。
  宋折道:“我来背。”
  江霖瞧着药篓挂在那人宽肩上,在原地呆滞几秒,迟疑着抬脚追上去,歪过身子怪道:“大人莫不是在生江某的气?”
  宋折垂眼看他:“为何这么想?”
  江霖直起身,摸摸鼻子,说不出来所以然,只觉得自从统州客栈那次后,宋折对他有种不清不楚的好。
  街市喧闹,车马过路,宋折伸手拉住出神的江霖,沉眉道:“看路。”
  “……哦。”
  江霖收回乱飘的心思。
  “江应年,本官倒是有件事要同你说。”
  “大人请说。”
  “前两日衙门抓到了一位刺客。”
  江霖眨眼,面露疑惑。
  “她叫阿香,就是河渊阁的那人。”


第27章 思绪不宁
  来之前江霖就从阿笙那听说了林内缠斗一事,隐约猜到大概,赫然听到阿香的名字,内心并无多大波澜,面上却恰好地显出惊愕的表情。
  “他们……不会都跟来了吧?”
  宋折回:“不知。”
  江霖慢下脚步,坠在宋折身后,眼里情绪翻涌。
  阿香究竟从什么时候跟着他的,是否瞧见他出入镖局?
  如果瞧见了,宋折可有审出来?
  ……
  种种疑虑再次卷上脑海。
  从梅英宗那赶回来的路上,江霖做了无数种念头,想过宋折得知他身份后如何恼羞成怒,也想过如何应对这人的质问,但着实没想到宋折这么风平浪静。
  方才在东巷屋门瞧见那人身影,江霖还以为他带衙役来捉人了。
  可宋折只问他这几日去了哪里,言真意切,好似担心他的安危而已。
  现在跟去衙门,算不算一种自投罗网?
  纷杂的想法在脑海里乱搅,江霖一时找不到答案,兀自停下,望向前方沉默宽阔的肩背。
  许是察觉到他未跟上,宋折回头。
  行客见缝插针,从两人中间晃过,遮去了些许视野,也就小会,两人碰上视线,一个恰然的惊骇,一个不变的沉静。
  “江应年。”
  “……嗯。”
  “不必担心,她伤不了你。”
  江霖喉咙滚了滚,探向那双眼睛,似乎想透过其中看出点什么,可依旧什么也瞧不见,像投入深潭的石块,坠到水里便没了声响。
  江霖失笑,踏步上前,宽慰地舒了口气:“那江某的小命就交给将军了。”
  宋折淡淡地嗯了声,落在他脸上的视线转回前方。
  衙门后院,程壹正提刀练武,长刀使得威风凛凛,寒光闪过,院里那丛海棠咔咔地断了半边枝干。
  廊上脚步匆匆,他收刀入鞘,转眼看向廊上,督队领着一名姑娘疾步走来。
  “可算来了!”
  程壹咧嘴笑,贴上姑娘的左侧,跟督队一左一右地护着姑娘往前走:“李姑娘,我和叁哥等你好久了。”
  三人径直走到长廊尽头的厢房,门半开着,程壹敲也不敲,推门便入,瞧见双双倒在床上的人影,漾起的笑容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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