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脑海里闪出模糊的记忆,昨夜入睡后,他感到一股热量注入身体,朦胧间眯开眼,寻海宁蹲在他身旁,边给他注入内力边说话。
  说了什么,江霖想不起来。
  不过胳膊和脚踝不疼了,他站起身,活动两下,不得不感慨寻海宁果然是绝世天才,内功了得。
  庙外传来嘶鸣声,江霖挪开木门,天光晃眼,水露扑面,那辆马车停在庙下,白马喷着气来回踏地,江霖掀开车帘,里头铺着绒毯,东西尽有。
  京城,誉王府。
  “混账!”
  鞭子应声落下,跪地的人脸上便多了条血淋淋的伤痕,男人旋起眉心,身子摇晃一下,忍痛跪着。
  “六个人围不死一个宋折,我养你们有何用!”
  男人扬起蛇鞭,脸色涨红。
  “覃阁主,消消气。”坐在左侧的男人端起茶杯,撇去浮沫,闻着茶香劝道:“他们也尽力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别火气这么大,来,这是江南新上贡的仙茶,喝口。”
  覃岳松狠狠踹脚下属,强忍怒火,毕恭毕敬地接过男人递来的茶,赔笑道:“谢郑公公赐茶。”
  郑公公长得圆润丰腴,眉眼似佛陀,边饮茶边斜睨跪地的男人,温声道:“你说半道有人出手搅和,可知那人是谁?”
  男人磕头跪地,哆嗦道:“回禀公公,小的未能看到那人容貌,但那人剑法诡异,绝非江湖小辈,小的……小的连他衣角也碰不到,过招时那人使了一招……飞云剑……是南海莲花菩萨寻海宁。”
  “南海莲花菩萨?”
  郑公公冷下嘴角,茶盖铛的一下磕在杯沿上:“你可没看走眼?”
  “小的不敢撒谎。”
  覃岳松一口灌完茶,攥着蛇鞭的手青筋浮现,他不悦至极,可转而一想,能把他杀手阁这六个人吓得屁滚尿流的,确实得有大本事。
  不过这南海菩萨如此巧,偏在危急关头赶来相救。
  江湖上已多久没有当年那四个奇才的消息了,听说当年四人离散后再也没聚,东方向天笑沉迷闭关,西面归林生神隐山野,北边逐风傲战死沙场……唯有寻海宁随心恣意,逍遥天地。
  覃岳松沉眉思考,道:“郑公公,会不会是那位雇了寻海宁?”
  郑公公笑而不语,饮下一口茶后轻声道:“这就不敢猜测了,等太傅大人过来再商议吧。”
  覃岳松直叹气,瞧了眼没用的下属,指着门口让人滚,男人连磕三个响头,狼狈爬起,麻溜地跑出厢房。
  踏出门口,有人在院里踮脚展臂飞翔,那人三十来岁,头发披散,一脸污浊,身上一袭云彩莽龙锦服,却像个孩童笑得开心的正是这座宅府的主人。
  那位夺位落败后便疯了的亲王爷——誉王段璟。
  统州崖山,一大一小背光站立。
  “师父,咱不送他们去恭州吗?”
  桂清身背药篓,遥遥看见江霖勉强把宋折抱上马车,好奇发问。
  山风卷过,秀发随风飘动,寻海宁负手而立,垂眸望着下山的马车,笑了笑,摇头:“不必,后面的路想来不会有人拦了。”
  桂清颠颠药篓,耸起肩膀:“您可真黑心,收了宫里那位的钱,还不把人安全送去恭州。”
  寻海宁甩着白袍,转身离开:“哎呀,走,为师带你去吃大肘子!”
  桂清原本还谴责他,一听有肘子吃,脸上乐开花,屁颠屁颠地跟上寻海宁,听见自家师父闷声轻笑,似在喃喃自语。
  “想不到那孩子都这么大了。”
  桂清歪头:“师父在说谁呀?”
  寻海宁挑眉:“臭徒儿,你连你向师伯的徒弟都认不出了?按辈分,你还得喊他一声师哥呢。”
  “向师伯?师哥?!”
  “我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傻徒儿!”
  “师父!师父你倒是告诉徒儿呀!臭师父!”
  山崖迎光,寻海宁享受阳光照拂,听着身后桂清气急败坏的跺脚,笑意盈盈,仰天轻叹:“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作者有话说:
  桂清:师父你好端端的又在拽什么诗文呀?徒儿听不懂
  南海莲花菩萨:逆徒!


第17章 绪州落脚
  “……陛下,臣不要什么赏赐,臣只想知道当年与邬芪坑杀十万北营将士的奸臣逆贼有哪些,臣要杀光这些人,祭奠李将军和十万将士的在天之灵。”
  “他林家世代忠臣,上至辅佐君王,下至体察百姓,是个难得的好官,是良臣,却是愚忠……先帝欲传位于六殿下,必是写了密旨,我派人去闫家搜过,未见密旨,大概是在林家那了。”
  “……林家谋权篡位,倾覆朝野,我不信他与先帝勾结邬芪陷害北营一事无关。陛下,当年北营十万人血染塞北,都是这群奸臣和先帝在密谋私合……血债血偿乃天经地义,望陛下莫要心软,留下后患!”
  “……我林家一生磊落,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先帝既死,我独不苟活……若陛下还记念老臣的恩情,老臣斗胆祈求陛下放过我妻儿、府内奴仆,他们都是无辜之人……”
  “……你们罔顾圣意,杀父夺权!呸,你们这群得位不正的反贼,先帝早把密旨藏好了,你们翻天覆地也不可能找到,等六殿下拿到,你们全都以死谢罪!!”
  “陛下圣旨,抄斩林家、闫家九族!”
  “……宋将军,奴才求您,求您放过我们小主人!当年听闻你死于沙场,我家小主人悲痛欲绝,为您建了衣冠冢,天天上庙里给您念经求福……念在旧情,望将军高抬贵手啊!”
  “……就是他父亲害得我们家破人亡!我父亲尸骨未寒,母亲吊绳自缢,阿弟阿妹被卖做奴役,我如何不恨!宋折,你难道不恨吗?你阿父阿母随我父亲死在塞北……你还因此被邬芪抓回去百般羞辱,当真一点不恨吗?若你舍不得,那便我来!”
  倏————
  一枚羽箭割开杂乱的画面。
  一身红衣的少年在林中骑马飞奔,景春七十四年冬,天降瑞雪,林内白茫茫,那枚羽箭如雷霆闪电,瞬间刺穿少年脆弱的脖颈。
  身形摇晃,红梅坠雪,少年滚下山坡,痴痴喘着气,脖子上的箭未能命中喉咙,擦破了侧颈血脉,温热的鲜血河流般淌出,他迷茫地抬手捂住脖子,喉间发出喀嚓喀嚓声。
  那双小鹿似的眼睛惊恐睁大,睫毛乱颤,他转动眼珠,嘴里涌出殷红的血,颤着双唇近似无声道:“……我恨你,我……恨你……有来世,我……定……杀了你……!”
  诅咒字字泣血。
  未能说完,那嘴巴无力闭起,眼珠无光,身躯骤然湮灭,化作一摊水融入地里。
  “……不……”
  “……不要!”
  宋折猛然睁开眼,呼吸紊乱。
  阳光明艳,铺洒在他冷汗浮起的面上,宋折喘着气,适应下热光,发现自己躺在马车里,旁边熏着安神香,他掀开狐氅坐起身,后背一阵疼痛。
  困于梦魇前的记忆纷至沓来,统州暴雨、酒肆杀手……还有那支将他拉回景春七十四年寒冬的羽箭。
  宋折深深换气,外头马车急停,有人掀起帘子,他下意识挺直身子,顺向腰间,眼里一片冰寒地盯着来人。
  “……将军,醒啦?”
  帘子挂起,出现江霖那张绚灿的笑脸,他手拿烧饼,吃得嘴角都是饼屑。
  “……”
  宋折看向四周,马车停在街市角落里,四周人来人往,吆喝热闹,他松开狐氅,仔细瞧着江霖,哑声道:“……这是哪里?”
  “绪州。”
  从统州出来,江霖赶着马车南下,夜晚便进客栈给宋折换药然后休息,行了三日,两人到达绪州。
  江霖一听马车里传来动静,立马松开缰绳掀开帘子,看见宋折生动的眉眼,心里石头落地。这三日来宋折夜里高烧反复,右肩箭伤肉眼可见地恢复,但人一直醒不来,江霖都要怀疑那小鬼头是不是往药粉里掺了点蒙汗药。
  “……如何逃出来的?”
  许是昏迷太久的缘故,手脚无力,宋折站起身,差点摔倒,江霖忙接住他的手,回道:“说来话长,将军你别急着起来,等会摔了。”
  宋折垂眸,反握住那只手,五指攀上那节白腕,把人拉近身前,视线直直落在江霖脸上,涩着嗓问:“……你没事?”
  江霖怔住一瞬,旋起挑起眉,笑道:“将军你看我这完好无损的模样,自然无事。”
  宋折抵住额角,垂下眼睛,弯刀般的睫毛扑闪着,一声轻不可察的叹气溢出喉间。
  “大人,你先躺着吧,我去找家客栈歇下脚。”江霖见他脸色白着,提议道。
  话音刚落,有人肚子叫了两声,江霖忍不住笑,宋折清嗓,起身道:“不必了,先吃点东西吧。”
  恰好旁边有清面铺子,两人下马车,捡了位置坐下,江霖给宋折点了清面,自己那碗则让店家加点辣油。
  铺子临河,微风吹拂,宋折微眯起眼,那场梦魇困住了他三日,他明知是梦,却逃不了,那些过往记忆潮水般泛滥,将他差点淹死。这会听见四周嘈杂声,闻到花香,他才有了完全逃离梦魇的真实感。
  江霖擦擦桌子,翻盖倒茶,正想说什么,抬眼看见宋折下巴轻抬,任由炙热的光扑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孔,他眨了下眼,停下一切动作。
  宋折感觉舒服些许,落回视线,却见对面江霖呆坐,抬着一双眼,眸里流光溢彩,眼珠亮如琥珀。两人目光相撞,皆是一愣。
  “大、大人,茶。”
  江霖回神,挪开视线,将茶推过去。
  宋折端起茶杯饮下,道:“有话可说。”
  “没……”
  “那便说说你我如何脱险的。”
  江霖只好把寻海宁师徒如何出现,如何出手以及这三日两人从统州赶来绪州的情况全盘托出,讲到最后,江霖渴得灌了两杯茶。
  “南海莲花菩萨寻海宁?”
  宋折听完,皱起眉:“如此巧合?”
  江霖接过店家呈上来的碗面,搓了搓筷子,回道:“他说是受天命而来。”
  宋折哑然,捡起筷子吃面。
  天降落黑,沿街开始挂起灯笼,两人回到马车,江霖驾马,行了一阵,宋折掀开帘子,让他先去衙门府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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