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阿芙蓉》作者:荀霂芷 文案 周国与梁国分治南北,虽非世仇,却关系微妙。 姬焕亲缘浅薄,克死了她的父兄,成了周国第一位皇太女、第一位女帝。 花颂声被人背后
花颂庭看着父亲。花永年两鬓已经全白了,面上那道刀疤从眉骨拉到下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可他说这话时的神情,花颂庭很熟悉——那是他每次出征前,跟家里人道别时的神情。
“爹,”花颂庭站起身,“我明白了。小十三那边,我替你说。”
“不必。”花永年摆了摆手,“你说没用。这丫头拧。得我自己说。”
当夜,花永年去演武场找花颂声。小丫头正跟花颂青对练,木剑使得虎虎生风。花永年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等他们练完了,才开口。
“小十三。”
花颂声跑过来,满头汗。
“爹!我今天赢了三哥两回!”
“看见了。”花永年伸手替她擦了擦汗,“爹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往后你练剑,爹不拦你。可你不能上战场。”
花颂声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爹不想让你去。”花永年蹲下身,与女儿平视,“小十三,你听爹说。花家已经四个男人在军中了。你大哥、二哥、三哥,还有爹。若有一日出了事,花家不能一个不剩。你得留在家里。”
“可我能打!我比三哥打得还好!”
“爹知道。”花永年伸手,将女儿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可爹不要你能打。爹要你好好活着。”
花颂声的眼眶红了。她攥着木剑,嘴唇抿得紧紧的。
“爹,”她的声音有些哑,“我若不上战场,那练武做什么?难道不是爹爹教我的——‘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花永年沉默了一息。
“练武不一定要上战场。”他说,“你可以教别人练。你可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你可以——”他顿了顿,“你可以做爹做不到的事。”
花颂声看着他。
“什么事?”
“活下去。”花永年的声音很轻,“不管往后出了什么事,你都得活下去。”
花颂声没有接话。她攥着木剑站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那之后,花颂声还是天天去演武场练剑。可她再也不提上战场的事了。花永年看着她一日一日练下去,剑法越来越利落,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隆昌二十年,花永年病逝。临死前他拉着花颂庭的手,只说了一句话。
“庭儿,护好小十三,她生在正月十三,合该历尽圆满。”
花颂庭点头。
“爹放心。”
花永年又撑了三天,等花颂声从演武场赶回来。他拉着小女儿的手,已经说不出话了,可眼睛一直看着她,看了很久。
花颂声跪在榻前,攥着父亲的手。
“爹,我好好活着。我答应你。”
花永年嘴角弯了一下。他闭上了眼。
第六十七章 番外七 满门忠烈
隆昌二十一年秋,梁国都城。
花永年病逝刚满一年。花颂庭承了家主之位,率花家军驻守北疆。花颂年在阴山东段,花颂青在斥候营。花颂声十三岁,留在都城花府,跟着母亲和嫂子们过日子。她每日早起练剑,午后读书,日子过得平平静静。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年九月,石松在朝会上递了一道折子,说北疆粮草亏空,怀疑有人中饱私囊。华蒙准了,派石松的人去北疆查账。查了半个月,查出一堆“证据”——花家军虚报兵额、冒领粮饷、私藏兵器。石松在朝会上念折子的时候,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花颂庭被押解回京那日,花颂声在城门口等着。她看见大哥戴着镣铐从囚车里走下来,面色灰败,可腰杆挺得笔直。花颂庭看见她,远远地摇了一下头。
那意思她看懂了——别过来。
当夜,花府被围。石松的人冲进来,将花家上下四十七口一并锁了。花颂声被关在后院的柴房里,听见前院传来嫂子们的哭声和孩子们的尖叫。她攥着柴房的木门,门板被她拍得砰砰响。
“放我出去!快来人放我出去!”
没人理她。
三日后,花颂庭、花颂年、花颂青三兄弟被押上朝堂。石松当众宣读罪状——花家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私藏兵器、虚报军饷。花颂庭跪在殿中,仰头看着龙椅上的华蒙。
“陛下,臣花家三代镇守北疆,从未有过二心。这些罪状,全是石松捏造的。”
华蒙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他看了一眼石松。石松出列,将一堆账册呈上去。
“陛下,这是从花家军帐中搜出来的账册。虚报兵额两万,冒领粮饷三百万两。还有这些——”他让人抬上来几口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兵器,“这些兵器,花家军帐中造册上没有。私藏兵器,是要做什么?”
花颂庭看着那些箱子,面色煞白。
“这些不是花家的东西!臣从未见过这些兵器——”
“花将军的意思是,这些兵器是自己长脚跑进你军营里的?”石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劲。
满殿鸦雀无声。华蒙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花颂庭,朕问你一句。你花家军,到底有多少人?”
“三万七千。”
“可兵部的册子上,花家军领的是五万七千人的粮饷。”华蒙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两万人的粮饷,去了哪里?”
花颂庭张了张嘴。他忽然明白了——华蒙早就在等这个机会。石松递的折子是引子,那些所谓的“证据”是刀,而华蒙,从来就没打算听花家辩解。
三日后,花家满门抄斩的旨意下来了。花颂庭三兄弟斩首,花家上下四十七口流放北疆苦役。花颂声被单独提出来,关进了死牢。
石松亲自来了牢里。
“花十三,”石松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看着她,“你三个哥哥已经认罪了。你若肯写一份供词,说你花家确有谋逆之心,我便饶你一命。”
花颂声坐在牢房角落,抬起头看着他。
“我大哥认罪了?”
“认了。”
“你让他亲口跟我说。”
石松的面色僵了一瞬。花颂庭没有认罪。他至死都在喊冤。石松需要一份花家人亲笔写的供词,才能把这桩案子办成铁案。花颂庭死了,花颂年死了,花颂青也死了。花家只剩这个十四岁的小女儿。
“花十三,你大哥已经死了。”石松的声音冷了下去,“你若不写,便下去陪你哥哥们。”
花颂声看着他。十三岁的姑娘,瘦得厉害,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我大哥没认罪。”
“他认了。”
“那你让他亲口跟我说!”
石松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此后半个月,花颂声被提审了七回。鞭子抽过,夹棍夹过,烙铁烫过。她咬死了只有一句话——让我大哥亲口跟我说。
第八回提审时,石松没来。来的是华蒙身边的一个老宦官。
“花姑娘,陛下说了,你写供词,便留你一命。”
花颂声靠在牢房的墙壁上,浑身是伤,可声音很稳。
“让我见陛下。”
“陛下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那就别问了,杀了我便是。”
老宦官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十日,华蒙亲自来了死牢。
他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那个瘦得脱了相的姑娘。花颂声抬起头,认出了龙袍上的纹样。
“陛下。”
“花十三,你三个哥哥已经伏法了。花家就剩你一个。你若肯写供词,朕饶你不死。”
“陛下,”花颂声的声音沙哑,可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我花家三代镇守北疆,从未有过二心。我大哥没认罪。那些兵器是石松栽赃的。账册是假的。”
华蒙的面色沉了下去。
“你这是在跟朕说,朕冤枉了你花家?”
“臣不敢。”花颂声从墙上撑起身,跪在牢房的地上,额头触地,“臣只求陛下一件事——给臣一个机会。臣以戴罪之身,重整花家旧部,北上御敌。若臣打不赢,陛下再杀臣不迟。若臣打赢了,请陛下重查花家一案。”
华蒙看了她很久。牢房里阴冷潮湿,花颂声跪在地上,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华蒙忽然想起花永年。当年花永年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说“臣愿以性命担保,北疆不失”。
“你拿什么担保?”
“臣的命。”花颂声抬起头,“臣立军令状。若臣此去不能退敌,提头来见。若臣退敌而陛下不查花家冤屈——臣便死在北疆,再不回京。”
华蒙沉默了很久。他转身走了。
三日后,旨意下来了。花颂声免死,削去花家所有封号,以待罪之身重整花家旧部,北上御敌。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花颂声从死牢里出来那日,天正下着雨。她站在牢门外,瘦得一阵风便能吹倒,可腰杆挺得笔直。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伸手接了一捧雨水,抹了把脸。
“大哥,”她低声说,“二哥,三哥。阿十三替你们把花家的旗再立起来。”
她转身往北疆的方向走。身后,花家的宅子已经被查封了,门上的封条在雨中洇开了墨迹。
第六十八章 番外八 何堪断刃
隆昌二十五年秋,花颂声班师回朝。
从北疆到梁国都城,她走了十二日。身后跟着三千花家旧部,旌旗猎猎,甲胄鲜明。她骑一匹乌骓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玄色披风在秋风中翻卷。十三岁从死牢里出来时,她瘦得像一把枯柴。四年过去,她长开了,肩背宽阔,眉目凌厉,下颌的线条像刀裁出来的。军中叫她“花将军”,不再叫“花十三娘”了。
入城那日,百姓夹道围观。花颂声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人群,忽然在城楼上看见一个人。石松站在城楼边上,双手笼在袖中,灰白的脸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阴冷。他的目光落在花颂声身上,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腰,又从她的腰看到她的腿。
花颂声后背一凉。她没有抬头,一夹马腹,快马穿过了城门。
当夜,石松在宫中设宴,替花颂声庆功。花颂声本不想去,可华蒙的旨意下来了,她不得不去。宴席上,石松坐在她对面,频频举杯。花颂声喝了两杯便搁下了。石松笑着凑过来。
“花将军在北疆吃了不少苦吧?瞧瞧这手,都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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