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第23章 恭王宴请
  天落了黑,月亮爬上衙门后院的高墙。
  督队领着一名随从穿过曲廊,杨叁和程壹正在院里讲话,屋里灯亮火明,薄影投在窗上,督队瞥一眼,搭着佩刀的手轻微一转,令牌与刀鞘撞出了点声响。
  杨叁抬手停下话头,旋身挡在廊下,问道:“大人在屋内办公,不得擅闯。”
  督队与杨叁对望,道:“杨兄,这是恭王府的人。”
  随从飞快瞅眼杨叁,拘手行礼道:“恭王爷命小的来请宋将军去王府一趟。”
  杨叁乜他:“知道了。”
  那随从没动,望厢房瞟去,抬高声量道:“恭王爷差人牵了马车过来接将军,现在都在衙门外候着了。”
  杨叁仍是回:“知道了。”
  随从脸色当下不太好看了,杨叁两句轻飘飘的答复落不到点上,光回知道,也没说去不去,恭王府今日里里外外捯饬,就是为了请这尊大佛。
  若是接不到这位京城里来的贵人,衙门外头站着的一帮人都得挨罚。
  随从赔笑道:“劳烦大人知会将军一声。”
  程壹环抱双臂翻起白眼,面对一丛海棠哼声,杨叁身形不动,正要回话,厢房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响声。
  “杨叁,程壹。”
  杨叁朝随从客气一笑,和程壹回身进屋,督队挡住随从视野,请他到衙门外头稍等。
  “狗屁的东西,昨夜明知我们大人就在衙门,冷了一天才来请人,分明没把大人和陛下放在眼里!”
  进了屋,程壹张嘴便骂,杨叁直起眼睛压他,摇头训斥:“人多眼杂,慎言慎行。”
  两人到恭州有四十来天,去了恭王府几次都坐冷板凳,程壹心气高,当下知道恭王爷什么德行,心里窝着气。
  昨夜宋折进城,在城门口搞出那么大动静,恭王府不可能不知。按规矩,就算是做做样子,那头也该派人来请一请,但拖到今天日落才来。
  程壹不满道:“咱也不去了,晾死他!”
  杨叁懒得理他,看向宋折:“大人。”
  宋折自然都听到外头那些话,面色沉稳,拿起两封信递给杨叁,吩咐道:“这两封信送到驿站去,让他们加急,一封给禹州知府,”他扬起信封口落有官漆印的那封,“这封则送去京里,叮嘱信差务必要快。”
  杨叁点头,接过两封信放进怀里,宋折提提袖子,对程壹道:“你同我一起去恭王府。”
  两刻钟后,三人同出衙门。
  此时天完全落黑,外头火把摇晃,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衙门阶下,车旁两匹白马,十来个恭王府家奴垂手等候,那随从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见着三人出来,忙迎上前。
  “请大人上马。”
  宋折似没听见他的话,站着没动,不一会衙役从马厩里牵来三匹马,宋折接过缰绳,翻上马背,夹着马腹奔进黑夜里。
  杀了恭王府的威风,程壹好不得意,错过随从跟前时翘起鼻子哼了声。
  随从没想到宋折直接驳了恭王府的面子,转头瞧着那三匹融进夜色的背影,恼怒地蹬脚跺地,拔腿追上去,一行人如来时一样,牵着空的马车回去。
  恭王府居在恭州东城北巷,恢宏富丽,比四周民宅高出几分,两级台阶,两尊麒麟石像坐镇,檐下左右挂有写了“恭”字的大红灯笼,此时朱门大敞,府前停有几辆马车。
  还未走近,遥遥就看见宅府里面透出的灯火,到了门前,丝竹声乐便清清楚楚传出来。
  宋折吁停马匹,扯着缰绳来回踱步,深深望进恭王府内,里头人影绰绰,杯盏相撞。
  程壹跳下马背,跟着宋折踏上台阶。
  “谁的人?”
  门侍见两人面生,踏出石阶拦人。
  程壹本就不待见恭王府,火气还没消,没看到恭王出来迎接宋折就算了,现在还被门侍拦住,咬紧牙关,手已经落在刀柄上。
  身后,那群家奴风尘仆仆地跑过来,最前方的随从大口喘气,大老远就挥起手示意,那门侍看了眼空荡荡的马车,再转到宋折脸上,反应过来,惶恐地退到旁边。
  没有人出来迎接,追马跑来的随从大步踏上台阶,转到两人面前,红着脸喘气,故作镇定地引两人往曲廊走。
  “大人,我看这恭王爷分明是故意的。”
  程壹顺不下气,边走边嘀咕。
  宋折一言未发,视线投在灯火辉煌的庭院里,山石水榭,亭阁园林,每个屋子都亮着灯,奴仆如成群蚂蚁穿梭廊下,好不气派。
  京城里的誉王府只有二进院,恭王府却有三进院,背后还靠着一座大山,难怪谢保昌在恭王府的事上三缄其口,如此派头,想来扶持恭王的人不仅是地方豪强这么简单。
  绕过曲廊,正厅便到了。
  “王爷,宋将军到了——!”
  隔着些距离,随从大步先走,拥到厅堂门口朝里大喊。
  厅内喧闹声收住,接着淌出爽快的笑声:“请!请!”
  堂内明亮,左右几张桌子,坐满了人,左边约是城中富贵人家,都穿着华贵绸衣,姿态雍容,对面则稍显低调,布衣棉麻,脸上笑容意味不明。
  宋折一一扫过每个人的脸,不期然瞧见谢保昌难堪的脸,顿了下,后者望进他眼睛,神色黯然,有苦难言。
  “宋将军!许久未见!许久未见啊!”
  主座站起来个浑圆的男人,正是恭王爷段顼,脸上堆满笑意,穿着丹红绣金云鹤锦服,束发上插着螭龙纹金玉头簪,衬得人至尊至贵,极度煊赫。
  他离开座位,伸出双手迎人,宋折在他身前站定,颔首行礼,声音平静道:“下官宋折见过王爷。”
  出门前,宋折换了身黛青色常服,腰间还是挂着那两柄弯刀,头发半束,简朴至极,跟恭王那身奢华相比,常服也成了粗布麻衣。
  程壹看着恭王那只穿满玉扳指的手殷勤地托住宋折,厌恶地耸起眉,心里更加敬慕宋折不为所动。
  “将军难得大驾光临恭州,是本王的荣幸,今夜在府中备了美食好酒,望将军赏个薄面,坐下长聊。”
  恭王嘴上一番漂亮话,引着宋折来到左下方的首座。
  宋折倒不推脱,掀起衣袍顺从地坐下,一个随从趋到程壹身旁,似乎想带他去外头,程壹不理会他,转到宋折身后站立,一脸冷硬。
  恭王觑了眼程壹,笑容未减,挥手招来随从,让人去拿蒲团过来,随从转身出去,很快拿着蒲团回来垫在程壹腿边。
  程壹双腿一盘,坐在蒲团上,一张脸拉得老长,换平常,宋折该要训他,这次却没出声,任由他把心情摆脸上。
  待两人落座,恭王转身从自己桌上拿起一壶酒和酒杯,笑道:“宋将军,这是今年江南新酿的酒,名为青烈,入口醇香浓厚,听说也就比你们塞北的去伤酒少几个度数,你尝尝。”
  倒满了酒放在桌上,宋折垂眼,那杯子还是白玉盏,盛着净润的烈酒,他扬唇轻笑,端起杯盏一饮而尽。
  恭王瞧他一口喝完,甚是佩服,问:“如何?”
  宋折放下杯盏,道:“是好酒。”
  恭王便把那壶酒放他桌上:“既然将军喜欢,本王今夜就忍痛割爱,全送将军了。”
  说着,他旋身回到主位上,拍手鼓掌,四周涌出奴仆,端着佳肴上桌,一阵笛声响起,舞女踏入堂内,身姿曼妙,翩翩起舞。
  恭王府里的宴席,刚刚开始。
  恭州郊外,夜色融融,树影婆娑,虫鸣作响。
  “驾——!”
  一辆马车穿过树林,蹄声紧迫,阿笙策马扬鞭,不时回头看向车内趴卧在绒垫上的江霖。
  下午挨了两鞭,江霖没昏过去,燕长烽又命人把他关进祠堂,阿笙在祠堂外焦急等待,半个时辰后听到咚的一响,连忙推门进入,看见江霖昏了过去。
  阿笙把人扶回房间,又找了大夫过来,本以为没事,结果到了晚上,江霖发起高烧,连带后背伤口崩裂,他担心江霖出事,牵走镖局马厩里的马车,将人放在绒垫上,出城赶去一处地方。
  许是太颠簸,江霖趴在绒垫上不甚舒服,眉眼紧闭,额间热汗直流,嘴巴掀了掀,不知又说什么呓语。
  阿笙不敢放缓速度,咬牙加快,注意力都在江霖身上,没发现身旁树杈间闪过一个黑衣人。
  那人身轻如燕,不多时便追到马车前方,指尖夹起两枚四角锥,瞄准马车飞去。
  黑暗中凛光一闪,阿笙神色惊骇,只觉脸颊擦过一阵厉风,他猛地拉紧缰绳,仓促回头,只见车内楠木板上钉着一枚四角锥,没伤着江霖。
  阿笙摔下车帘,抬头狠狠盯着夜色,冷声道:“谁!”
  对面树上跳下来个轻盈的黑衣人,面带黑纱,露出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
  “交出里面的人,我饶你一命!”
  是个女子,声音冰冷无情。
  阿笙端起箭弩,护在马车面前,冷道:“找死。”
  箭矢破风,刺破空气直冲女子。
  那人眉目一颤,翻身躲开,那箭约有七寸长,箭身比普通箭矢还硬,有三分之二都深深插进了树身里。
  若是射中人,整个箭矢极有可能钉穿骨头。


第24章 明争暗斗
  飕的一响,箭头穿过面纱死死钉在树上。
  黑衣人双目震颤,伸手摸上脸颊,指尖温热,那箭头锋锐无比,勾破面纱的同时擦破了脸颊,若不是她及时躲开,半张脸该毁了。
  月光清明,阿笙双眼如炬,丝毫不受暗色影响,搭箭离弦,每只箭都精准飞出。
  借着树林遮掩,黑衣人堪堪躲开袭来的箭矢,虽然躲避这些箭矢不在话下,但靠近不了马车。
  眼见处境逐渐被动,她纵身跳上另一株榕树,双腿勾住树枝,整个身子如柳条往下弯折,袖里闪出短刀插进马车顶部。
  阿笙回头,臂上箭弩迅速射出一箭,正中那人手臂。
  “呃……!”
  那人不躲,硬生生挨下一箭,剪着树枝的双腿瞬间卸力,整个人栽倒在地。
  阿笙端紧箭弩,不敢离开马车旁边,警惕地盯着那处落叶飞扬的地方,那人摔下去时除了那声痛哼,没有再发出声音,阿笙等了半晌,小心挪动。
  还未靠近,枯叶如漫天飞雨冲入空中,阿笙脸色微怔,只见眼前冷光闪烁,一缕金线缠上箭弩,赫然使力抽动,阿笙心道麻烦,只得扔弃箭弩,跳到旁边躲开那人迎上来的袭击。
  他惯用弩箭,却不擅长近身打斗,那黑衣人发现他的破绽,欺身压近,手中短刀割破夜色,狠厉刺去。
  阿笙没带佩剑,面对那人咄咄逼近的攻击,只得连连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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