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若是李稳不愿辞官,也可下调瞿州当县令,同孟净那般,在远处过生,既不掺和宫中乱事,亦能养好身子。
  李稳显然没能明白话里的意思,困惑皱眉,宋折看他,递过茶杯,平静道:“我已经派人去瞿州了。”
  李稳握住茶盏,神色更加疑惑,犹豫几下,终是反应过来,胸膛一沉,滚着喉咙道:“你要带林懿回京?”
  宋折没答,眼里却是无声的肯定,李稳嘴巴抖了下,他大病初愈,情绪不稳,听到宋折这时冒险把林懿带回,心下又惊又急,徐徐缓了几口气,冷静道:“林璨都知道了?”
  宋折点头道:“他迟早会知道。”
  李稳口干舌燥,匆匆灌下手里的茶水,默住半晌,眼里已然尽是担忧。
  “你让我辞官,是想劝我随林懿离开京城?”
  宋折转过一杯盏,盈满茶水道:“你们两个身弱体残,索性凑在一起方便彼此照看。”
  “……”
  “你临死前心心念念林懿,见不到他最后一面颇觉遗憾,如今有机会相聚结伴,为何犹豫?”
  李稳一时答不上,面色青白,他拖过茶壶,满杯再喝,略显失落道:“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
  宋折容色一顿,眼眸微抬,攥了攥手中杯盏,淡淡道:“临近年关,宫中更忙,你需要静养,不宜多忧多虑,倘若你答应,我到时求告陛下,下调你到瞿州做个小官如何?”
  “我……”
  李稳无法答应,面目愁容,他知晓朝堂上两派暗中相斗,宋折作为段理左膀右臂,安危不定,他虽帮不上什么忙,但能陪伴宋折多些时日,两人年少分别,重逢又生怨恨,蹉跎至今。此次一别,何时能再次相见?
  “当年我们一别,我却收到了你死在塞北的消息……”李稳眼中渐渐泛起水光,他凝望宋折,嗓音里掺了几分苦楚,“宫中乱事频发,我只怕你有什么闪失……”
  宋折垂低眼帘,掩去眸里的黯然,饮着茶水道:“你若是落下残疾,我到了地府如何面对你爹娘?”
  他搁下杯盏,直言道:“你阿弟已经成家,姣妹也有了托付之人,你何必守着李府不走?林懿身世特殊,你知他下落,若是无意走漏了风声,朝中有心人便会借此传谣,你陪在他身边,既能帮我守着他,还能养养身子。其他之忧,你更不必费心,陛下和孟净待我亲近,我再如何也不会丢了性命。”
  宋折深知李稳性子,若不把话说绝,李稳是决计不愿离京的,果然,听到他最后那段稍显冷硬疏离的话,李稳面容沮丧,嘴唇蠕动,却是吐不出什么字。
  宋折松开脸色,劝道:“左右林懿没回京,还剩些时日,你好生想想。”
  李稳仍是一字不出,两人对坐一阵,宋折起身出去,唤来李姣和李定,两人得知李稳烈毒已解,欢喜得掉下眼泪,涌进屋里抱住李稳。
  宋折站在门外,听着兄妹三人的一言一语,望向日头西沉的远端,晴天生紫霞,几缕金光斜照檐下,印照在他雪白的面皮上,宋折微微合眼,吐息平缓。
  李稳病愈,后厨备了几碗补汤,整整一桌好菜,李定见李稳好转,心口大石落地,担心妻儿挂念,明日就要离京,留了宋折在府里,宋折没有推脱,待下来一起用膳。
  离开李府时天色已黑,街巷华灯初上,行客如流,宋折牵马过街,周身杂声环绕,他仿若未闻,放慢步调,隐在行客间闲逛。
  左边飘出糖炒板栗的香气,右面则是玉石古画的吆喝声,宋折目不偏移,眼前总是出现一抹清瘦灵动的身影,他兀然止步,翻上马背,策马跑出。
  夜色生冷,天上散云遮挡圆月,清辉不明,一人一马在巷中急驰,最终停在一间宽敞的大院前。
  院子是露头茶馆,里边搭有台子,说书的执一把羽扇,摇头晃脑,院里桌子全部坐满了,有小孩并排坐在台子旁边的墙头上,笑嘻嘻的。
  宋折稳坐马背,望进大院,脑子里依稀浮现出林家那间宽阔的宅院,但记不清这块大院究竟是种花栽木的园子还是学字练琴的书房了。
  林寄闲朝廷命官,位至太傅,宅府占据整条街,林家满门抄斩后,家宅大院都封上了白条,不许任何人闯进。有天有人上报官府,说是夜里听见林府里传出怪声,夜夜笙歌般,四周居民吓得心神不宁,纷纷请求官府处置这座宅屋。
  又有谣言乱传林寄闲枉死,魂魄盘旋府里鸣冤叫屈。
  段理得知此事,勃然大怒,立即下令拆掉林府,夷为平地,改做长街闹市,建了座官府坐镇的茶馆,酒水免费,为增人气,还每日请来说书的或相声的上台演讲,久而久之,这座茶馆便成了京中百姓散心闲谈的地方。
  此地曾经发生过何许事,无人再提。
  院子上空忽而响起一阵哄笑,许是讲到了好笑之处,众人皆乐,拍掌喝彩,热闹非凡。
  周旁掠起风,宋折不知站了多久,直至鼻端落下一点冰冷,他茫然抬眼,只见月光惨淡,空中粒粒薄雪飘落。
  冷风突然刮得凶猛,拍打着后背,宋折身子一沉,抬手迎到唇边,张嘴一咳,掌心接了一片红,他蜷起手,从袖里摸出丝帕,抹去那点血,待换出几口气,他掉过马身,离开了大院。
  将军府里,杨叁河綦在院里练刀,看见宋折踏进院子,齐齐收刀站定,杨叁奔过去,借着明光瞧见他脸色微白,顿时一脸担心。
  宋折照常问起十八营的操练,杨叁一一答了,宋折点着头,吩咐两人进屋歇息,趟过院子,推开厢房。
  房里有人,坐在案桌前执笔写信,闻声转过一双熠熠生光的眼睛,宋折合上点房门,踱到茶桌旁,倒上一杯水润嗓。
  “你为何在这?”喝了水,宋折哑声开口。
  江霖握紧笔杆,语气平淡地哦了声:“那大官人说说,江某应该在哪?”
  宋折脱下大氅挂起,移到床边坐下,低头去解鞋履。
  “你今早在哪间醒来就去哪间。”
  江霖今早是在之前那间客房醒来的,后来宋折拖着他在这里陪睡,他习惯了,听到宋折赶他回客房,江霖一时气得发笑,顶嘴道:“不过借你房里纸笔一用!”
  宋折:“那间也有纸笔。”
  江霖:“……”
  江霖放下笔,眉头皱皱的,站起身来,甩得脚下铁链当啷大响。
  “钥匙!”
  宋折抬眼,默然看过来。
  江霖这时才看见他的脸色,愣住一瞬,正要发问,宋折倒在床上,翻身向里,扯过被子盖住半身,似是疲倦不堪,无心陪他争斗。
  江霖拖着链子走到床边,满嘴狠话到了嘴边,终究咽回肚里。
  “那厮活了吗?”
  宋折没应,江霖一屁股挤着他坐下,拱起背道:“你哑巴了吗?”
  宋折佯装不解:“那厮是谁?”
  江霖咬唇:“李稳!”
  宋折才道:“毒解了。”
  江霖:“……”
  江霖垂下头,掰着手指头,细声道:“那我阿哥……”
  宋折似是猜到他要问些什么,截断道:“到时他回了京,你再问他详细。”
  江霖悻悻闭上嘴,安静没一会,摸进被里,捉住那节手腕,宋折一下挣开,江霖落了空,心口像被用力踩了脚,疼得厉害,他有些赌气的,偏偏要拿住宋折的手才肯罢休,探手再拿。
  宋折左躲右避,不给他碰,江霖掀开被子,两手齐上,宋折原本侧躺,给他闹得翻过身,一手擒住江霖手腕,挺身一起,位置倒转。
  江霖头发凌乱,眼里燃着一簇怒火,厉声道:“你便这么嫌弃,还留我在这里做什么!”
  宋折双膝夹在腹边,江霖动弹不得,迎面撞上一对微红的眼,他嘴巴微动,下颌就被掐住,听见冷冷的嗓音砸落下来。
  “过去情分,实在不知,忘得干净,从未当真……”
  江霖眼皮一抖,想起来这是那晚自己说过的狠话,闭了闭眼,宋折低下头,眸里蕴着痛苦,静静道:“当年你既然把我忘得干净,为何替我建了衣冠冢,为何为我念经求福?林璨,你当真……对我毫无半点私情吗?”
  江霖偏开视线,不去看他。
  青光一闪,江霖手里多了把刀,是宋折那柄弯刀,江霖压平唇角,正过脸颊,看见自己握刀的手抵在宋折脖间,他狠狠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宋折扬起脖子,无畏道:“你若想杀我,尽可动手。”
  江霖面色阴沉,唇角抿得极紧。
  半晌,江霖要收回手,宋折扯着不给动,甚至迎进一步,刀锋直接贴到皮肉上,江霖松手,宋折却又扣住他五指握紧了刀柄,江霖这才慌了,吼道:“住、住手!”
  话刚出口,一珠温血滴落脸颊,江霖呼吸一停,不知是扯动时划到还是那人有意割到,但见那节光洁的脖颈多了条细细的血痕,彻底急了,恼道:“你疯了吗!”
  手上力气散去,江霖颓然松手,弯刀掉在床下,宋折抬起指腹抹过脖间的血,勾唇轻笑,似在讽刺江霖的怯懦,江霖推开宋折,连忙爬起。
  “混账!”
  骂出一句,江霖下床,踢开房门,怒气冲冲地扎进夜色里。


第110章 天地不容
  夜里吵完架,江霖跑回客房睡了,隔天随从提着一口箱子搬进屋里,江霖打开一看,是他在街市上买下的各种古怪玩意,没想到宋折竟也没扔,赌气似地送还给他。
  江霖气极反笑,不愿同宋折搭话了,整日闲坐在院子里,纠结如何解开脚上的铁链。
  江霖想要出门,一来是去梁府同梁喜交代情况,二是想去寻找阿笙。那日在李府,阿笙为救他被涯无尽打伤,伤势不重,养养几日就能好,但阿笙已有几日没有现身,实在蹊跷。
  比起担心阿笙的伤情,江霖更忧虑阿笙瞒着他做蠢事。
  虽然阿笙对他忠心,可如果燕雷霄以镖局的名义捎来书信指使阿笙去给反贼谋事,阿笙多半也会听从。
  如此推测,源于前几日江霖派人送信到香料阁,回信里提到阿笙确实有几天在阁中养伤,伤好后就出了门,至今没有消息。
  还有阿香,不知如何给燕天笑关纵云寺里了,若非河綦告知,江霖还蒙在鼓里。
  两人一个下落不明,一个居寺不出,江霖急得焦头烂额,偏偏还被锁在府里,他试了几次方法砸开铁链,却一次没成。
  最受不住的是,河綦整日跟在他身边,奉了宋折的命令看管他,江霖哪怕想要翻墙逃跑也没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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