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知几许(古代架空)——归春风

分类:2026

作者:归春风
更新:2026-10-24 20:07:14

  段理掩唇咳了声,两人侧过身,朝宋折屈身行礼,宋折望着两人,脑中闪过那日在纵云寺见到的古怪行客,微微一惊,连忙回礼。
  行过礼,两人扭回身子,静默不言,宋折捡了椅子坐下,面上仍有疑惑,段理抬了抬手,闷声道:“怀直前几日也生了病,你们给他瞧瞧,身子可是好了些?”
  稍矮的男子拱手答应,踱到宋折身旁,宋折看看段理,翻出手腕,那人双指轻轻点在脉搏上,宋折垂下眼眸,看见怪人手臂瘦如枯柴,疑虑愈甚,忽觉脉上一温,暖流淌过般。
  “旧病复发,寒气入体,气短身虚。”过了会,那人移开双指,慢慢道出几字。
  段理忙道:“那该如何?”
  那人答:“常晒日光,调息静养。”
  段理瞧看宋折,脱了绒毯,赤脚下榻,行到宋折身旁,握住他的手,皱眉道:“手为何这般冷?”
  那人抬眸一望,仔细瞅着宋折,转眼沉思道:“许是塞外风寒烈烈,住得久了,体内寒气愈积愈多。”
  宋折没应,段理眼里闪过一缕复杂,他松开宋折的手,吩咐白嵩拿炭烧火,又让怪人给宋折再诊一诊。
  约莫半个时辰后,怪人扯过一张纸,写下几副方子,段理大致阅了遍,招来太监,吩咐去太医馆按方子抓药,太监捧着纸张,急惶惶奔出大殿。
  段理夸赞两人有功,赏赐了一枚夔龙鎏金簪子,那怪人收下簪子,拾起药箱,转身要走,宋折瞧着两人踏出门槛,直起身,同段理打过招呼,追了出去。
  “前辈且慢!”
  两人正在下阶,闻言站住脚跟,宋折追到两人身前,施过一礼,看着矮子道:“晚辈斗胆,请教前辈大名。”
  “在下归林生。”
  宋折一顿,归林生拢起袖袍,含笑道:“你便是我二哥的徒弟?”
  宋折颔首道:“先前在纵云寺,宋某见过前辈。”
  “原来是你。”话里有几分惊讶,但归林生容色不动,并不感到意外,提唇露笑,凝望宋折道:“仔细瞧来,你同我二哥倒有几分相似,当真有缘。”
  提起涯无尽,心口仿佛刺进了一根针,宋折抿了抿唇,摸进衣间,把寻海宁留下的那张信笺翻出来,归林生飞快扫过那几个字,摇着头笑得万般无奈。
  “竟然有缘至此。”
  归林生卷起信笺,偏头对身旁的人递了个眼神,那人上前一步,凑到宋折面前,低声道:“得罪了。”
  宋折只见那男子双目紧闭,额间一道红痕,面容该是清秀,但男子脸色极白,唇色又紫,活像断了气的人,宋折心中一骇,未能听懂男子话里的意思。
  男子托住他手背,袖间一闪,手背上便多了道划痕,宋折蹙起眉,看见一只黑虫爬过指间,停在伤处,干瘪的肚子逐渐隆起,过了几秒,虫子变得肥胖,男子捡起虫子,收进袖里。
  “这是……?”
  宋折蜷起手,尽是不解。
  男子没有回答,默默撤回归林生身后,归林生走上前,抬眼道:“此地不宜闲聊,你我有缘,还会再遇。”
  宋折听得云里雾里,归林生不做解释,拍拍他的肩,侧身往下,宋折目送两人转进月门,抬起手背,那点伤痕已然止血结疤,颇为怪异,他又往月门瞧上一眼,见不到那两道身影了,收起视线,回到大殿上。
  陪段理闲坐一阵,宋折出宫去李府探望李稳,恰好晌午,李姣备了一桌饭菜,李稳难得下床走动,宋折便留下来共进午膳。
  得空回到将军府时日头已经西斜,大院里晒着几床冬被,河綦坐在堂前的石阶上剥着白菜叶,旁边放着一口用来腌制咸菜的坛子。
  听到门外动静,河綦抬起头,宋折穿过大院,近到堂口,河綦才慢慢站起,往后院瞟了眼,道:“用过午膳,他回屋歇了。”
  老任从后屋出来,迎到宋折跟前,问他要不要热菜,宋折示意不用,隐进后院,却见玉兰树下一张躺椅,江霖秀眼紧闭,手里拿着本书压在腹上。
  微风拂面,素白的衣角随风飘动,树影在那张干净的面容上投下几缕暗色,宋折顿住脚步,一时不敢往前,滞在原地不动了。
  少顷,他回过神,踏进院子,走到江霖身旁,捡起那本书,沉声道:“醒了便起来。”
  江霖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偏过视线,支起身,晃晃脚下的锁链,神色间隐有不满。
  “你锁着我做什么?”
  宋折淡淡道:“受着。”
  江霖:“……”
  默了会,他忍不住道:“你寻我回来,是想羞辱我一番?”
  宋折垂下眼帘,瞧着江霖皱起的眉角,平静道:“非也。”
  “那你……”
  “解药。”宋折冷冷打断。
  江霖闭了嘴,纵然猜到这层,心里还是五味杂陈,倘若不是李稳,宋折便甘愿放他离开么?
  过往相陪的画面浮过眼前,江霖暗暗握紧手,低头望着地面,气焰顿时低落,又想到李稳那厮,心下来火,咬牙道:“我凭何交出解药?”
  “倘若你阿哥还活着呢?”
  江霖一下刹住,眼睫飞快眨动,缓缓抬头,睁圆眼瞳望过来,似是没有明白那句话,眉头皱得更紧。
  宋折扬了下唇,面上并无笑意:“林懿还活着。”
  江霖试图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他突然站起,贴近宋折,脸上烧起怒色,喝道:“你休想骗我!”
  宋折敛起神色,拽住江霖的手腕,拉着他进到厢房,打开存放信件的木箱,翻找悬岭探子送来的几封信,江霖面带疑色,接过信封,着急拆开,仔细阅览每个字,看到最后,手竟不住颤动。
  “这、这怎么可能……”
  他捏紧信纸,不知该信还是不该信,眼睛发直,目光冷得几乎要盯穿纸面,他按下纸张,乱了呼吸,瞪着宋折道:“我阿哥他分明……!”
  抄家前几日,林懿就已被关进了诏狱,新君下旨满门抄斩,林懿如何能逃得掉?江霖身受重伤,捡回活命时,也曾相信林懿存活于世,他没有亲眼见到林懿的尸骨,自然保有一份希望。
  尤其那年塞北大捷,天下大赦,狱中重犯得以脱罪,他开始四处追寻林懿的下落,但始终一无所获。
  林懿曾是誉王的亲信,段理为了铲除余下的党羽,四处抄家,这样狠辣至极的人,如何甘心放过誉王亲信?
  江霖实在不信,但信中所提又是林懿的名字,他脑中混乱,不由得猜想这是宋折为诓骗解药的手段,神色一凛,瞪直眼道:“除非亲眼见到我阿哥,不然我决计不信!”
  宋折抽走信纸,斜睨江霖道:“你若想见他,我自可派人带他来京,只是瞿州路远,李稳等不到那时候,你需得先给出解药。”
  江霖攥紧拳头,胸膛急急起伏,他平复呼吸,认真望进宋折的眼睛,想是要从那双幽冷的瞳孔里探出点什么,宋折容色极静,眼里疏冷无情。
  两人沉默相望,一时不言,对峙良久,江霖最终放弃,尽管他嘴上不信,可心中思绪万千。倘若林懿当真活着,莫说解药,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答应,江霖深吸一口气,踱到案桌前,扯过白纸,写下几样药材交给宋折。
  宋折接过纸面,垂看那几样药材,余光捉见江霖晃了下身,抬起眼。江霖脸上顿时没了血色,目光虚飘,他喘着气,倚靠桌沿站定,疲倦道:“……我要见我阿哥一面。”
  宋折没回话,卷起纸张,转身往外走,江霖抬脚去追,不知受的打击太大还是高热刚退,他眼前一白,踩着铁链绊了脚,身子往前摔。
  没摔到地上,跌进一个熟悉的怀里,宋折揽住他的腰,似是叹出了一口气,轻声道:“知道了,我派人去接他来见你。”
  作者有话说:
  没想能那么晚,磕头道歉


第109章 其他之忧
  拿到解药,宋折扭头出了厢房直奔尉迟府。
  尉迟安捧着纸面,仔细察看,只见几样药材都是无比普通之物,心下半信半疑,按照方子去药房抓量,同宋折去到李府,煎好药,托碗给李稳喝下。
  李稳喝完整碗,脸色仍然阴紫,尉迟安不由得失望,猜想宋折遭人骗了,宋折却不言语,似要从李稳面上瞧出点什么,两刻钟后,李稳突然俯趴在床缘边,呕出一大口黑血。
  尉迟安扑过来,拍拍李稳后背,李稳抹去唇边的污血,气息极虚,吐纳着气,脸色不再难看。
  尉迟安一喜,扶人躺回床上,拿过一碗清水,李稳慢慢饮下,只觉体内登时舒坦,翻开了眼皮看向宋折,缓缓道:“我、我好许多了。”
  宋折凑近,握住李稳的腕骨探查脉搏,他虽不会医术,但也大致学过如何诊脉,试探一摸,神色松了松,尉迟安迫不及待捉过手腕,详细诊断,喜色愈深,佩服道:“当真厉害,不过寻常草药,竟能化解此毒!”
  李稳虚声道:“这毒解开了么?”
  尉迟安此前为化解茶毒劳神费力,通宵达旦地翻寻医书,以为药材极其罕见昂贵,未想只需几种寻常草药,他佩服至极,打定主意回去后好好研究几种草药的效用,兀自走了会神,慢上几瞬才道:“解了解了!你这几月吃些补血养气的汤药,身子就渐渐养好了!”
  李稳挺起身,想要施行谢礼,宋折摁住他的肩头压回床上,扯着尉迟安走出房屋,轻声道:“可会留下什么遗症?”
  尉迟安愣住,不甚确定道:“这便要看他的造化了,有人体虚,毒性太烈,容易留下病根,不过若是歇养个一年半载,心静神安,指定能好利索。”
  宋折默了默,点头,面上晃过一缕歉色,叹道:“这几日真是麻烦你了。”
  “你我之间,何谈麻烦。”尉迟安笑着摇头,往屋里看上一眼,抬眼看见天空飘过红霞,原是黄昏时辰了,向宋折拱起手道:“时辰不早,我不打扰你们谈话了。”
  宋折没有留他,送到门口,尉迟安弯腰钻进马车,挑起布帘,不忘嘱咐宋折按照那副方子熬煮一碗喝下,宋折应了一声,看着马车驶出巷子才转身回去。
  李稳听到宋折回屋的声响,勉强抬起身,攀着床柱翻下两条腿,宋折见他伤腿未愈,上前帮扶,李稳挪到茶桌那坐下,追问道:“你是如何拿到解药的?”
  宋折提起茶壶倒水,只道:“若我要你辞官,你愿意么?”
  “辞官?”李稳一惊。
  方才听到尉迟安那番话,宋折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如今朝中风云际变,边塞战事要起,厄事将临,待在京中极易受到牵连,李稳好不容易捡回性命,宋折实在不愿他陷入危险,提出此举,不过希望他能远离京城。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