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花颂声。”姬焕开口。
  “嗯。”
  “到了北疆,万事小心。”姬焕伸手,将花颂声衣领上那处朱砂印泥抹了抹,可抹不掉,反而在她颈侧划出一道浅红的痕,“焕在京城等你。”
  花颂声伸手,将姬焕歪了的领口扶正。指尖擦过她的锁骨,姬焕的睫毛微微一颤。
  “臣去了。”花颂声退后一步,行了个端正的军礼,“陛下在宫中好好吃饭。等臣凯旋。”
  姬焕没有接话。她弯腰将散落的折子一本一本捡起来,摞好。捡到那朵断了的阿芙蓉时,她停了一下,将花枝拾起来,搁在案角。花瓣散在舆图上,她没有拂去。
  花颂声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时,姬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颂声。”
  她回头。
  姬焕站在御案前,素白衣袍,散落的折子,案角的断花。她的面容在晨光中清冷如霜,可红润柔软的唇却在提醒着她,方才发生了怎样热烈的纠葛。
  “早去早回。”
  花颂声推门出去。六月的长安城热浪扑面,蝉鸣震耳。她走在宫道上,唇上还留着姬焕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颤。她伸手按了按胸口,怀疑心脏想要蹦出胸腔。
  当夜,花颂声带着五千京畿新军从长安城北门出发。姬焕站在太极殿前,远远看着北门方向火把连成一线,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她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将案上的折子吹得哗啦作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花颂声方才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余温,掌心是湿的。
  “颂声。”她对着空荡荡的太极殿,极轻极轻地念了一声。
  案角搁着那朵断了的阿芙蓉。花瓣散在舆图上,殷红如血。


第四十九章 英姿重现
  花颂声走的是北上的官道,经渭水驿、过云阳郡、穿雁门关,十日之后到了北疆大营。
  一路行军,白日赶路,夜里扎营。五千新军经过两月操练,已然有了军纪,每日按序行进,无人掉队。花颂声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马尾高束,英姿飒爽。
  越往北走,天气越凉。六月的江南正是酷暑,北疆的风却还带着阴山方向卷来的凉意。到了雁门关外时,草场已是一片枯黄,朔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干硬生疼。
  贺延昭亲自出辕门迎接。
  老将军比半年前更瘦了些,下颌的胡须全白了,可精神矍铄,一双老眼锐利得很。他见花颂声翻身下马,抱拳行了个军礼。
  “花统领,果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好一位威风凛凛的巾帼将军。”
  “贺将军。”花颂声回了一礼,“京畿新军五千,奉旨北上,听候将军调遣。”
  贺延昭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新军,点了点头。
  “像样了。沈渊的粮草三日前到的,已在营中交割完毕。陛下让臣给花统领带句话——先等阿史那敏的情报。”
  花颂声点头。她随贺延昭进了大营,将五千新军安置在左翼营中。营帐都是新搭的,粮草辎重堆得整整齐齐。沈渊办事周到,连军医都多配了三个。
  当夜,花颂声在帐中摊开北疆舆图,将姬焕标注的进军路线和贺延昭的布防一一对照。贺延昭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
  “花统领,臣有一事想问。”
  “将军请讲。”
  “陛下的北伐方略,臣看了三遍。”贺延昭的声音很沉,“三条路——阴山奇兵、朔方正面、狼居胥断粮。三条路环环相扣,缺一不可。可有一条路,臣没看懂。”
  花颂声看着他。
  “将军指的是哪条?”
  “阴山小路。”贺延昭的手指落在舆图上那条朱砂标注的细线上,“这条路的出口在朔方城北,可朔方城北是梁军的屯粮重地。走这条路的人,等于直插梁军腹地。若遇伏击,退无可退。陛下敢走这条路,胆子太大了。”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
  “这条路,臣走过。”她的声音很平,“当年在梁国军中时,臣率斥候营从这条路绕过一次。路窄,只容单骑,可三天能到朔方城下。朔方城北的屯粮重地,守军不过两千。若奇兵突袭,烧了粮草,朔方便不攻自破。”
  贺延昭看了她片刻。
  “花统领打算亲自走这条路?”
  “臣熟悉地形。”
  贺延昭没有接话。他盯着舆图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花统领,臣在北疆驻守了十五年。石松是什么人,臣比谁都清楚。他能把持梁国朝政十余年,靠的就是阴狠。阴山小路他知道,朔方屯粮他也知道。若他早在这条路上布了伏兵,你去了便是送死。”
  花颂声看着舆图上那条细线。
  “所以臣要等阿史那敏。”她说,“她的布防图上会有石松在阴山沿线的兵力部署。拿到了图,臣才知道哪段路能走,哪段路要清。”
  贺延昭点头。他没有再劝,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花统领,老帅当年麾下旧部豪杰如云,如今只剩下你了。”
  花颂声握着笔的手顿了一瞬。
  “我知道。”
  贺延昭掀帘出去。帐中只剩花颂声一人。她低头看着舆图,笔尖在阴山小路上慢慢画了一道。那条路她走过,在黑风谷里躲了三天三夜的狼,在野狐岭上被石松的人追了整整两日。她记得那条路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岩缝、每一处能设伏的隘口。
  她从怀中取出那方帕子,在掌心里攥了攥。帕角上的阿芙蓉纹路已经磨得发亮了。
  “阿焕,”她低声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阿史那敏是七日后到的。
  那日黄昏,花颂声正在校场上操练新军。贺延昭的亲卫来报,说辕门外有人求见。花颂声将操练交给赵铁柱,快步往辕门走。
  辕门外,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女人站在暮色中。她比花颂声上次见到时更瘦了,颧骨突出来,面色蜡黄,像是赶了极远的路。可她腰间佩着一柄短刀,脊背挺得笔直。
  “花统领。”阿史那敏拱了拱手。
  “一路辛苦。”花颂声将她引入营中,带进自己的帐子。阿史那敏解下背上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卷帛书,搁在案上。
  “石松在梁国北疆的布防图。”她的声音沙哑,带着草原口音,“阴山沿线三处伏兵,朔方城北两处暗哨,狼居胥山口的粮道守军。全在上面。”
  花颂声展开帛书。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梁军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斥候巡逻路线。她看了很久,手指在阴山沿线那三处伏兵的位置上停住了。
  “这三处,你亲眼所见?”
  “两处亲眼所见,一处是石彪亲口说的。”阿史那敏的声音很平,“石彪好酒,喝多了什么都往外倒。他跟我说,义父在阴山布了三道伏,专等周国奇兵。”
  花颂声沉默了一息。
  “他为什么跟你说?”
  阿史那敏抬眼看她。
  “因为他想娶我。石松让他盯着我,他盯出了别的心思。”
  帐中安静了片刻。花颂声将帛书合上,收入怀中。
  “你歇一晚,明日我派人送你回京城。陛下要见你。”
  阿史那敏没有推辞。她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
  “花统领。”
  “嗯。”
  “姬锐……他还好么?”
  花颂声看着她。暮色中阿史那敏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可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他在营里。”花颂声的声音很平,“一切都好。”
  阿史那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掀帘出去,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营帐间的暮色中。
  当夜,花颂声在帐中摊开布防图,将姬焕的进军路线和石松的兵力部署一一对照。阴山小路的三处伏兵,她逐一标注了位置和兵力。第一处在狼居胥山南坡的鹰嘴岩,第二处在黑风谷北口的乱石滩,第三处在野狐岭的断崖边。三处伏兵加起来约两千人。
  花颂声盯着那三处标注看了很久。然后她提笔在帛书边缘写了一份清剿方案,写完后搁下笔,起身走出帐外。
  北疆的夜空格外清朗,星子密密麻麻铺满了天穹。
  “阿焕,”她低声说,“再给我半月,臣把这条路清干净。”


第五十章 莫话当年
  花颂声领两千人从阴山缺口入山那日,天阴得厉害,云层压在山脊上,将整条山路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暗光中。
  山路窄得只容一匹马单行,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头顶岩缝间只漏下一线天光。花颂声骑在马上,左手控缰,右手按剑,目光扫过每一处可藏人的岩缝。越往里走,路越窄。到了鹰嘴岩下时,所有人下了马,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往前挪。
  鹰嘴岩是一段从崖壁上凿出的栈道,宽不到三尺,一边是石壁,一边是百丈深谷。花颂声走在最前面,她记得这段路——当年从梁国逃出来时走的就是这条栈道,身后有追兵,左腕血流不止,走到鹰嘴岩时差点一脚踩空。
  “停。”她忽然抬手。
  身后队伍齐齐停住。花颂声贴着石壁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栈道石板缝隙间有一道新鲜划痕,铁器留下的,时间不久。她抬头望向崖壁上方。鹰嘴岩顶有一块突出的巨石,巨石后面隐约露出一角灰布。
  伏兵。
  花颂声退回队伍,压低声音。
  “赵铁柱。”
  “属下在。”
  “崖顶有伏兵,约两百。你带一队从左侧攀上去,绕到他们背后。我带人从正面走。”
  赵铁柱领命,带了一队精干士卒贴着崖壁攀援而上。花颂声在原地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听见崖顶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她拔剑出鞘,右手剑光一闪,率先冲上栈道。
  鹰嘴岩顶的伏兵被赵铁柱从背后一冲,阵脚大乱。花颂声从正面杀上来时,两百伏兵已溃不成军。她一剑劈翻领头的小校,剩余的纷纷跪地投降。
  “绑了。带回去审,摸清楚后面两处伏兵的情况。”
  赵铁柱将降兵押下去审。花颂声站在鹰嘴岩顶,居高临下望着阴山以北。朔方城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城头灯火像一排浮动的星子。再往北,是梁国的草原。她曾经在那片草原上纵马驰骋,曾经在那片草原上横刀立马。
  如今她站在阴山之上,身后是周国的军旗。
  山风从北面灌下来,卷着草原的气息,冷而辽阔。花颂声站了片刻,转身走下崖顶。
  “传令,就地扎营。明日五更起程,清黑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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