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蓉(GL百合)——荀霂芷

分类:2026

作者:荀霂芷
更新:2026-10-22 23:37:57

  花颂声没有否认。
  “臣想去校场。一来替陛下把这五千新兵练出来,二来臣自己也得练。”她抬起左手活动了一下,腕上的旧疤在日光下泛着浅粉,“徐吟说筋脉恢复了五成,可臣总觉得不够。练一练,能恢复得快些。日后北伐,臣不能只靠右手。”
  姬焕看了她片刻,从案上拿起一份空白调令,提笔写了几行字。
  “京畿大营新军,焕给你。每日辰时去,酉时回。焕要你每日回宫,不在营中过夜。”
  花颂声接过调令,嘴角弯了一下。
  “臣领命。”
  第二日清晨,花颂声换了玄色劲装,将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佩剑,策马出了皇城。姬焕站在御书房窗前,看着她穿过宫道,消失在长安街尽头。窗台上那朵阿芙蓉沾着晨露,在日光中泛着柔和的红。
  京畿大营在城东十里外。花颂声到时,新军正在校场上操练。五千人分作五营,各由一名校尉领着,队列松散,动作迟滞。花颂声在点将台上看了一刻钟,面色沉了下去。
  她走下点将台,让五名校尉将各自的兵带到校场中央。五千人列成五个方阵,稀稀拉拉站定。花颂声站在阵前,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大多是二十上下的年轻人,有农户出身的,有市井来的,也有几个是旧军户的子弟。
  “从今日起,京畿新军由我操练。”花颂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校场,“我姓花,你们可以叫我花统领。三个月之后,若你们还站着,便是兵。若躺下了,便是路边的石头,没人管。当然,你们一定会后悔认识我,我会是你们噩梦的开始。”
  她顿了顿。
  “第一日,跑。绕校场十圈。跑不完的,今晚没饭吃。”
  五千人面面相觑。有人嘟囔了一声,花颂声的目光扫过去,那声音便吞了回去。
  第一日跑完,倒下了三百多人。花颂声站在校场边上,一个一个数着。倒下的让军医抬走,跑完的列队去吃饭。她自己也跟着跑了十圈,谁偷懒掉队的要被她踹上一脚。
  第二日,列阵。第三日,劈刺。花颂声亲自下场示范,右手剑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她左腕使不上全力,可右手剑法依旧凌厉,一招一式干净利落,看得五千新兵鸦雀无声。
  “花统领左手有伤。”一个校尉低声提醒她。
  “左手有伤,右手也能杀人。”花颂声收剑站定,目光扫过全场,“你们记着,战场上没人管你伤没伤。活下来才是硬道理。”
  新兵们看着这个瘦削的女人,看着她左腕上那道狰狞的旧疤,看着她握剑的右手,看着她眼中那团不管不顾烧着的火。没有人再笑了。
  第七日,花颂声将五千人分作十队,每队五百,各设队长。她让队长带着各自的人操练,自己站在点将台上,一队一队看过去。哪队步伐不齐,哪队劈刺不力,哪队有人偷懒,她一眼便能看出来。
  半个月后,姬焕微服来了一趟京畿大营。
  她穿着寻常的青灰布衣,扮作粮道上的文吏,站在校场边看了半个时辰。花颂声没有注意到她,正站在阵前,亲自纠正一个新兵的握刀姿势。那个新兵手抖,花颂声弯腰将他的手摆正,力道不轻不重。
  “你怕什么?”她问。
  “怕……怕砍不准。”
  “砍不准就多砍。砍一千次,手就不抖了。”
  姬焕站在校场边,看着花颂声此刻的样子。这人穿着玄色劲装,马尾高束,站在满场兵士之中,周身的气度和从前在东宫演武场上练剑时一模一样。可又不一样了。她的左腕不再灵活,右手剑却比从前更稳。她站在五千新兵面前,声音清朗,目光凌厉,像一头终于回到自己地盘的狼。
  姬焕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花颂声没有发现她来过。
  回到宫中,姬焕在御案后坐下,拿起北伐方略图继续推演。案上摊着北疆舆图、梁国暗桩名单、阿史那敏的情报卷宗。她提笔在阴山缺口处标注了一条新的路线,对照花颂声之前指出的那条小路,反复核验地形和距离。
  “沈渊。”
  “臣在。”
  “阴山北麓的小路,焕要你派探子去实地走一遍。确认沿途有几处可设伏,有几处可屯兵。”
  沈渊接过舆图退下。姬焕独自坐在御案前,目光落在舆图上朱砂标注的阴山小路上。花颂声说那条路只容单骑通过,三天能到朔方城下。若奇兵突袭,朔方的增兵便成了摆设。可这条路太险,若被石松察觉,伏兵一堵,便是有去无回。
  姬焕拿起笔,在舆图边缘写了几行批注。写完后搁下笔,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暮色渐沉,京畿大营的方向有炊烟升起。花颂声此刻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姬焕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推演。她将朔方、狼居胥、阴山缺口三处串联起来,推演了七种可能,每一种都标注了应对之策。写到最后一页时,她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门外传来脚步声。花颂声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校场的尘土气。她见姬焕还在批折子,走到案前将今日的操练册子搁下。
  “五千新兵,再练两个月,可堪大用。”
  姬焕拿起册子翻看。翻到最后一页时停了一下。上面列着各营队长的名字和评价,花颂声的字迹潦草却清晰,每一个人的长处短处都写得明明白白。
  “你很用心。”
  “陛下交给臣的兵,臣不敢不用心。”花颂声看着姬焕案上摊开的北伐方略图,目光落在阴山缺口那处新标注的路线上,“陛下推演了?”
  “推了七种。”
  花颂声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每一处都写得详尽周全。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姬焕从登基那日起,每一日都在推演,每一夜都在算计。朝堂上新政的阻力、江南的清田、北疆的军屯、梁国的暗桩,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陛下,”花颂声忽然开口,“臣今日在校场,听一个新兵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他爹当年跟着先帝打天下,以为打完仗就能过好日子。可好日子没过上,税一年比一年重,田一年比一年少。”花颂声的声音很平,“他当兵,是因为家里没田了。”
  姬焕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焕知道。”
  “臣从前在梁国军中时,那些兵也是一样的心思。”花颂声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梁国穷兵黩武,百姓的税比周国还重。华蒙把钱全砸在打仗上,百姓连粥都喝不上。臣那时候想,若不打仗,这些兵都能回家种田。”
  姬焕站起身,走到她身侧。
  “所以焕要一统南北。”她的声音很淡,“打完了,才能不打。”
  花颂声转头看着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夜风拂动衣摆,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满架书册上。姬焕的面容在暮色中看不太真切,可那双凤眸亮得惊人。
  “陛下,”花颂声的声音低了些,“臣从前觉得自己疯。如今觉得陛下比臣疯。”
  姬焕看了她片刻。
  “不疯怎么活。”
  花颂声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想起自己在梁国死牢里的时候,咬着牙不肯死,硬撑着走回长安。想起姬焕在朝堂上一步一步把世家连根拔了,把宋瑞弃市,把新政推下去。她们两个,一个比一个疯。可在这乱世里,女子若不疯魔,便只能任凭时代宰割。
  “陛下,”花颂声的声音稳了下来,“臣清完阴山的路,回来陪陛下把这盘棋下完。”
  姬焕看着她。
  “那盘棋焕一直留着。”
  花颂声笑了。她转身往外走,走到偏殿门口时,姬焕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颂声。”
  她回头。
  姬焕站在窗前,暮色中的面容清冷如霜,可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明日早朝后去校场。焕给你派个副将,替你盯着营中事务。你不必日日去,隔日便可。”
  花颂声看着她。
  “陛下怕臣累着?”
  “焕怕你左腕又疼。”姬焕转过身走回御案后坐下,重新拿起折子翻开,“徐吟说阴雨天快到了。”
  花颂声站在门口,看着御案后的姬焕。灯火映着她的侧影,清瘦、笔直。她心口那方帕子贴着肌肤,温温热热的。
  “臣知道了。”她的声音里带了些笑意,“隔日去。不耽误回宫用膳。”


第四十七章 感君一言
  承明二年五月初,京畿新军第一次合练。
  花颂声将五千人拉到城东五十里外的旷野上,分作两军对垒。一部由她亲自带领,一部由副将赵铁柱带领,互攻互守。从清晨打到日暮,两军缠斗不休。赵铁柱是北疆老军户出身,用兵有章法,几次差点冲破花颂声的中军。可每到关键时刻,花颂声总能找到他的破绽,一剑封喉。
  日暮时分,赵铁柱的中军被围,他本人被花颂声一枪挑落马下。五千新兵列阵而立,看着点将台上那个瘦削的身影,眼中全是服气。
  “花统领。”赵铁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土,抱拳躬身,“属下输了,心服口服。”
  花颂声将枪收回,目光扫过满场兵士。
  “你们记住今日。战场上没有常胜将军,可只要还剩一口气,就得打下去。打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五千人齐齐应声,声震旷野。
  回城的路上,花颂声策马走在大军之前,左腕隐隐作疼。从清晨打到日暮,她左手虽未持重兵器,可策马控缰也用了不少力。阴雨将至,天色沉沉地压着,空气中满是潮湿的土腥气。
  入城时,雨落下来了。
  花颂声让副将带新军回营,自己带着两名亲卫往皇城方向走。雨越下越大,将她身上的尘土冲出一道道泥痕。她骑在马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左腕的旧疤在冷雨中一阵阵泛酸。
  走到宫门前时,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守门侍卫。守门侍卫见她浑身湿透,忙撑了伞过来。
  “花统领,陛下让您回来了直接去御书房。”
  花颂声点头,接过伞往宫内走。雨声淅沥,宫道上的青砖被洗得发亮,倒映着宫灯的光。她走到御书房门口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姬焕站在门内,手中拿着一份折子,看了她一眼。
  “湿透了。”
  “雨太大了。”花颂声收了伞,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臣身上全是泥水,别污了陛下的地方。”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