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流民们再三拜谢,排队进城。
  “驾——!”
  一匹棕马奔腾而至,卷起满地烟尘,来人勒马急停,匆匆跳下马背,穿过人群,燕鸟似地扑向宋折。
  “大人!”
  宋折身形一闪,程壹扑了个空,江霖手一捞,两人恰好抱上,程壹瞪大眼睛,拉开距离,捏着他的肩怪道:“诶,臭道士,你怎么也在这?”
  肩膀给他捏得疼,江霖哎哟一句,爽朗道:“程兄,好久不见!我们真是有缘啊!”
  程壹鼻子哼哧,表情不满意,眉梢却是高兴的:“谁跟你有缘,肯定是你死皮赖脸追着我们将军的,”他转过身,瞧着宋折一身朴素白衣,热泪盈眶:“大人,您受苦了。”
  说着又要拥上去,宋折抬指一点,把人推远,偏头看向江霖,道:“恭州已到,你可回去了。”
  晚霞在空中漂泊,落日栖在山野间,为了赶路,两人整天不敢多做停歇,在日落时分终于抵挡恭州,这会又在城门耽误了不少时间。
  城门前的流民差不多都进去了,江霖勾勾行囊,点头道:“大人,那我就先回去了。”
  宋折点头。
  过了城门,江霖又回头,高声道:“大人!”
  那声音穿过拱形门,清亮透彻,宋折抬头,霞光恰好落下一束,照在江霖弯弯的眉眼上。
  “南城东巷!”
  不等他回应,江霖转过身,快步追上那名老妪,掺起她的手,大约想送她去孙儿那里。
  “大人,臭道士是恭州人呀?”
  程壹叉腰嘟囔,见地上还跪着一个人,奇怪道:“你跪着干吗?”
  一名小兵凑到他耳边,把方才的事说了遍,程壹瞄瞄宋折,咳咳两声,牵过马,宋折翻上马背,视线冷冷地落在门侯身上,道:“把他压回衙门。”
  “是。”


第20章 衙门东巷
  马车停在恭州衙门府前,仆人刚掀开帘子,谢保昌就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推开过来搀扶的人,飞快踏上台阶。
  衙门前放有两张木桌,一张放着碗筷,另张桌上架两个木桶,桶里是白粥和馒头,衙役在帮忙分粥,原本是给流民的,不知谁传开,城中乞丐都跑来排队,一小溜长队,领到粥的便老实蹲在墙角或阶下贪食。
  “大人,是……宋将军的意思。”
  负责守序的衙役见谢保昌面露疑惑,屈身解释。
  谢保昌抖抖衣袍,迟疑道:“那位在里边等多久了?”
  “回大人,已有一个时辰。”
  谢保昌一声叹气,心急火燎,脚步不由得加快,穿过曲廊,遥遥瞧见大堂那跪着两个人,左旁梨花木椅上有人静坐,手端茶杯,动作轻缓,虽身着素衣,仍透出不怒自威的气韵。
  “大人,谢知府来了。”程壹俯身,轻声提醒道:“他老四十五了,您可别吓着他。”
  宋折撩起眼皮,外边踏进来个面色忐忑的清癯老头,他放下茶杯起身。
  谢保昌未着官袍,概是刚从家门出来,素色麻衣,小步迈过门槛,在他跟前拱手欲行礼,宋折伸手扶人,指着椅子请谢保昌坐下。
  程壹手提茶壶,翻开茶盖给两人倒茶。
  谢保昌握住茶杯,望向跪地的两人,那身装扮是守城的门侯和卫兵,两人满脸血,哆嗦着膝盖不敢抬头,谢保昌又是一惊,道:“将军,他们这是?”
  宋折斜睨两人,托出原委,谢保昌听到那句“知府有令”,手一抖,差点摔了茶杯,他稳住心神,望向宋折,后者却是看向厅堂中间的匾额。
  那牌匾高悬案桌上方,落有“清正廉明”四字,是当年天子来恭州巡察,亲手落笔的赐字。
  “谢大人,这两人该当何罪?”
  宋折目光幽幽,轻声开口。
  谢保昌回道:“欺辱百姓乃重罪,按照律法,应当施以鞭刑。”
  两人浑身颤抖,彼此对望,尽是惊恐之色。
  宋折收回视线,思虑几秒,道:“我罚他们在此跪了一个时辰,两人均已知错。”
  谢保昌接道:“那便杖责十板。”他高声喊来衙役,指着衙门口命令:“拖出去杖责,以示警告。”
  衙役称是,架起两人往外拖。
  两人求饶的声音渐退渐远,宋折朝身后抬抬手,程壹点头,朝谢保昌一笑,退出厅堂,出去衙门口观刑。
  待人一走,宋折才道:“谢大人,门侯说是您下的禁令。”
  谢保昌怔住几瞬,苦涩一笑,回:“将军恕罪,半月前下过几场暴雨,洪河泛滥,不止其他临海州县,恭州也遭了洪水。那些灾民全部涌来恭州,我们初期放了不少灾民进来,但那群人无亲戚落脚,散落在城中各处,进屋抢粮,闹得人心惶惶,下官才……”
  他语气为难,用词斟酌,宋折望向远处行刑的衙役,仗板挥下,一阵哀嚎,捧着粥的灾民和乞丐围在四周,交头接耳。
  “谢大人,四下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谢保昌吞咽喉咙,略带错愕地看向宋折,垂眼沉思着,饮下两口茶才低声道:“……将军明心。此举并非下官授意,是……恭王爷。”
  “那门侯是恭王府的人?”
  “是。将军,实不相瞒,下官前两年才迁来这里任职,但恭州十分奇怪,官吏大部分都是恭王府的人。”
  话都说明了,谢保昌提着的一口气总算顺下去。
  宋折转动茶杯,旋起眉心,四周烛光明亮,映得眼瞳灼灼,却无暖意透出,他又道:“恭州米粮不得卖给淹水州县也是恭王府的意思?”
  谢保昌眼角微湿,哽着声道:“是……将军,下官虽身为知府,实则并无全权,恭王深居宅府,却四周都有眼线。下官曾写信送去京中,但都未得到答复。”
  宋折放下茶杯,视线投向黑夜,谢保昌小口饮茶,偶然看去,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似乎掠过一缕茫然。
  那头,十板廷杖的两人哭嚎叫停,血肉模糊地晕厥了过去。
  南城东巷末尾的一间土屋,木门紧闭,里屋暖光充盈,缕缕白烟飘入空中,江霖耸耸鼻子,闻到饭香味,肚子立马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他没有敲门,鬼鬼祟祟地摸到院子角落,踩住一块大石头,双手扒住墙沿,屏气一撑,熟练地翻进院内。
  院里有石磨,架子上晾挂纱布,地上铺有黄豆,细细的水从石磨里流出来,滴滴嗒嗒掉在木桶里,晚风吹过,豆奶香味扑鼻。
  江霖轻巧落地,做贼似的挪到虚掩的大门前,想敲又不敢敲,手刚抬起来,门啪地打开,迎面飞来一块影子,他敏捷躲了下,抓住那东西,定眼一看,是块青萝卜。
  “哎哟,老头子啊,咱家进老鼠了。”
  布帘掀开,抓着锅铲的女人撩起眼皮瞧看江霖一眼,眉目飞扬,分明高兴,话还是故意刺他:“好大一只老鼠哟!”
  “干娘……”
  江霖嘿嘿直笑,跨步进屋。
  侧房抢出来一个黑影,提枪抡下,江霖翻身转开,那枪骤然转向,正正打在江霖屁股上,江霖疼得皱起脸,举手大喊:“干爹!干爹!是我!”
  罗红笑着嗔他:“打的就是你这只小耗子!”
  江霖揉揉屁股,一脸委屈,谭越安丢开长枪,踱过来捧住他的脸,灰蒙蒙的眼珠贴近了看,确认真是江霖,哎呀一句,欢喜地把人抱住。
  “干爹,霖儿屁股好疼。”
  江霖猛一眨眼,泪花便涌上眼眶,像极话本里会装可怜的狐狸精怪。
  “臭婆娘,我儿子回家,你喊什么老鼠!”谭越安听他鼻音长长,知道自己刚才没收劲,屁股肯定被打开了花,顿时心疼,吼完罗红又呸自己:“乖乖儿,都是干爹的错,干爹眼瞎。”
  “本来就是瞎的。”
  罗红把布帘挑挂在墙边钉子上,旋身从灶台端起一碟菜,随手一抛,那菜碟竟稳当当地落在桌上。
  谭越安两只眼睛灰白不见光,分明是瞎子,仍不妨碍他行动自如,转身从八仙桌下拿出一坛酒,拉着江霖落座,豪迈道:“霖儿回来,干爹高兴,咱爷俩开坛酒庆祝庆祝。”
  江霖从包袱里拿出木盒打开,里头躺着一根上好的人参,他推给谭越安,嘴甜道:“这是给干爹的,”又从包里拿出胭脂盒,献宝似地呈给罗红:“这个给干娘的。”
  罗红端着白菜萝卜汤过来,挑起细眉,放下汤罐接过胭脂盒,心满意足,点着江霖的额头怪道:“倒是会讨欢心。”
  三人落座,罗红嘴巴不留情,心还是系着江霖,给他打了汤,又偷偷把红烧肉推到他眼前。
  “说说吧,在京城都干了什么孬事。”
  江霖咽下一块肉,飘着眼睛不答。
  谭越安护犊子道:“咱家霖儿能有什么坏心思!”
  当时江霖一声不吭跑去京城,罗红翻天找地不见人,急得心肝疼,一想起来,她反倒气笑:“都怪你给惯的!霖儿,京城捎来的信里,少主没少说你坏话,等会大镖头见了你,定要问罚你。”
  江霖坦然道:“罚便罚,我又没坏他们计划。”
  谭越安凑近些,拧起眉:“那乖乖你去京城干吗?”
  江霖把菜茎咬得脆响,翁声道:“没干什么,燕雷霄他们能去,我不能去呀?”
  罗红拉下脸,斥道:“若他们任务失败,该把脏水泼你身上了……而且,要是你师父知道你去京城,不得抽了你的筋!”
  提到师父,江霖手一抖,气焰都低了。
  “师父他老人家……回来了?”
  见他总算知道害怕,罗红乐了,唬他:“提着青鸾枪到圩安了,明日就进城。”
  江霖作势要搁下筷子:“那我不吃了,连夜就跑回京城!”
  谭越安拉他坐下,哄孩子似的拍他的背:“乖儿,干娘吓你的。你安心吃,多吃些。你师父不知在外头那里游荡呢,还回不来恭州。”
  罗红在桌下猛踢一脚谭越安,后者皱眉抽气,江霖夹起菜,若无其事地转开话题:“干娘,今天怎么这么晚才煮饭呀?”
  这会都晚上八九点,周围邻里有的早睡下了。
  罗红整整筷子,不自在道:“知道你回来,等你才煮饭嘞。”
  江霖眯起眼:“又去劫镖了?”
  谭越安正好发挥眼瞎的本事,装傻望向窗外,罗红咬着筷子,叹气道:“大镖头下的令,不去不行。”
  “劫的哪家镖?”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