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天光不亮,府里已有随从醒转,穿梭廊下忙忙碌碌,河綦晃过檐廊,遥遥看见树下的人影,愣住一会,抬步往前。
  进到院子,树下交谈的对话隐约传来。
  “……这树你照料得好,想必来年能开一树白花。”
  “这玉兰树可是娇嫩,万般呵护才扎住根,今年风大雪多,把树杈压折了几根,但这树顽强得很,断枝又长出绿芽了,待过几月,抽枝散绿,花满一树。”
  老任揣着手,笑容满面,宋折端起茶盏,抿唇轻笑,欣慰点头,老任尚待再言,瞧见河綦过来,亲切招呼。
  风寒气冷,地上放有烧热的火炉,老任陪坐一会,回后厨准备早膳去了,待老任一走,河綦走到宋折跟前,打量他的左肩,翻起嘴皮,还未发问,先听见宋折漫不经心道:“待会记得去账房拿点银子。”
  河綦顿住,点头答应,犹豫道:“您的伤……”
  宋折品着温茶,看向缠裹麻绳的树根,不甚在意道:“无妨,你自去办你的事。”
  河綦张张嘴,迟疑片刻,吞吐道:“大人为何不将实情告诉江霖?”他咽了口唾沫,望着云淡风轻的眉眼,有些急道:“倘若他知道大人您所做那些事,一定不会误解……”
  宋折闻言笑了,打断道:“你倒和杨叁越来越像了。”
  河綦落下嘴皮,陷入沉默,宋折瞧他面上闪过一缕局促,笑意愈深,万般感慨地舒了口气,低哑道:“不过年后杨叁就要回塞北,你们便得分开几年,倘若你愿意,可以随他北上。”
  河綦吸气,耸下肩膀,回拒道:“不必了,我只愿留在这里。”
  宋折看他半晌,摇了摇头,一脸恨他不争气的表情,却没再多说什么,转开话题道:“你既然选择留在我身边,那便守着规矩。阿笙已死,此事我不想再谈及,江霖若是问你,你应当知道如何回答。”
  河綦没有马上答应,静默一瞬,幽幽道:“假若我硬要告诉江霖呢?”
  宋折搁下茶盏,敛起神色,却不见恼怒。
  “没有此事,我和他也不会得偿所愿。你若将实情告诉他,他只会痛苦难熬。”
  “那也……”
  “过了春节,温蓝和秦阳会随林懿回瞿州,杨叁和程壹会北上参战,府里兴许只剩任小莲和你,任小莲不会武功,你便得忙活好多事。”
  宋折认真道:“我只需你按我所说行事,其余的,你一概不能管。”
  话虽严厉,但河綦明白,他不答应,宋折便会请他出府。
  深深叹口气,河綦只得应下。
  见他臣服,宋折脸色缓和些,想起什么,又道:“从今日起,我会教你几套刀法,你好好学,好好记,将来必会用得上。”
  河綦拧起眉,总觉他话里有话,但猜想宋折不会明说,掀起的嘴巴复又闭上,顺着他的话点头。


第131章 世上千万
  尉迟安提着药箱踏进书房,抬眼看见宋折苍白无血的面孔,还有左肩那道可怖的伤口,两眼一黑,差点从阶上摔下去。
  随从赶忙将他扶起,送进房里。
  宋折轻咳一声,拢了拢衣裳。
  待走近些,彻底看清伤口的创面,尉迟安缓缓吐出气,眼里尽是恼怒,摔下药箱。
  “你这副身子不要了?这伤那伤的,活生生折腾!”
  宋折挨他的骂,拨拨腰间的玉佩。
  “有你医治,受点小伤不甚要紧。”
  “这是小伤?”尉迟安听他浑不在意,火气渐盛,翻开药箱,找出一卷纱布,唠叨道:“伤身是不打紧,但伤的是精气!你这伤深入内里,不养上三个月,别想好个干净!”
  宋折侧身,解去外袍,方便他处理伤口。
  尉迟安倾身上前,轻轻揭掉浸满血的布条,用棉纱吸走余下瘀血,抬眼一看宋折倚在躺椅里,眉心皱都不皱,他深深叹气,捡起一瓶金创药,松下脸色。
  “你何苦作践自己的身子,天大的事,都不及自己重要。”
  宋折自是点头,尉迟安知他根本没把话放心里,不过为安慰自己才答应罢,满脸无奈,收拢心思,专注处理伤口去了。
  裹好伤,尉迟安摸出一罐药膏,别扭地塞进宋折手里,宋折攥着药膏,面露疑惑,尉迟安蹦起身,背住药箱,脸色微赧,回身便走。
  “男子相合违逆阴阳,总会伤到身子,你记得给他抹点药膏!”抛下这句,他急匆匆溜了。
  宋折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扬唇轻笑,回到后院,推开厢房,床上的人还未醒转,藏在被子里,他踱到床边,掀起被子,碰碰那张被闷得发热的脸。
  许是手冰,江霖一激灵,耸起眉心,慢慢睁开眼,宋折见他睡眼朦胧,将醒不醒,心下一片柔软,俯下身,压着唇吻住。
  江霖反应过来,用力挣开,摸上濡湿的嘴角,骂道:“一早发什么疯!”
  宋折气定神闲,抚着他的脸道:“已过晌午,哪来的早?”
  江霖躲开那只手,望向窗外,天色阴沉沉,朔风怒号,他沉了口气,移开被子,想起昨夜荒唐的场景,他颊上飞红,愤然抬眼,瞪向宋折。
  宋折略过他的眼神,伸手一推,把他压回床上,江霖鼓起脸颊,尚待发火,倏尔腿胯生凉,腰肌泛痒,他眼皮一抖,咽咽喉咙,慌中带怒道:“我疼!你别弄!”
  宋折挑眉,揽住那节腰,把人翻过来,江霖面颊朝下,脑子乱哄哄,想起昨夜难以启齿的姿势,扭着肩背挣扎。
  “你……!”
  宋折摸到那处,滑腻腻的。
  昨夜折腾完,江霖累得熬不住,闭眼便睡,宋折见床上凌乱,被上沾有污浊,打算换床新被,抖开被子,一罐药膏咕噜噜掉下,捡拾起来,隐约回想起席上舒娘提过的事,扭开药罐,当即给江霖涂上药膏。
  现在一瞧,那块似乎消了肿。
  他心下一宽,收回手。
  江霖抓起裤子,往后退开,看见了洪水猛兽般恐惧,宋折瞧他像只受惊的狸猫,实在可爱,往那片颊上亲过一口,得逞一笑,江霖捂住脸,气呼呼的,骂了几句,下床穿衣。
  宋折留他在房里收拾,回身出去,刚走出厢房,迎面有随从奔过来,禀报白嵩来了,在堂里候着。
  宋折敛起神色,循向大堂。
  白嵩一身常服,戴着狐毛围领,见到宋折,拘手行礼,宋折略一颔首,请白嵩入座,白嵩却只笑笑,挥挥手,身后一太监上前,将手里捧着的精贵木盒送到宋折面前。
  “是陛下的贺礼,昨夜耽搁了,望将军莫怪。”
  宋折接过木盒,不看一眼,轻轻放在桌上,面色平静,照常回了句谢,白嵩落下点笑,蹙起眉毛,叹道:“昨夜孟大人又到宫里闹脾气了。”
  宋折按下茶盏,问道:“孟净可是说了什么胡话?”
  白嵩摇头,犹豫了会,忧愁道:“究竟何话,咱家不知,但陛下今早命人压着孟大人回闻州去了。”
  宋折一愕,白嵩揣起手,面上几分可惜道:“陛下还吩咐,若没他的口谕,孟大人不得回京。”
  过几日便是新春,段理这时将孟净压回闻州,实在蹊跷。
  宋折不免担心,追问道:“陛下可有生气?”
  白嵩仍是摇头:“两人不见生气,但陛下不知为何下此重令。”
  宋折垂眼,沉思片刻,道:“孟净一早便走了吗?”
  白嵩应道:“天未亮便被压上船了。”
  宋折心下奇怪,两人既未吵架,段理怎会下此重令,他想不出其中缘由,叹了口气,又闲聊几句,起身送白嵩出府。
  等白嵩离开,他回到堂里,打开木盒,看着那颗夜明珠良久,面色难言。
  那头,江霖换好新衣,跑去客房找林懿,见他不在,怔住一瞬,转上大堂,得知林懿宿在李府里,登时来火,用过午膳,直奔李府。
  李府冷清,只有几个下人在忙活。
  堂口放有一盆火炭,两把躺椅,李稳歇在椅上,伸直伤腿,郎中卷起他的裤子,清创换药。
  江霖冲上大堂,拍开门扉,往堂里转看一圈,没看见林懿,冷冷睨着李稳,窝火道:“我阿哥呢?”
  门扉大开,寒风径直灌入,李稳滚着喉咙,收起伤腿,同郎中道过谢,吩咐下人带郎中去账房拿钱,待堂里安静,才看向江霖。
  “他在后院歇着,昨夜宴席上他喝了些酒……”
  江霖咬牙切齿道:“你可有对我阿哥动手动脚?”
  李稳别开视线:“……没有。”
  江霖眼里的杀意退去一些,哼道:“倘若你骗我,我杀了你!”
  他无心待在这里,转过脚步去往后院,李稳放下裤腿,急忙起身,劝道:“他难得清净,你晚些再找他……”
  见江霖步履不停,李稳伸手拉人,甫一碰到,江霖反应极大,甩起手臂,满脸厌恶,搡开李稳。
  李稳没站住,往后一摔,狼狈跌在木桌旁,桌上茶壶摇晃,恰恰砸在那条伤腿上,万幸壶里没茶水,否则伤腿遭水烫,估摸伤势又重。
  江霖没想推倒他,愣住,吸了口气,默默攥紧手,不耐烦道:“你做可怜给谁看……”
  “林璨!”
  身后,传来林懿慌乱的声音。
  江霖一喜,转过头,兀然撞上一双凛然的眼睛,漫上眉梢的笑霎时停住了。
  林懿蹙起眉心,擦过江霖,跛着脚冲到李稳身前,伸手将他扶起,打量一圈,嗓音发紧道:“……伤到哪了?”
  “我、我没事。”
  李稳撑着桌子站起,望向怔愣的江霖,下意识就要挣开林懿的手,轻轻一抽,林懿复而抓紧,搀着他走回躺椅上。
  江霖愣在原地,看着林懿忙前忙后的样子,眼眶通红,颤颤地喊了声“阿哥”。
  林懿置若罔闻,提起薄毯,盖在李稳身上,李稳抓着毯子,一脸不自在,舔了舔干燥的唇,低声道:“我没事,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
  江霖听到他为自己开脱,心里不觉半分感激,反而怒火中烧,恨他虚伪,快步迎到林懿身旁。
  “阿哥,我们走吧……”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脸上。
  江霖偏着脸,眼里尽是茫然,呆住好半晌,慢慢转过眼睛,嘴唇一动,有些不知所措的,说不出来话。
  林懿瘦弱的手微微发颤,掌心一片通红,似是没想到自己竟会对唯一的弟弟做出此举,他喘着热气,无力垂下手,叹气,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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