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马蹄扬起,江霖下意识拽住缰绳。
  “一个都跑不了!”
  空中传来怒吼,那易容长脸纵身飞来,宋折挥杆来挡,那人硬生生挨下,使用臂力绞住另一端,折断旗杆,宋折松开杆子,出掌挡住冲来的拳头。
  那人武功不错,拳法厉害,左掏右转,抓破了宋折几下衣裳,虽是拳头,却招招致命,宋折敏捷,避开攻击,顺出腰间的弯刀,那人臂上便多了几道血口。
  其他黑衣人散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金丝线,乌云暴雨下,细线几乎肉眼不可见,宋折只觉眼前一闪,肩上就多了条血丝。
  阿香捂着流血的肩膀,碾碎牙齿,见江霖就要跑远,取了身旁人的弓箭,不顾肩伤,跳上树木,踏叶追去,停在一株粗壮的枝干上,抽箭拉弓,眯眼瞄准马背上那道颠簸的身影。
  天大概是破了洞,雨又下得极凶,急促密集,山风骤起,裹着寒意扑向世间万物。
  江霖趴伏在马背上,原本疼得厉害的脚踝此刻毫无知觉了,他夹紧马腹,迎面的风呼呼灌进体内,温热的血液顷刻间凝固成了冰。
  头顶云层里电光闪烁,江霖颤着眼,耳朵神奇地听清了所有动静,似在等待雷声响起。
  轰隆———
  惊雷之下,一句声嘶力竭的喊叫先贯穿了江霖。
  他赫然回头,一片影子扑过来,天旋地转,两副身子重重摔在泥地里,那人双臂紧紧箍着他,勒得江霖骨头生疼,他张开嘴,耳边却落下来比雨还汹涌的悔意。
  “阿璨,没事了……没事了……”


第15章 天降援手
  冷,疼。
  这是江霖此刻所能感受的唯一情绪。
  雨水冲脸,顺着眼角滑进眼里,江霖几乎喘不上气,身后宋折死死抱住他,嘴里翻来覆去地重复那句话,连江霖喊他“将军、大人、宋折”都通通听不见。
  四五道黑影落在不远处,江霖瞪大瞳孔,张嘴咬住嘴边的手臂,那人才卸了点力,江霖用力掰开双臂,翻身立起,瞧见宋折为救他,后背中箭。许是箭头带毒,宋折脸色苍白,眼眸涣散,视线仍执拗地追着他,江霖嘴唇发抖,小心摸上那枚箭,狠心抽出。
  宋折眉心拧了下,费力挪动那只都是血的手,轻轻搭住他手背,眼皮轻合,彻底昏迷过去。
  江霖握住他那只手,视线往上,呼吸一停。宋折手臂上好几道细长血痕,像是丝线割出来的,虽看着不重,但这种伤口最疼,雨砸下来,伤口又麻又疼。
  这样狠毒,确实是河渊阁的作风。
  四周黑影围过来,江霖跪坐在宋折身前,掏出那枚牛骨角,僵硬地扯起嘴角,冷道:“这是京燕的开国将军,你们好大的胆子!”
  阿香抢过一柄长剑,刀光闪过,江霖胳膊上又添新伤,他皱眉捂住胳膊,见两个黑衣人上前,侧身挡在宋折面前,朝地上吐了口血。
  “想动他,先杀了我!”
  “那我就成全你!”
  阿香肩上还流着血,想起宋折将她摔在树上的模样,神色愠怒,拾起长剑,欲刺向江霖。
  忽然,有人拽她一把,阿香踉跄,凤眉紧拧,正想发作,却见旁边的两人身中暗器,心口流血地痛呼大喊,躺倒地上。
  “何人?”
  易容长脸把阿香推至身后,冷冷环顾四周。
  雷声震耳,叶音簌簌,一辆马车穿过雨幕,扯绳御马的人是个稚童,头扎小髻,穿青色长袍,快行至江霖身旁,吁马停下,抬头看向树上。
  “师父!”
  众人抬头,树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白衣男子,身形纤长,脸覆铁面,端的是仙气飘飘,抬起手,朝地上飞来几枚东西。
  那东西落在地上发出巨响,散出白烟,那几个黑衣人纷纷跳开,与江霖拉开距离。
  烟雾很快被雨扑尽,一柄长剑插在土里,剑柄缠有两圈穗子,正是宋折的那把。
  “来者何人?”
  长脸抬声高喝。
  白衣男子轻盈落地,雷雨交加的天气,他身上不沾雨水,秀发垂腰,冷风吹不乱,可见内力极其深厚。
  江霖看出此人绝非凡人,却分不清这人会不会也要宋折的命,攥着牛骨角,指尖发抖。
  顶上传来咚咚的响声,雨水退去,身旁那名男童撑着把油纸伞,蹲下身,探头去摸宋折。
  江霖挡住宋折,男童才瞧见他似的,弯起一双眼,嘻嘻笑道:“这是京燕的开国将军,你不让我救他,你好大的胆子!”
  “……”
  改他的话来笑他,好一个机灵小鬼。
  江霖不知两人是好是坏,扭着身子,不肯让人靠近,男童伸手,在他背上飞快一点,江霖便动不得,眼睁睁瞧着那男童翻开宋折的背,摸出一手黑血。
  男童呃嗬一声,连忙从怀里拿出来纸团,抖了抖,往伤口上抹药粉。
  江霖睁圆眼睛,鼻尖嗅到丝缕草药冷香,香气入鼻,令人脑袋清净,他呆滞半晌,推测那药粉大概是回妖草制成的。
  回妖草,妖怪吃下也会活回来的稀罕之物,世间难见,一株千万两。
  如此珍贵之物,那男童没有谨慎使用,反而越抹越恼火,最后干脆抖着纸随意洒在伤口上,被风吹走大半也不心疼,满意地拍拍手,把宋折翻回去。
  江霖:“……”
  愿意用这么珍贵的药材,看来是真的为救宋折而来,可是两人好似只骑了辆马车,没带帮手。伤了胳膊的江霖,昏迷的宋将军,还有一个十二来岁的孩童,三人加起来估计都不够对面一人打。
  江霖心下忐忑,又被男童点穴动不得身,握着牛角骨吹不了哨,双目圆睁,挪动视线望向那抹白色背影。
  长脸男两次问话,白衣男子都置若罔闻,负手而立,几个杀手彼此相看,手中甩起武器,那长脸男目光一凛,抽走身旁人的刀飞去。
  顷刻间,刀光剑影,两道身影在雨中交手,白衣男子用的是宋折的长剑,气力轻松,身形如游龙,长脸男怒气冲冲的刀刃莫说刺退对方,连那人的衣角也碰不了半分。
  铛的一响,长刀断裂,半截深深插进树里,长脸男徒然跪地,胸口一道狰狞的割伤,他嘴角渗出深红的血,眼里满是惊恐。
  “哇塞,师父好厉害好厉害!!”男童把伞夹在腋下,亮着眼睛大力拍掌,脸上一派天真无邪的表情,话却是刺人得很:“一群就会搞偷袭的臭流氓,还不快滚。瞧着我们做甚?再瞧,让我师父挖了你们眼睛煮粥喝!”
  “你……!”
  “走。”
  有人不服,欲上前交手,那长脸痛苦地挡住胸口,颤着腿起身,咬牙道:“回去!”
  长脸自知白衣男武功高强,他们几个齐上也不是对手,听得男童这般挑衅,恼火却不上当,凝聚力气,跳上树林,奋力逃离。
  男童看着那群人逃窜的背影,咯咯笑:“师父,好生奇怪啊,徒儿怎么看见几个王八在树上跳,原来不止母猪会上树,王八也会上树呀。”
  白衣男子收起剑,回头,语气宠溺又无奈道:“一派胡言,为师有没有教你好好说话。”
  男童吐吐舌头:“师父平时不就这么说话嘛,桂清都学着了。”
  “逆徒!”
  白衣男一巴掌拍在桂清肩上,瞧见江霖警惕十分的眼睛,咳了咳嗓,矮下身,探探宋折鼻息,拉住两节胳膊,方才打斗都不沾泥水的白衣,这会也被染脏,他没管,托住宋折,将人抱起,往马车走去。
  桂清冲他背影哼声,收起油纸伞,歪头跟江霖大眼对小眼,似在打量两人之间的身高差,眉头老高蹙起,又耷下去,摇着头靠近江霖,一手穿过腋下,一手拉住他胳膊,费力地把人从地上拽起。
  江霖虽轻,但个头高,桂清想搬动他,还是吃力的,他翻着眼,嘴里挤出几个音:“……穴,解开,能走……”
  桂清回头瞪他,气呼呼地做了个鬼脸,不撑着他走了,双手一抓后颈的领子,不顾江霖死活地往马车那拖去。
  江霖:“……”
  这死小孩,莫不是魔丸转世?
  他泄气了,任由小孩拖着,转回眼睛。天上黑云翻涌,林间山风怒吼,雨水丰沛,打在眼皮上重比千斤,江霖昏沉沉的,只见天色越来越暗,陷入漆黑。
  轰隆——
  惊雷乍响,远端爬来好几片黑云。
  孟净解开斗笠,合上门闩,边拍打身上的灰尘边踏进院子,走廊那管家脚步匆忙赶来,接过他的笠帽和蓑衣,恭恭敬敬地指向厢房。
  脸上原本还停着些笑意,这时全然收起,孟净沉下脸,走到厢房前,房门留有小缝,他推开门,打眼瞧见那人坐着,一袭常服,闲情逸致地翻看他闲暇时随手落笔的书画。
  冷风进屋,宣纸掀起一角,那人抬手压住,掀起眼皮望他,见他粗布麻衣,草鞋沾泥,散去点笑意,恹道:“看来闻州的生活,你乐在其中。”
  孟净没关上门,任由风撞进来。
  “臣,参见陛下。”他话里恭敬,却不行礼,冷冷清清地站在门边,“不知陛下亲临下官寒舍所为何事?”
  “风大,关门。”
  段理垂眼,语气惯性带上命令。
  孟净失笑:“陛下龙体金贵,又何必……”
  “‘京中如何?可有空来闻州见我一面……’”
  孟净抬眼,那人手中捧着一张信纸,目光落在字上,唇齿轻启,兀自念出那几行未写尽的寒暄,他冲过去,愤然抢走信纸,眼里燃起怒火。
  “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如此想他,为何不回京城见他,反而约他来闻州找你?”段理神色坦然,翻开茶盖倒茶,唇边旋起一缕弧度:“他回京已有半月,你当真没有瞒着我回过京城见他?”
  孟净轻笑:“陛下不辞辛劳下渡闻州,就是为了质问臣这件事?”
  段理端起茶杯,压盖撇去茶叶,回:“朕确实为此事彻夜难眠,特来向你问要答案。”
  “陛下一国之君,不为百姓思忧,而为这点小事出离京城,好不荒唐。”
  段理饮下一口清茶,放下杯子,旋起眉头看向讥讽的臣子,甚为不解:“阿净,你究竟还要与我置气到何时?”
  孟净语噎,喉结滑动,忽的蹦出一声大笑,他跌坐在椅子上,摇着头,缓缓收起笑音,眨着水光明亮的眼睛道:“陛下言重了,下官怎敢置气。”
  “既然如此,为何不回京中?”
  “臣在京中举目无亲,伶仃一人。”
  “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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