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看路。”
  宋折睨他,提醒道。
  江霖直起身,四处张望,苦恼道:“但是大人,我身上没带钱……”
  话音刚落,宋折从袖里拿出钱袋,江霖眼睛冒光,哎呀一声,宋折把钱袋给他,江霖抛起钱袋,笑得眼角翘起:“大人刚才就想来这了吧?”
  宋折不置可否,转头看向旁边吆喝的摊贩。
  进了街市,江霖跟入水鱼儿似的,钻来钻去,瞧见好玩的就上手玩弄,嘴里尽吐出漂亮话,和摊主聊得津津有味,宋折落后他半截,走得不急不慢。
  “诶,卖平安扣嘞!路过的瞧瞧嘞!”
  身旁,年轻大娘卖力吆喝,宋折停下脚步,垂眼扫看摊铺上的珠宝玉石。
  大多是便宜的珠宝,材质一般,但在灯具的照射下,满桌灿丽,有几个盒子分装着手镯、长命锁和平安扣。
  “公子,瞧瞧,你喜欢哪些?”
  大娘见宋折停在铺前,脸上堆满笑容,瞧他一身白素麻衣,身披玄色外袍,装扮虽随性,气质却不同常人,连忙迎上前,侃侃而谈。
  宋折拿起一枚红绳翡翠平安扣,放在掌心仔细翻看,拇指细细摩擦着微凉的圆玉。
  大娘正想同他通篇大段介绍,见宋折眼眸低垂,薄唇轻扬,方才不见表情的脸孔此刻在暖光辉映下竟透出一缕柔情,眼角的冷也一瞬消融。
  “公子莫不是想到了心上人?”大娘心生感慨,笑容更深,趁机介绍道:“这玉用的是上好的翡翠,绳也是苎麻织的,绝不容易断开。如何,公子要不要买一串?”
  宋折抿唇,抬眼看向前头。方才跟糖葫芦货郎聊天的某人不见身影,他敛起眉,放下平安扣,寻找四周,脚步不自觉加快。
  周围人潮拥挤,肩膀相撞,宋折走到卖糖葫芦的货郎前,问:“阿爷,方才来这的男子去了哪?”
  “啷个嘞?”
  “这般高,”宋折将手抵在肩膀旁,指着眼角下方道:“他这儿有个小痣。”
  货郎啊了声,立马指向一处:“喏,在那嘞,跟我买了两串糖葫芦,又跑去酥饼铺子那嘞。”
  宋折顺着方向看去,江霖正在酥饼铺子前买桃花酥,怀里抱着两串糖葫芦,眼睛被灯笼照得亮晶晶,他从钱袋里掏出几两银子递给过去,店家笑得开心,往他袋里多塞几块饼。
  江霖抱住满怀的吃食,眉开眼笑,转身往回走,抬眼瞧见不远处的宋折,腾出一只手挥了挥。
  “大人!”
  听到熟悉的嗓音,宋折深深喘了口气。


第19章 两面光景
  皇宫永正殿,照例朝会。
  赵属拢起袖袍,偷偷低头打起哈欠。
  朝会卯时就得出门,大早的朝会,两边党派官员精神抖擞,在月门碰面就互相阴阳怪气,进了大殿,开始还能谈些社稷要事,没过一会又互骂弹劾起来。
  赵属听着千篇一律的骂架,看向龙椅上的段理,后者显然对这样的场面习以为常,垂眼拨弄玉佩,等两边人停下来喘息,抬手安抚道:“好了,诸位爱卿,莫要伤了和气。朕知你们心系家国,位置不同,所知所想也就有不同,这是正常的。今日大家上奏的内容朕都听了,需要落行之事这两天朕会批红的。”
  他环顾一圈,问道:“可还有人上奏?”
  两边官员吵得脸红耳赤,殿内尽是此起彼伏的喘气声,段理正要起身,有人从队伍里转出来,沉声道:“陛下,臣有本陈奏。”
  赵属歪头,是御史台的监察言官,听见他冷静道:“臣前日收到一份诉状,兹事体大,不敢妄下定夺,故今日上朝陈奏。”
  段理问:“何事?”
  言员忽的不语,上前,将奏折呈上,略带顾虑道:“臣认为陛下还是先过目一下诉状内容比较好。”
  负责拿奏折的太监正要去接,段理挥手,道:“直言便是。”
  言官退回原位,点头称是,打开奏折,不疾不徐道:“有人诉状宫中官员与外族贼寇私下书信往来,疑有叛国、谋逆之罪。”
  此言一出,殿内哗然,方才吵得厉害的两波党派同时神色突变,递着目光出声讨论。
  赵属唰地挺起背,瞬间精神。
  这罪状太大了。
  前头的曲善明回头,两人对上视线,眼里满是疑惑。
  段理脸色不甚好看,重重一咳,殿内霎时安静下来,他神情凝重,紧盯言官,道:“状告宫中何人?”
  言官缓声道:“是镇关大将军兼塞北节度使慕容逍和……镇国将军宋折。”
  殿内静可闻针,那句话盘旋在悬梁上,久久才散。
  这两位都是京燕兵权的重要将领,不说慕容逍,单是这宋折,上下皆知他与天子关系匪浅,哪个敢参他,嫌命长么?
  大臣们不敢妄加议论,瞪直双眼看天看地,赵属听见宋折名字,急得皱眉,曲善明回头,脸上尽是愕然。
  “陛下!”
  武官那有人急忙转出,往地上一跪,厉声道:“此乃栽赃陷害!两位将军于我京燕都是良臣猛将,在边疆关隘镇守多年,保护塞北百姓不受邬芪、卑胡骚扰,其忠心可鉴……臣恳请陛下明察,还两位将军清白!”
  “请陛下明察——!”
  武官们齐齐下跪,高声呐喊,赵属和曲善明见状也跪下,文官们才一起跟着求情。
  段理接过太监呈上来的奏折,脸色阴沉。
  朝会结束后,曲善明从群臣间挤出来,一把拉住赵属的袍子,喝道:“鸿琼!莫要冲动!”
  赵属正欲前往后殿面见段理,御史言官上奏的折子事关好友,他不能不管,奋力甩开袍子。曲善明连扑带抱,把人拖到墙边,赵属心气不顺,猛地使力,怒道:“你松开!我去问问陛下,究竟是哪个混球上的诉状!”
  曲善明撞上宫墙,顾不上后背的痛,快步追上,赵属忽地刹住脚步,浑身一震,惊愕又恼火地盯着前方。
  前头,白总管面带慈笑,客气地引着太傅周信踏入后殿。
  午后辰时,恭州城门。
  城门前挤满衣衫褴褛的人,十几名官兵手持长矛堵住关卡,接过通行牌仔细察看,许久才准许人通过。
  轮到一位老妪,她浑身是泥,头发花白凌乱,肩上一个布袋,弓着背慢吞吞道:“官爷,大水淹屋,牌被冲走了,老奴孙儿就住在城中西尾巷的第三间屋子,官爷不信,可以……”
  官兵高高挑眉,不耐烦道:“没通行牌就出去!”
  “官爷……”
  “滚开!”
  官兵没好气,动手搡人,那老妪瘦弱如纸,晃着身子要摔,江霖冲过去,托住老人的背,将人扶稳。
  “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呀。”
  江霖咧起笑,左右打量老妪,见她没事便松了口气,亮出手里的通行牌递给官兵,好声好气道:“大哥,我就是她孙儿,给,这是通行牌。”
  “你……!”
  官兵被他当面这么糊弄,气得脸色发青,江霖见他架起长矛压上前,连忙挡在老妪面前,正想怎么说理,一枚石子咻地砸在官兵额头正中央。
  力气挺重,破皮流血,那官兵捂住额头,疼得呲牙咧嘴,所有人回头,看见旁边马车下来个素衣白袍的男子,木簪束发,腰间挂两柄弯刀。
  脸无神情,眼光扫过,令人无端生凉。
  “你是何人?”
  见有骚乱,官兵围过来,负责守城的门侯手拿藤鞭,眼睛高吊,全然目中无人的姿态。
  “你便是守城门侯?”
  宋折吐字轻缓。
  “正是。”门侯嚣张道:“你伤我卫兵,是挑衅官府之罪,按京燕律法,我该压你入狱,但今儿爷我心情好,你跪地磕几个响头,再喊几声爷爷,我便不追究了。”
  江霖踱到宋折身旁,窥他一眼,那人自然没被那番话激到,脸上依旧平静,只是薄唇紧抿。
  “诶,爷,咱也有话好好说。”江霖眼力见极好,忙插进两人中间和稀泥,使劲眨着眼睛向门侯示意。
  门侯看不懂他挤眉弄眼,用力掀开他,轻蔑地笑了笑,正要开口训话,只见眼前冲来一阵风,身子便飞起几米,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响。
  门侯脸上一条冒血的鞭痕。
  宋折攥紧藤鞭,稳步上前,冷冰冰道:“你欺辱百姓,蔑视我京燕律法,该当何罪?”
  “你胆敢打我!来人,给我……”
  啪,又是一鞭,左右两条在鼻梁互相交叉,门侯整张脸冒血,他只觉火辣辣地疼,发疯嘶吼起来。
  其他官兵吓傻了,听到上司野兽似的吼叫,回过神,纷纷转过来护人,颤手握住长矛,不敢动手也不敢后退。
  城门上的卫兵见状,拿起箭弩,对准宋折。
  江霖生怕自己被卫兵射成刺猬,眼疾手快地扒掉宋折腰间的关牒牌,高高拿起,震声道:“此乃京燕开国名将宋折宋大将军,谁敢放肆!”
  关牒牌金光闪闪,全京燕只此一枚,几个官兵看了两眼,连忙放下长矛,齐刷刷跪地,那门侯更是吓得半死,哆哆嗦嗦地将头磕在地上。
  “小、小的有眼无珠……”
  宋折环顾四周,城门前大多人都是和老妪一样,衣裳破烂,面色肌黄,身上散发出浓臭的腥味,似是流窜难民。
  “为何不许他们进城?”
  宋折质问。
  门侯牙齿打颤道:“回、回将军,这些人是、是隔壁州县难民,知府有令,不、不得放流民进城……”
  江霖咦了声,问老妪:“阿婆,发生何事了?”
  老妪潸然泪下:“官爷不知,前几日暴雨,河堤全塌,洪水把我们房屋和稻田都淹了,官府迟迟不救灾,粮食也不发,我们只得背井离乡,四处投奔亲戚……”
  四周逐渐响起啜泣声。
  江霖眼眶一热,轻吐一口气,宋折未做言语,众人的哭声仿佛传不进他的耳朵。
  江霖盯着那张冷森森的脸,热焰灼天,众人皆跪,未有他高高站立,神仙菩萨见了都会动容的场面,那人仿若无心,面上毫无怜悯之情。
  一股怨恨撞入心口,江霖匆忙垂下眼,余光却瞥见那人握着藤鞭的手指微微一颤,指尖都白了。
  “开城门。”
  宋折松开藤鞭,道:“无家人投奔的去州府衙门。”
  话音落下,官兵立马大开城门,流民们掩面哭泣,向宋折跪地磕头,江霖连忙扶人,拍掉他们身上的尘土,道:“若是需要看病,可到南城东巷末尾的屋子,免费诊治,无需银两。”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