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这天河綦又拿着三棱锏来院里练武,江霖百般无聊,靠在躺椅里看他挥刀,天上大雪纷飞,气候阴寒,河綦不怕冷似的,一身薄衣在雪里翻飞。
  喝完一壶茶,有随从碎步跑进院里,嚷道:“江公子!赶紧回屋换身衣衫!”
  江霖只穿着单衣,外披一件厚袄,直起身,那随从奔到他跟前,跺着脚道:“宫里来了轿子,请您进宫一趟!”
  河綦听见了,收起锏刀,警惕道:“何人所请?”
  随从急忙解释道:“那轿子旁站着太监, 传的是圣上的口谕,哎呀,咱快些进屋换衣服,不能给外边的人等久了。”
  江霖神色一凛,望向河綦,后者皱起眉,碰上他的视线,摸进袖里,拿出一串钥匙,走过来替他解了铁链。
  江霖惊讶,扬眉道:“这钥匙一直在你手上?”
  脚上一轻,链子解了,河綦点头嗯声,江霖站起身,这几日他困在院里,有事无事就同河綦东扯西聊,自认两人交情深了些许,这时知道他藏着钥匙,心里颇觉不痛快,咬牙哼了河綦一声,转身进屋换衣去。
  屋里有几套新衣衫,江霖穿了身湖蓝色,缠好腰带,他瞧见那柄放在桌上的弯刀,犹豫了下,拾起弯刀。
  这把弯刀是宋折送他的,原以为不见了,却不想给燕天笑收走,燕天笑放他回来那夜,悄悄把刀悬回他腰上。
  江霖拉出弯刀,刀身轻薄且锋利,尺寸只有巴掌大小,极容易藏在掌侧瞬间出招,他静看半晌,收刀进鞘,别在腰间,踏出房门。
  府外停着一架红莲牡丹抬轿,那太监瞧见江霖出来,福身行礼,笑盈盈的。江霖弯身进轿,甫一落座,轿子便动了,他挑起窗格布帘,往后一瞧,河綦迎出来相送,双臂抱胸倚在门柱边,神情难言。
  江霖扫了眼抬轿的八人,默默放下布帘,靠在背垫上,叹出一口长气。
  牡丹红轿,八人肩抬,是宫里极具规格的礼法,如此大张旗鼓,除了当今天子还能有谁?
  上次随梁喜进宫参宴还是几月前的事,江霖却觉恍如隔世,那时他怕被宋折和段理认出,装出结巴害怕的模样,没想天道好轮回,他如今要独自进宫面见段理。
  行过一段,周身杂音彻底消失,连脚步声也无,轿子安稳,一晃不晃。越是安静,江霖越加不安,心里不由得胡思乱想。
  “停轿!”
  外头传来太监一道尖嗓,轿子稳当落在地上,太监掀起遮帘,恭敬道:“公子爷,咱到地了。”
  江霖钻出轿子,站直了身,抬头先是看见两段石阶,阶上一座辉煌的大殿,殿门大开,檐下悬挂着写有“裕春殿”的金字匾额。
  两级台阶不长不短,江霖走得颇慢,快上完台阶,殿里有大太监出来相迎,一张白脸,眼角几缕皱纹,笑起来倒温厚和煦,拱手施礼,请他入殿。
  殿里没烧炭火,冷气嗖嗖,段理坐在龙椅里,束发常服,面色寻常,手里端着一盏金杯。
  白嵩通报了声,领着江霖到龙阶下,江霖掀袍就要跪地,段理抬起眼,含笑道:“不必多礼,赐座。”
  江霖微愕,松开衣袍,转去旁边的椅子坐下,太监宫女立马捧着茶水和点心送上来,刚一放好,殿里其他太监悄悄退去门口,没过一会,大殿只剩江霖和段理。
  江霖应当先行开口,但他一时不知段理所为何事,只好沉默不言,静了几许,殿里响起压低的笑音,段理斜靠在龙椅上,睨着江霖道:“朕唤你来,你可知是什么事?”
  江霖正襟危坐,板着脸道:“贱民不知,请陛下作解。”
  段理招了招手:“你上前来,让朕仔细瞧瞧你的容貌。”
  江霖垂了下眼,起身上前,凑到几尺近的地方站定,段理却摇摇头,示意再往前,江霖揣测他的意思,转上龙阶,跪在段理身前,段理俯身,捏住江霖下颌,视线一寸寸巡视。
  无人说话,殿里空荡荡,两人相距不过两指的距离,彼此对望,段理龙颜之资,天横贵胄,即使穿着常服,也透出一股冷肃,江霖但觉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暗中握紧了手。
  “那日朕竟没瞧出来。”
  端详良久,段理转过江霖的脸,扬唇一笑:“你不像你阿爹,倒像你阿娘。”
  江霖心口一震,萎萎阖上眼,将头磕在地上,段理躺回龙椅里,抵着额角叹气道:“你可知欺君是何下场?”
  江霖凝望着地面,默然不答。
  段理冷了声,追问道:“你一个林家罪人,究竟如何得以苟活下来?”
  江霖只听到了前面那句,抬起头,眼里闪过几分狠厉,沉下嗓音驳道:“我林家何为罪人?我爹为官五十载不贪不污,心系天下苍生,逢灾必舍钱相救,端的是光明磊落,堂堂正正。陛下一句罪人,我林家便该认下吗?”
  段理支着脸,没有因为这番僭越的话动怒,低声道:“你林家正邪不分,助纣为虐,岂不为罪人?”
  江霖冷笑出声。
  “既食君禄,当尽君事,我爹受的是先帝的俸禄,最后为报恩随先帝逝去,贱民实在不知此举有何不妥,还是陛下以为我林家跳反到陛下麾下才算改邪归正?陛下不过最后胜了六殿下一步,若现在庙堂上坐的是六殿下,那陛下是正还是邪呢?”
  这话太直白,几乎是指着段理的鼻梁在骂,段理吁出一口气,脸色反而缓和些许。
  “你可知林寄闲做了什么蠢事?当年朕劝他认降,他不愿,扯了你们林家几十口人赔命,你可怨他?”
  江霖迎着段理的视线,正色道:“倘若我阿爹招降,陛下便会甘心放过我林家吗?”
  扯起唇角,江霖恍然一笑:“陛下当真有心招降我林家,便不会那么着急下令抄斩我林家了。”
  当年段理夺位成功,转头就下令抄斩林闫两家,想必早已蓄谋已久。
  林寄闲和闫建淙作为先帝心腹,朝堂中各有影响力,尤其林寄闲,还是百姓赞许的清廉父母官,可林家倒后,林寄闲反倒成了贪官,其间手笔,若不是新朝有意为之,江霖是不信的。
  段理听了他的辩驳,霎时朗朗大笑,江霖一怔,顶上盘旋着那道懒散的笑音,他渐渐敛起眉,满脸不解,听见段理道:“你不愧是林寄闲的孩子,倒也伶俐聪明。”
  江霖沉下嘴角,段理拉住他的胳膊,往阶下太师椅瞟去,温言道:“跪着做什么,朕都赐你入座了。”
  江霖搞不懂此人转变的脸色,起了身,回到太师椅那坐下。
  “朕方才问你那些,不过想探探你这个林家人的想法。”
  段理执起那杯金盏,饮过一口,清嗓道:“朕并非有意问罪你,你莫要惊慌。”
  江霖脸色仍是紧绷不放,死死盯着段理。
  段理眼尾挑着缕缕笑意,重复道:“什么欺君之罪,朕也不会拿你。”
  又道:“方才你说了如此多的话,嗓子应该哑了,快吃些茶水润润嗓。”
  江霖看向手边的茶盏,没动,段理弯起笑眼道:“茶水无毒。”
  江霖:“……”
  江霖这才端起茶盏,品饮几口,段理瞧他一脸谨慎,似觉好笑,眉间笑意更深了,摇头笑过一瞬,开嗓道:“当年朕下令抄斩你们林家,实则怪不了谁,要怪,便只能怪你阿爹那个位置。”
  江霖姿势一顿,眼睫微低。
  事到如今,所说这些又有何意义,不过是随意搪塞他的借口罢了。
  “朕却是好奇,当年你是如何活下来的?”段理斜过眼睛,缓缓道:“可是谁放了你?李稳,还是朕的怀直?”
  听他平淡的语气里掺杂了猜疑,江霖心下不快,答道:“贱民是被一位恩人相救,决计与陛下所说的两人无关。”
  段理见他说的决然,似是信了,江霖无心待在宫里和段理谈及往事,搁下茶盏,开门见山道:“不知陛下今日召见,可是有什么要事?”
  段理点头道:“自然是有要事相谈。”
  “是何事?”
  “你与怀直的婚事。”
  江霖脸色当下不太好看,蹙起眉:“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理浮起笑,轻快道:“虽不知你和怀直如何要好,可他既然有意娶你,朕作为他的兄长,应当要为你们选个好日子才是。”
  江霖咽着喉咙,一时心乱如麻,恍惚明白了段理请他入宫的用意,天子金口玉言,他若是回拒,和抗旨没什么区别,可他和宋折之间的事还没理清,阿哥也正从外地回来,倘若林懿知道他跟宋折成亲,该是如何想?
  段理瞧他面色青白,敛了笑,颇有点兴致被打搅的不悦,虚声道:“怎么?朕不配替你们两人结亲?”
  江霖咬住下唇,问道:“陛下托亲,可是宋……将军之意?”
  段理反问道:“朕问你,你觉得怀直如何?”
  江霖沉默,段理正了神情,肃道:“你便这般不愿同怀直成亲?”
  江霖知道这是最后拒绝的机会,点了点头,凝重道:“恕贱民无法领命。”
  段理拍了下龙椅扶手,喝道:“此为抗旨,你宁愿抗旨也不愿?”
  江霖最不喜欢他人如此步步紧逼,脾气上来,顶嘴道:“就算陛下当场砍下贱民的头,贱民也不能答应。”
  段理怒目圆睁,胸膛急急起伏两下,忽然,他躺回龙椅里,视线转向殿外,纳出一缕长气,无奈道:“怀直,这可如何是好?”
  江霖脊背一僵,赫然回头,殿外砸进来一道萧瑟的长影,宋折身穿月白锦服,面色比雪还冷,他大步进殿,未看江霖一眼,在段理面前施行一礼。
  “皆依陛下所言。”
  江霖不知他从何听起,听到那句话,一下站起身,急道:“陛下!”
  宋折偏头,容色几乎冻住了,江霖正要再说什么,宋折凑近,拽过江霖,拉着他跪在地上。
  “臣宋折求请陛下赐亲。”
  江霖浑身一抖,扭过头,宋折迎着他的目光,薄唇轻启,毫无半点真心道:“君王在上,臣宋折恳求此生此世,只盼迎娶江霖一人,心若有悔,天地不容!”
  作者有话说:
  有a little强制爱


第111章 恩怨难消
  因着塞北战事,宋折这几日都在十八营同武将们商讨战术 ,若非杨叁进屋通报,他完全不知段理召了江霖进宫。
  搁下议事,他急忙赶去裕春殿,不期然听到段理问及江霖结亲的意愿,那人语气凿凿,宁可抗旨也不愿答应。
  裕春殿外冷风阵阵,飘雪如絮,宋折站在檐下,目光游离,似在赏雪,又似在眺望宫墙外的京城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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