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江霖从烧水锅炉旁边捡起一块黑木炭,撕掉里衣,飞快写下几行字,卷起来塞进鸽子腿边的竹筒里。
  灰鸽轻点两下竹筒,展开翅膀飞往黑夜。
  看着灰鸽消失在视野里,江霖关上窗户。
  风吹云动,清圆的月亮被暂时遮住,夜色徒然暗沉,那只灰鸽飞掠过西巷上方的屋檐棱角,一缕剪影投在李姑娘家的院里。
  嘎吱轻响,李姑娘端着一盆污水推门走出,轻轻往院里泼了泼,她转回身,眼前一闪,脖子处抵上来冰冷锋锐的刀刃。
  薄云偏移,月光再次明亮,将身后人狰狞的身影投在木门上。
  “别出声,”很低很哑的嗓,警戒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如有隐瞒,不止你,屋里的人都得死。”
  李姑娘吓得手脚发颤,紧紧抱住水盆,勉强镇静地点了头。
  “今日你出入衙门后院,阿香出了什么事?”
  “官、官爷要我给她擦身……然后她、她吐了血……”
  “吐了多少?”
  “一、一地。”
  “血色如何?”
  “很、很浓……像痰一样……”
  “后院里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不、不知道,好、好像是大、大人的朋友……”
  话音未落,后颈劈下来重重一击,张姑娘两眼一翻,摔倒在地,那黑衣人撤刀,纵身跃上院墙,轻盈落地。
  院墙下有人等着他,同样黑衣装扮,见他回来便迎上前,双手迅速比划,急得张开双唇,却只得发出啊啊的怪声,是个哑巴。
  “阿香灭魂引发作了,”黑衣男子眼里浮起杀意,压低笠帽道:“来不及了,今晚就行动。”
  两人彼此对望,转身隐进黑暗里。
  江霖沐完身,捧着换下来的衣衫回到厢房。床边已铺好了被褥,宋折坐在床沿边,衣衫半解,一只手搭上肩膀,在探寻那道箭伤留下的疤痕。
  “大人。”江霖关上门,快步走过去。
  “痒。”
  宋折抬起眼,闷闷地吐出一句。
  江霖皱起眉,掰过他肩膀,看见那道伤口已经愈合,只是还有些痂皮没掉。
  “大人怎么不喊杨兄他们过来帮忙?”
  伤口没裂开,江霖松了口气,起身翻找换下来的那身衣衫,找出来个银镊子,转回来帮他揭下那层痂皮。
  箭头插得深,还带毒,伤口虽痊愈,却也留了一道难看的疤痕。
  “……丑吗?”
  宋折微曲下身,双手搭在腿上。
  有些痂皮还连着肉,江霖不敢乱扯,听见他轻飘飘一句,乐道:“怎么,大人是怕丑到他们?”
  宋折没应声,江霖以为他在意留疤,安慰道:“没事的大人,等回到京城,江某保证有方法帮您去掉这些疤痕……”
  “大概十日后我就回去了。”宋折截断他的话。
  江霖眨两下眼,“十天后,这么快?”
  宋折缓慢点头,江霖手一顿,总觉得他心情不好,好像方才见了那个侍卫后就这样了。
  江霖不敢乱猜测,只得发问:“大人是有什么顾虑吗?”
  宋折偏头,直直望过来,江霖也看他,奇怪地蹙起眉,正要开口,宋折沉声道:“没法捎你回去了,就待在这吧。”
  江霖张了张嘴,手腕赫然被握住,带着些凉的指腹摩擦着虎口,宋折使力一拽,两人的面容瞬间贴近。
  鼻尖抵着鼻尖,眼瞳印着眼瞳。
  极近的距离,彼此容貌都倒映在瞳孔里。
  宋折眼里闪过一丝疯狂,江霖浑身一颤,恐惧最先冒了出来,他绷紧下颌,呼吸不由得失了序。
  腰间缠上一只手,将他一带,宋折稳稳地拥住他,擦着脸颊错过,停在他耳边森然道:“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不要再跟着我了。”
  隔着薄棉里衣,两人心跳都如擂鼓般震动。
  夜深,外头起了凉风,天上浮云漂泊,月影恍惚。
  江霖睁开眼,盯着月色浸润的银色茶桌半晌,听见屋里清楚的呼吸声,他掀开被子坐起,压上床沿。
  宋折面朝里,身上盖着件薄被,两层棉被都铺地上了,那条丝绸被也丢给了江霖盖。
  江霖后背上那两道鞭伤可还没好,为了不被宋折发现才一直强忍着,方才去水房洗漱,江霖解开里衣,伤口虽有些裂开流了血,但不至于透出衣服。
  还好地上铺了两层被褥,后背不疼。
  他支起身,屏住呼吸,伸手在宋折眼前晃了晃,那人似乎睡得安稳,呼吸平缓,眉心舒展了。
  江霖放轻动作,做贼似地往门口挪动,放在案桌上的香炉吐出缈缈白烟,江霖扫过一眼,他往安神香里掺了入眠的药粉,宋折大概醒不过来的。
  但这人向来捉摸不透,江霖不敢放松,连开门的动作都极慢。
  顺利离开屋子,江霖脚步生风,推开尽头的那间厢房。
  空庭冷清,连野虫都停下嘶鸣。
  太过幽寂,江霖连自己心跳都听得清清楚楚。
  床上的人闭眼沉睡,双腿被链子锁住,因为动弹不得,阿香只能平躺着,许是睡得不安稳,细细的柳眉拧了起来,脸偏来偏去,发紫的嘴唇低语呢喃。
  江霖缓缓走近,曲起腿跪在床边,迟疑着伸出手,还没碰到那片沁出汗水的额头,听见她带着哭腔道:“……爹、娘……寄闲阿叔……”
  停在半空的手忽然收起,江霖低下身,额头畏畏缩缩地磕在阿香的肩上,身体忽然颤抖起来。
  “……璨……宝羡……宝羡……”
  随着那声含糊呓语,封藏多年的记忆徒然倾斜了出来。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寄闲, 你我结为亲家岂不是亲上加亲?”」
  「......建淙兄,婚嫁之事不能儿戏。雪儿如此聪慧,你应当先询她意见,不可乱定姻亲啊。」
  「啊啊啊,不听不听,宝羨念经.....宋照霜的信你都读十几遍了,我耳朵都起茧了!」
  「阿璨!你瞧,这棵玉兰树可漂亮了,我向林匠局讨了好久才讨到的,你别伤心了好不好......春天开花的时候,宋照霜肯定也能闻到花香......」
  ……
  景春七十四年,夺位风波结束,太子惨死,先帝自杀,六皇子失心疯,新君为立天威,下令抄斩前朝宰相闫建淙、太傅林寄闲。
  林家唯一幼子骑马出逃,被射中喉咙摔下高坡,本以为必遭死劫,却在昏迷了半年后醒转。
  捡回一条命的少年发誓替林家复仇,取江姓,雨为母字,林则喻父,父母相合,从此改名为江霖。
  未曾想过,也有人同他一样死里逃生,却是被江湖恶人捡回,训做了杀手。
  七年相别,竟也认不出彼此了。


第30章 夜间交锋
  夜静无声,衙门两盏灯笼散出暖黄明光,忽有风刮过,灯笼随之轻微晃动,一道黑影鬼魅般掠上院墙。
  此时已深夜,衙门内只有夜间当值房亮着烛火,门板半掩,屋内四五个衙役,由于夜晚当值清闲无聊,几个男人围着方桌边打竹牌边聊趣事,讲到好笑之处,屋内一阵哄笑。
  咣当,门外传来东西落地的细响。
  不打牌的衙役站起身,拉开门扇,面朝木门坐着的衙役跟着同僚往外头看,只见门拉开,屋檐上翻下来一道带冷光的模糊黑影,那同僚脖子处呲出一条血流,连声音都没发出便直挺挺倒地。
  一声大响,剩余四个衙役猛地起身回头,外面站着全身黑衣的男人,笠帽压眉,两边手臂贴有四尺长的三棱刺刀,一双杀意沸腾的眼抬了起来。
  迎面吹来劲风,三个衙役的手还搭在刀柄上,眼前黑影随风拂过,脖子上就喷出了鲜血,直瞪着眼睛摔在地上。
  最里边的衙役神色大骇,慌张地拿起旁边的鼓棒和铜锣,铛的一响,两道寒光瞬间闪过眼前,脖子前后溅出热血!
  那道锣声不甚响亮,呜咽一声,被深厚的暗夜完全吞没。
  男人黑衣上溅了血,贴臂的两柄三棱刀的刀刃却丝毫没沾血。
  桌上烛火顷刻熄灭,黑衣人纵身跃上屋檐,朝着后院飞去。
  后院死一般寂静,三间厢房门扉紧闭。
  黑衣人脚步无影亦无声,但进了后院,他仍是警惕十分,从院墙跳上屋瓦,猫着身体飞掠到最边上的厢房,掀起瓦片,纵身跳下。
  嗒。
  像是枯枝断裂的碎响,江霖却猛地睁开眼,在身后疾风袭来的刹那避开,余光瞥见一柄锋锐的刀刃擦过。
  黑衣人没想到他能躲过,眯了眯眼,转过刀刃,刺向跌坐在旁边的人。
  极快的刀,江霖侧身躲开,目光一凝,抬腿踢向那人手臂,趁黑衣人收刃撤手时双手撑地,轻巧地往后一翻,正正立起身子。
  两人隔着段距离,江霖敛起眼,借着淡薄的月光打量眼前人。
  男人高瘦如崖边孤松,穿着夜行服,与黑夜相融,那双眼映着手臂上那两柄三棱刺刀折出的冷光。
  心头一阵毛骨悚然,江霖一眼便认出了,低声道:“是河渊阁的?”
  男人对他的质问不屑回答,眉头一沉,侧过刺刀朝他杀去,江霖脸色阴沉,抵在案桌上,双腿勾起案桌旁的椅子,那刀太厉,径直劈开,椅子裂成两半,铛铛地掉在地上。
  静谧的夜,这些声响格外刺耳。
  黑衣人眉目一震,骤然撤刀,回身冲向床边,江霖骇然,袖中飞出两枚细针,黑衣人拧眉抬手挥抵,只挡掉了一枚细针,另一枚飞插进胸前。
  “两寸散魂针,你拔了马上就死!”江霖见他伸手要拔出那枚细针,冷声开口。
  那男人轻蔑地嗤了声,似乎不信他有这本事,正要去拔,江霖语气更低了,飞快道:“我乃是江湖毒医梅英宗的弟子,若是不信,休要后悔!”
  他特意加重“梅英宗”三字,那人果然忽地停下动作,眉心紧锁,面色沉重冰冷,眼里半信半疑。
  “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便可。”
  江霖见他被镇住,咽了咽喉咙,急切道:“你是来救她的还是来杀她的?”
  “干你何事!”黑衣人终于开口,嗓音又哑又破,声带约是坏了。
  “自然关我事。若你要救她,我会放你走,若是杀她,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江霖面色浮霜,眼里闪着癫狂,颇有鱼死网破的意味。
  黑衣人听见那句,眉宇松了松,脸色竟缓和了些,厉声道:“我不杀她,要带她走!”
  胸前的细针一震,竟然自己飞了出去。
  “你有灭魂引解药?”江霖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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