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姜辰的手指微微一颤。
  “你知道?”
  “梅太傅告诉焕的。”姬焕看着母亲,“他说母后当年若想反,父皇未必能赢。可母后选了入宫,选了保住天机阁。梅太傅说,这是母后的仁慈,也是母后的软肋。”
  姜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桂花开了,香气从半开的窗子漫进来。她低头看着自己搁在案上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这双手握过笔,写过策论,可从来没有握过剑。
  “焕儿,”姜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比母后强,也比母后走得远。母后很欣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太极殿的窗外是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再往北,是花颂声刚刚收归的梁国旧地。南北一统的版图在舆图上铺开,像一幅巨大的画。
  “花颂声那边,进展如何?”
  “北疆已定,只余东三城。”姬焕将花颂声的军报递过去,“月底可收。她说不日南归。”
  姜辰接过军报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这个花十三,是个将才。当年臣在死牢里见她时,只当是一柄好刀。如今看来,是把帅才。”
  姬焕没有接话。她从案上拿起朱笔,在《南北一统策》的封面上写了两个字:颁行。写完搁笔,将策论递给姜辰。
  “母后的策论,焕明日发到六部。统一度量衡的事,焕让沈渊督办。币制的事,焕亲自抓。”
  姜辰接过策论,看着封面上“颁行”两个字,十分欣慰。她将策论收入袖中,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焕儿。”
  “嗯。”
  “花颂声回来那日,让她来慈宁宫用膳。母后想见见她。”
  姬焕看着母亲的背影。
  “好。”
  姜辰推门出去。夜风灌进来,吹得满殿灯火齐齐一颤。姬焕独自坐在御案后,将花颂声的军报又看了一遍。末尾那行字她看了两遍——“不日南归”。
  她从暗格中取出那方帕子,攥在掌心里。帕角上的阿芙蓉纹路被血染透了,可银线的脉络还在。她攥了一会儿,将帕子放回暗格,继续批折子。
  殿外的桂花香一阵阵漫进来,夜色深了。可太极殿的灯火还亮着,映着御案上那卷《南北一统策》和花颂声的军报。南北一统的版图在舆图上铺开,从长安到梁都,从阴山到江南。这是姬焕登基两年打下的天下,也是她接下来要守住和治理的天下。


第五十五章 久别重逢
  承明二年十月初,花颂声班师回朝。
  从梁国北疆到长安,她走了二十日。东边三城在她回程途中陆续归降,梁国全境收归周国版图。她没有带大军入城,只带了五百亲卫,押着华蒙的棺椁和石松的罪状卷宗,一路南行。沿途州郡的官员出城相迎,百姓在道旁围观。花颂声骑在马上,玄色披风在秋风中猎猎翻动,左腕缠着薄布,右手握缰,面色沉静。
  入长安那日,天高云淡。姬焕没有搞盛大的凯旋仪式,只在太极殿前设了受降礼。花颂声押着华蒙的棺椁从正门入城,穿过长安街,到了宫门前。她翻身下马,步行入宫,身后跟着五百亲卫。宫道两旁站满了禁军,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姬焕站在太极殿前,素白龙袍,玉冠束发,面容清冷。她身后站着沈渊、贺延昭的副将、六部要员。花颂声走到殿前台阶下,停住脚步,行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臣花颂声,奉旨北伐,梁国已灭。华蒙授首,石松伏诛,梁国全境收归周国版图。谨以华蒙棺椁、石松罪状,献于陛下。”
  姬焕走下台阶,走到花颂声面前。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花颂声瘦了,颧骨突出来,下颌的线条比从前更硬。左腕上缠着薄布,布上隐隐渗着旧伤的颜色。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烧了许久的野火,此刻稳稳地燃着。
  姬焕看着她。满朝文武在身后看着,禁军甲士在两侧站着,长安街上的百姓还在远远望着。她不能做任何逾矩的事。可她看着花颂声此刻的样子——满身风霜,肩甲上还留着刀剑的划痕,左腕的旧伤在秋风中隐隐作疼。这人从阴山走到朔方,从朔方走到梁都,替她打下了一片江山。
  “爱卿辛苦了。”姬焕的声音很淡。
  花颂声嘴角弯了一下。
  “愿为陛下效命。”
  姬焕转身走回殿前,面向群臣,声音不疾不徐。
  “梁国已灭,南北一统。自今日起,周国疆土北至阴山,南至岭南,东至海,西至玉门。华蒙棺椁以国君之礼葬于梁都,石松罪状颁行天下。原梁国旧地设北疆行省,由贺延昭兼领行省大都督,沈渊兼领行省布政使。花颂声北伐有功,封柱国将军,赐爵关内侯。”
  满朝文武跪伏行礼,山呼万岁。花颂声站在殿前,听着姬焕一字一句将封赏颁下,面上没什么表情。
  受降礼毕,群臣散去。花颂声正要退下,姬焕叫住她。
  “花颂声。”
  “陛下还有吩咐?”
  “太后要见你。慈宁宫,今晚。”
  花颂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臣领命。”
  她转身要走,姬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轻了许多。
  “先别去偏殿。焕有话跟你说。”
  花颂声停住脚步。姬焕已经转身往御书房方向走了,步伐比平日快了些。花颂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宫道。秋日的长安城天高云淡,宫道两旁的槐树落了满地黄叶,被风卷着在青砖上打旋。
  进了御书房,姬焕反手将门合上。殿中无人,四十九盏长明灯静静地燃着。她转过身来,看着花颂声。
  花颂声站在门内,也看着她。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灯火将彼此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姬焕的凤眸中映着灯火,也映着花颂声此刻的样子——瘦削、苍白、满身风霜,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姬焕往前走了一步。
  又走了一步。
  然后她停住了,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仰起脸看着花颂声。她的手垂在袖中,指尖微微蜷着。
  “花颂声。”
  “嗯。”
  “等你好久,焕很想你。”
  花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色如常,可花颂声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从京城到北疆,从阴山到梁都。她走了四个月,姬焕在御书房里独自坐了四个月。
  “臣回来了。”花颂声的声音有些哑。
  姬焕伸手,攥住了花颂声的衣襟。力道和上次一模一样——指节泛白,像是抓住了什么再也放不开的东西。花颂声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眼看着姬焕。
  “陛下——”
  姬焕将她拉近,仰起脸,吻住了她。
  这一次的吻和上次不同。上次是试探,是豁出去的一时冲动,吻完了还能当做一场令人尴尬的意外,退一步尚可装作无事发生。这一次却像是四个月的思念全压在这一刻,姬焕的唇齿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像是要把花颂声整个人揉进骨血里。花颂声被逼退了一步,背脊撞上殿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闷哼一声,可姬焕没有松手。花颂声闭上眼,右手抬起来,扣住了姬焕的后颈。她的掌心有剑茧,指腹粗粝,贴着姬焕细白的颈侧。姬焕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拂在她唇上,像是夏夜的风裹着火星。花颂声尝到了微咸的泪水,分不清是谁的。
  很久。
  姬焕先松了手。她退后半步,靠在御案边,微微喘着气。素白龙袍的领口被扯歪了,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唇比平日红,眼角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可目光清亮得惊人。
  花颂声靠在殿门上,喘匀了气,看着姬焕此刻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臣又冒犯了。”
  “不冒犯。”姬焕的声音有些哑,可语气和上次一模一样。
  花颂声看着她。两人之间隔了一步的距离,御案上的折子被碰落了两本,散在金砖上。殿中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秋风拂过槐树的簌簌声。
  “花颂声。”姬焕开口。
  “嗯。”
  “这四个月,焕每日都在御书房坐很久。”她的声音很轻,“沈渊劝了几回,劝不动。”
  花颂声看着她。
  “焕知道你回不来。仗没打完,你回不来。”姬焕从御案边走开,走到窗前,推开窗。十月的夜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可焕每日都在想,若你回不来——”
  她顿了顿。
  “焕这江山,打下来又有什么用。”
  花颂声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走到姬焕身后,与她并肩站在窗前。两人隔了半步的距离,夜风拂动衣摆,将影子投在满架书册上。
  “陛下,”花颂声的声音低而稳,“臣从阴山走到朔方,从朔方走到梁都。杀石彪的时候,臣的左腕疼得几乎握不住剑。杀华蒙的时候,臣肩甲被槊尖划开了一道口子。杀石松的时候,臣的剑差点脱手。”
  姬焕转过头看着她。
  “可臣没停。”花颂声看着窗外夜色中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臣想着,早些打完,早些回来。陛下在御书房等着臣。”
  姬焕看了她很久。久到窗外的桂花香被夜风吹散了大半,久到案上的烛火跳了两跳。
  “花颂声。”
  “嗯。”
  “从今往后,焕不要你再替焕打江山了。”姬焕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落得极稳,“焕要你留在焕身边。朝中还有太多事要做,新政要推,南北要治,版图要守。焕身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花颂声看着她。姬焕说这话时面色如常,可那双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被压得很深,可此刻完完全全地露出来了。
  “陛下信臣?”
  “焕信你。”姬焕的声音很稳,没有数字。
  花颂声伸手,将姬焕歪了的领口扶正。指尖擦过她的锁骨,姬焕的睫毛微微一颤。花颂声收回手,退后一步,行了个端正的军礼。
  “臣留下。”
  姬焕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极浅极淡,可花颂声看得清清楚楚。
  “去慈宁宫吧。”姬焕走回御案后坐下,重新拿起折子翻开,“太后还等着。”
  花颂声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姬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颂声。”
  她回头。
  姬焕没有抬头,依旧在批折子。可她的笔尖停在纸上,墨洇开一小团。
  “今晚回偏殿歇。榻上铺了新褥子。”
  花颂声站在门口,看着御案后的姬焕。灯火映着她的侧影,清瘦、笔直。她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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