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宋折神情肃然:“谁敢阻拦,让他来衙门见我。”
  谢保昌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拱手行礼,一脸敬佩。
  两人转出巷子,谢保昌回到马车上,宋折瞧着那行人继续前行,紧了紧缰绳,回头看向那座灯火未灭的宅府,冷下唇角,策马赶回衙门。
  衙门挂有两盏灯笼,督队带刀站在石阶上,瞧见两匹马归来,下阶迎人。
  程壹接过宋折的缰绳,转去侧门把两匹马牵进马厩,宋折走上石阶,偏头问督队:“刚才可有人送东西到后院来?”
  督队一愣:“回大人,没有。”
  “杨叁回来了?”
  “回来了,不过大人,他还压了个人回来。”
  说话间,两人穿过庭院,宋折望向厅堂,那边亮着烛火,杨叁未穿外袍,手搭着佩刀站在堂外,后方跪有一位散发的女子。
  宋折眉心微蹙,快步走过去:“怎么回事?”
  杨叁迎他,边走边说出树林内的所见之事,程壹拴好了马,从侧门过来,打眼一瞧那女子身上披着杨叁的外袍,咦了声,走到女子身后,一双冷傲的眼转过来,愤恨地瞧着几人。
  没了面纱遮挡,烛光照亮那人秀丽的眉眼,宋折蜷起手,眉敛得更紧,认出这人便是河渊阁那位叫阿香的姑娘。
  自统州交手后,河渊阁的杀手便再也没有露出面。
  未想到,这帮人还是跟着他摸来了恭州。
  “是你?”
  阿香嘴里塞着布,待督队拿掉,皱眉咳了几声,抬眼冷冰冰地盯着宋折,挑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杨叁不知两人的过往,却见宋折落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与程壹对望一眼,上前道:“大人?”
  宋折垂眸望着阿香那抹笑,眼底浮起一层杀意,嗓音也赫然转冷:“你说,她在郊外劫了谁的马车?”
  杨叁回:“不知是谁的马车,驾车的人忠心护主,誓死在外面守着,里面的人未露面,属下也不知里头是谁。”
  “将军猜猜,里头是谁。”
  阿香接话,笑容更甚,却满是讥诮。
  杨叁、程壹和督队三人面面相觑,虽不知阿香那句话的意思,但听得出这姑娘完全不怵宋折,三人互换眼神,瞄向沉默的宋折。
  向来冷静的人徒然变了神色,薄唇紧抿,眼里杀意翻涌,旁边三人都只觉空气被抽走了般,一股低气压落在肩上。
  杨叁和程壹眼中的疑惑越深,就算塞外邬芪突然进犯,宋折脸色也没此刻可怖。
  督队更是没见过这杀气腾腾的场面,咽了声,老实巴交地退到杨叁程壹身旁。
  冷风穿堂,呼声而至,连野虫都停下鸣叫,屋内无人言语,古怪的静默漂浮在空中。
  良久,宋折平缓道:“宫里谁雇的你们?”
  阿香冷哼,轻蔑道:“将军当真不好奇马车里的是谁么?”
  话音未落,铁般阴冷的刀刃抵在脖子上,阿香仰高脖子,柳眉拢起,一片阴影如同纱幔罩下来,她撩起眼皮,对上一双深邃无情的眼。
  “听说你们河渊阁出入成双,看来城里还有你们的人。”
  脖子上的弯刀抵得近,似乎渗出了血,阿香却感受不到疼痛,深深颦着眉,听见宋折低声道:“你不说没关系,自有人替你说。”
  她脸色突变,下颌微动,一只手猛地掐住她的下颌,五指重重卡在颌骨上,迫使她抬起头。
  仍是风波无痕的眼,看她如同看渺小无用的蚁虫。
  “杨叁。”
  “在。”
  “把她锁在厢房里,寸步不离地守着。”
  “……是。”
  阿香明白这是拿她做诱饵引出其他人,从容的脸上闪出几缕慌乱,正欲张嘴,颈间一疼,只能发出嗯嗯哼哼的怪声。
  宋折松开手,顺出胸腔里的一口气,转过身,望向黑蒙蒙的庭院。
  墙边,榆树轻轻摇晃,像是随风而动。
  叶影翩翩,一道人影轻盈落地。
  另一人倚墙,怀中抱剑,全身黑漆漆,融入了夜色,待那人跳下墙,他直起身,嘴唇掀动,像是腹语,似若无声。
  “如何?”
  那人抬起手飞快比划,神色焦急,摇着头轻叹。
  远处一盏灯笼在夜中沉浮,打更人敲着锣亮嗓,两人默契相视,转身隐入黑暗中。
  郊外十里,林间升起薄雾。
  昏黄的光如豆子嵌在黑夜里,虫鸣嗡鸣,万籁俱寂之际,急切的马蹄兀然闯入。
  阿笙咬紧下唇,鬓边冷汗直流,受伤的手臂还在不停冒血,凛冽的山风像刀刮过,他提着气,双眼炯然,切开摇曳的树影,看见那间三层房屋,扯起缰绳停马。
  跳下马车,他冲到紧闭的竹门前,抬掌大力拍打。
  房屋建在山谷间,咚咚的拍门声荡起回音,传遍四周。
  很快有间窗户亮起明灯,有人提着烛火快步下楼,抽开门闩,嘎吱打开门。
  火舌跳动,将灭不灭,勉强照出小姑娘疑惑的眉眼。
  “阿笙?”
  “嵘儿,神医睡下了吗?”
  嵘儿往楼上看眼:“不知,师父屋里还亮着光,不过也可能睡下了。”她把门开得大些,探出头,瞧着马车道:“这个时辰,可有什么急事?”
  阿笙钻进马车,小心翼翼地背起江霖,喘气道:“麻烦你喊下神医,我家少主晕过去了。”
  火光往江霖脸上照去,惨白的一张脸,汗水涔涔,长眉耸起,双唇轻轻翻开,似在吞吐梦语。
  嵘儿撤回烛火,侧身让阿笙进去,关好门闩,边领着他上楼边低声道:“霖儿哥何时回来了?怎么受如此重的伤?”
  “昨日回的。大镖头用鞭子打的。”
  阿笙简短回她。
  嵘儿推开一扇门,帮着阿笙把江霖平放在床上,她把烛台挂上柱子,细看江霖背上模糊的伤口,起身往外走,急道:“我去喊师父来。”
  趋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惊喜道:“师父!”
  梅英宗头发披散,一身白衣,赤脚踏进屋内,瞧见床上的江霖,锁起眉心,鼻间溢出一声略显无奈的叹气。
  “又挨大镖头训了?”
  阿笙飞快点头,起身让开位置。
  梅英宗坐在床边,看了眼阿笙滴血的手臂:“你那伤又是怎么回事?”
  “无碍,神医您先给……”
  “呀,你也伤了。”
  嵘儿这时才看到他淌血的手臂。
  伤口过了最疼的时候,阿笙这会丝毫不觉得疼,急切上前,皱眉道:“先生您帮少主瞧瞧。”
  “死不了,”梅英宗转头嘱咐嵘儿:“嵘儿,去拿我屋里的箱子,然后打盆热水来。”
  嵘儿听话地应了声,转身出去。
  梅英宗将视线转回江霖身上,伸手解开那件染血的衣服,看见伤口上的药粉,眉紧了紧,道:“又找哪个庸医上的药,不知道来我这。”
  阿笙垂下眼,惭愧道:“少主说……不想麻烦您。”
  “不想麻烦,还是怕我也揍他一顿?”梅英宗沙着嗓,伸手拧住江霖的脸颊,又是一声叹气:“这小臭崽子,要是燕天笑知道他偷摸跑去京城,不光大镖头,连我他也要攮一枪。”
  阿笙张张嘴,讷道:“二镖头不会的……”
  “他可在京城闯了祸?”梅英宗松开手,摸上江霖隆起的眉心,轻轻揉开。
  “……”
  “看来是闯祸了。”
  这时,嵘儿推开门,端着热水放在地上,梅英宗洗了下手,瞥着阿笙,抬抬下巴道:“过来,把衣服脱了。”
  阿笙仍是担心江霖:“少主他……”
  梅英宗:“让他烧着,最好把脑子里的东西都烧掉了,省得再去惹麻烦。”
  阿笙无声掀唇,打量了眼梅英宗的脸色,挪过来,脱掉上衣,露出自己血淋淋的手臂。
  嵘儿打开药箱,将东西放在梅英宗身旁,起身踱到桌旁,回头问:“师父,熏什么香?”
  “玉兰引春吧。”
  梅英宗捉住阿笙的手臂,淡淡道:“伤这么重,也该让他做个好梦。”
  嵘儿点头,揭开熏香炉盖,倒入玉兰引春的香料,引了烛台的火点上,重新合上炉盖。
  细长的青烟直直升入空中,带来一缕玉兰清香。


第26章 故交旧友
  “哎哟,小祖宗又跑哪去了,快给我找啊!”
  满园春色,管事焦急的声音穿过拱门,奴仆们低声应诺,脚步交错,在姹紫嫣红的花园中四处分散寻找起来,没人注意到一株桃花树上慢腾腾地冒出一颗圆脑袋。
  稚童六七岁,穿着白粉绣云纹锦服,脖子上戴金穿玉,躲在粉红桃花后的眼睛机灵地闪了闪,见那帮奴仆跑出春园,慢慢直起身。
  这棵桃花树是高株品种,比周围普通的桃树高出几米,是宫里赏赐的,在园里栽种了几年,长得与梨树差不多高。
  正逢新春,园里百花齐放,遮人迷眼,稚童缩着身子藏在树后自然瞧不见。
  待奴仆呼唤的声音远去,稚童扶着树杈,遥遥望着那端晃动的脑袋,咯咯一笑,打量了眼旁边梨树架过来的树枝,伸手攀住,想要从桃树爬到梨树上。
  花瓣摇曳,稚童拽住树杈,正要跳过去,听得嘎吱一响,脚下踏空,整个人随着洋洋洒洒的花雨坠落。
  咚。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倒是一声闷哼。
  有人扑着身子趴在地上,给他当了棉垫。
  “唔……”稚童骨碌碌爬起来,瞧见“棉垫”埋头伏在地面一动不动,他伸手拍拍“棉垫”脑袋,害怕道:“呀……你不会被我砸死了吧?”
  没有回答。
  稚童眨眨大眼,屏住呼吸凑近,那颗脑袋动了下,侧着脸抬起,露出同样稚嫩的眉眼,睫毛轻颤,长眉细如柳,飞入鬓角,双唇粉薄,一片桃花瓣飘落,恰恰落在上面。
  “霜儿——!”
  “宋照霜——!”
  “宝羡——!”
  “璨儿——!”
  远处,此起彼伏的喊声漫进园里。
  ……
  江霖眉心轻蹙,缓缓睁开眼,还没看清眼前景色,一股浓烈的香味钻进鼻子里,他咂咂嘴巴,猛闭眼再睁开,瞧见一只荷叶包着的烧鸡放在眼前的矮凳上。
  肚子随之咕噜叫,江霖伸手摸向烧鸡,指尖刚碰到,烧鸡就被人提起。
  阿笙那张担忧的脸压下来:“少主!”
  江霖翻起眼睛瞧他,掀起干燥的唇,有力无气道:“烧……鸡……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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