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有一回周先生找她找不着,最后在演武场边的兵器架后面找到了她。她正蹲在地上,抱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长枪,使劲往怀里拽。周先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她拽出来。
  “姑娘!这是真枪!扎着怎么办!”
  花颂声不肯松手,抱着枪杆不撒开。
  “周先生,这个枪怎么用?”
  “我哪知道!姑娘快松手!”
  花永年听说这事后,把女儿叫到跟前。
  “小十三,你为什么老往演武场跑?”
  “看练武。”
  “看练武做什么?”
  “我想学。”
  花永年看着五岁的小女儿。花颂声仰着脸,眼睛亮亮的,一点都不怕他。他叹了口气。
  “小十三,你是爹最小的闺女。爹不想让你吃苦。学武要吃苦的,日晒雨淋,摔打滚爬。你受得了?”
  “受得了。”
  “你三岁那年摔一跤都哭半天。”
  “那是三岁。我现在五岁了。”
  花永年被她逗笑了。他蹲下身,与女儿平视。
  “这样,爹不拦你学。可你得答应爹一件事——先从基本功练起。扎马步、举石锁、跑圈子。练满三个月,爹亲自考你。过了,爹让你上演武场。过不了,你老老实实回去读书,好不好?”
  花颂声点头如捣蒜。
  那之后,花家军大营里多了一道奇景。每日清晨,演武场边多了一个扎马步的小丫头,扎得摇摇晃晃,咬牙硬撑。花颂庭路过看一眼,摇头笑;花颂年路过看一眼,啧啧两声;花颂青最不客气,蹲在旁边看她,一边看一边嗑瓜子。
  “十三,你这马步扎得像蹲茅坑。”
  “三哥你等着。等我练成了,头一个打你。”
  花颂青哈哈大笑。
  三个月后,花永年考她。扎马步一炷香不倒,石锁举过头顶十次,绕校场跑十圈不歇。花颂声全过了。花永年站在演武场上,看着小女儿跑完最后一圈,喘着气站在他面前,小脸通红,可眼睛亮得像两颗星子。
  “爹,我过了。”
  花永年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好孩子,往后演武场,你随便来。”
  花颂声六岁那年,花颂青从斥候营回来,带了一柄小木剑给她。
  “喏,三哥给你削的。比真剑轻,你先练着。”
  花颂声接过木剑,在手中掂了掂,忽然一剑刺向花颂青的腰。花颂青侧身闪开,愣了一瞬。
  “哟,偷袭?”
  “三哥你教我的——先下手为强。”
  花颂青咧嘴笑了。他抽出腰间的木刀——他自己削的练习用刀——摆了个架势。
  “来,三哥陪你练练。”
  兄妹二人在营帐前的空地上交起手来。花颂声人小剑短,可步子灵活,东窜西跳,木剑使得有模有样。花颂青没使全力,只守不攻,逗她玩。打了十几回合,花颂声忽然一个箭步冲上来,木剑直刺花颂青面门。花颂青偏头闪开,正要夸她,花颂声的剑忽然往下一沉,戳在他膝盖上。
  花颂青“嗷”一声跳起来。
  “你这招哪学的?”
  “看大哥练的。他上回跟人比武,就是这么戳人家腿的。”
  花颂青揉着膝盖,哭笑不得。
  花永年站在帐门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身旁站着花颂庭,长子低声说了一句。
  “爹,小十三这天赋,不学武可惜了。”
  花永年沉默了片刻。
  “可惜什么。她想学便学。可她这辈子不能上阵。”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花家已经三个儿子在战场上了。闺女,留在家里的好。”
  花颂庭没有接话。他看着演武场上追着花颂青打的小妹,那孩子笑得敞亮,木剑挥得虎虎生风。他想起父亲鬓角的白发和身上的刀疤,没有再说什么。
  花颂声七岁那年,已经能跟营中普通士兵过招了。虽然还是输多赢少,可输完了爬起来再打,从不哭鼻子。花家军的将士们私下都叫小丫头“花十三娘”,说她比三个哥哥小时候还野。
  有一回花永年带着三个儿子出征,一去两个月。走之前花颂声拽着父亲的衣摆不撒手。
  “爹,你带我去。”
  “不行。你太小。”
  “我不怕打仗。”
  “爹怕。”花永年蹲下来,将女儿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小十三,爹上阵杀敌,是为了让你们平平安安待在家里。你在家好好练武,等爹回来考你。若你练得好,爹给你带一把真剑回来。”
  花颂声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花永年带着三个儿子走了。花颂声每日在演武场上练剑,练完了就蹲在营门口,往北面的大路上张望。两个月后,花永年率军归来,盔甲上还带着血,可手中多了一柄小剑——真剑,开了刃的,剑鞘上刻着“花十三”三个字。
  花颂声接过剑,拔出来看了又看,然后抱着剑鞘跑到营门口,对着北方的大路笑。
  花永年站在后面看着她,摸着胡子,叹了口气。
  “这丫头,若是男儿,何愁花家后继无人。”
  花颂庭在旁边低声说:“爹,小十三就算不是男儿,也比旁人强。”
  花永年没有接话。他望着小女儿抱着剑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面上露出一丝笑意,可那笑意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第六十六章 番外六 历尽圆满
  隆昌十七年冬,花家军大营。
  花永年巡营回来,在帐中烤火。外头风雪交加,帐帘被风吹得啪啪响。他解了盔甲,搓着手在火盆边坐下。亲兵端了热酒来,他喝了两口,搁下碗,从怀中摸出一封信。
  信是京城来的,落款是兵部侍郎周衡。周衡跟了他十几年,是他的老部下,如今在兵部替他盯着京中的动静。信不长,花永年看了两遍,面色沉了下去。
  “爹。”花颂庭掀帘进来,盔甲上还带着雪,“东段的巡哨回来了,没见着边境那边有异动。”
  花永年将信折好,搁在案上。
  “坐。”
  花颂庭在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案上那封信,认出了周衡的笔迹。
  “京里又出事了?”
  “周衡说,石松最近往宫里跑得勤。三天两头给国君递折子,一会儿说北疆军饷开支太大,要裁撤边军;一会儿说花家军拥兵自重,要设监军。”花永年的声音很平,“国君没准,可也没驳。”
  花颂庭的面色变了。
  “设监军?这是要往咱头上安眼睛。”
  “不止安眼睛。”花永年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石松这个人,我打过几回交道。他打仗不行,可整人是一把好手。他先递折子说要裁军饷,国君没准,可心里会记着——花家军的军饷确实花了不少银子。他再递折子说要设监军,国君就会想——花家军确实该有人看着。一来二去,国君心里那杆秤就歪了。”
  花颂庭沉默了一息。
  “爹,咱要不要往京城递个折子,表个态?”
  “表什么态?”花永年看了他一眼,“表忠心?你越表,石松越有话说——‘你看,花家心虚了’。这种人,你越理他,他越来劲。”
  花颂庭没有接话。帐中只余火盆里炭火哔剥的声响。风雪打在帐顶上,簌簌作响。
  “爹,”花颂庭忽然开口,“你这两年,老让我和三弟收着点。打了胜仗也不让往京城报功,缴获的兵器粮草也不让多留,大半都上缴了。你是怕石松?”
  花永年搁下酒碗。
  “我怕的不是石松。我怕的是功高震主。”
  花颂庭一愣。
  “国君这个人,穷兵黩武,好大喜功。他要用兵,咱花家就是宝。他不用兵,咱花家就是累赘。”花永年的声音很低,“你算算,咱花家三代镇守北疆,封无可封了。爹是大将军,你是骠骑将军,你二弟是镇北将军,你三弟刚升了斥候营统领。一门四将。国君如今用得着咱,所以捧着。可若有一日他用不着了——”
  他没有说下去。
  “石松就是看准了这一点。”花永年将信重新折好,收进怀中,“他不急。他慢慢在国君耳边吹风,一回不行两回,两回不行十回。吹上三年五年,国君心里那根刺便扎进去了。到那时候,石松再递个折子,说花家军要反——国君信不信?”
  花颂庭的拳头攥紧了。
  “那咱就等着?”
  “等着。”花永年看着他,“你记住,石松想逼咱动。咱一动,他便有话说。咱不动,他便没法子。可咱不能光等着。”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头的风雪。
  “你三弟呢?”
  “在演武场。小十三缠着他练剑。”
  花永年嘴角弯了一下。
  “这丫头,天天往演武场跑。”他放下帘子,走回火盆边坐下,“颂庭,爹跟你说件事。”
  “爹你说。”
  “小十三往后,无论如何不能上战场。”
  花颂庭愣了一下。
  “爹,小十三的天赋——”
  “我知道她天赋好。比你三个哥哥都好。”花永年的声音很平,“可正因如此,才不能让她上。石松盯着咱花家,咱家多一个上战场的,他便多一个把柄。小十三若是男儿,爹拼着这条老命也要替她争个前程。可她是闺女。闺女在军中,本就招眼。若她再立了战功,封了将军——”
  他顿了顿。
  “国君会怎么想?花家一门四将还不够,连闺女都要往军中塞?这是要做什么?要反么?”
  花颂庭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可小十三自己想上战场。”
  “我知道。”花永年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丫头从小就想横刀立马。可我不能让她去。她越是能打,越不能让她去。我宁可她在营里练一辈子剑,也不想让她上阵杀敌——军功对她来说不是荣耀,而是催命符。”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帘看了一眼演武场方向。风雪中隐约传来木剑交击的声响,还有花颂声清脆的喊声。
  “爹这辈子打了三十年的仗,我做梦都盼着有一日能卸甲归田,带着小十三她娘去江南找个小镇住下,养养花,钓钓鱼。”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可我知道,这仗还得打。国君还要打,石松还要打。可我不能再把小十三搭进去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