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妄(古代架空)——舞之翼

分类:2026

作者:舞之翼
更新:2026-10-22 23:27:48

  但冷卿落除去这致命的毒还有一身恶化的伤口和已经烧了三天的高热,程御医说,冷卿落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若是病人不想活,他们再忙活也是没用的。
  秋语他们不得不承认,若是这世上还有一人能左右冷卿落的想法,那只有温初湛了,于是秋语咬牙抹泪,这才到书房求温初湛看在儿时的情分上能守在冷卿落的身边。
  温初湛自然是应下,跟着秋语又回到了冷卿落的这里,之前春熙堂空缺出来的位置都被他带回来的人补上了,就好像十年来这些人一直在这里没有变,只是伺候的人由他换成了冷卿落而已。
  温初湛也有些无奈,冷卿落被皇上交到他手里,只要玉玺一天找不到,人在他府如今打骂不得,还不如交到这些熟悉他也熟悉冷卿落的人手里照顾,至少比交给别人更放心些,若再出个吴大强这样人,他的心脏可就受不了了。
  走进主屋,不过半日此处就完全变了个样子,堂中烧着上好的银霜炭,用铜丝罩盖着,熏得整个屋内温暖如春,不仅桌上摆上了茶水点心,连墙上都挂上了名人字画,更不要说那些瓷器摆件,只是这屋里满是浓郁苦涩的药味,之间还夹杂着丝丝血腥之气,温初湛皱了皱眉头跟着秋语往内室走去。
  内室里有更小一些的炉子也烧着银霜炭,只是这里的血腥味被热气烘得更加的浓厚了些,床上躺着的冷卿落已经被换了件干净的亵衣,原先那件满是血污的白衣暂时被扔在地上,那件御赐的披风不好随意处理则被叠好先放在一旁。
  温初湛走近些才发现,一名御医正在为冷卿落处理伤口,这些是在宫里的天牢进被吴大强的短鞭打出来的,当时有衣物遮着温初湛没看清,此时却直接呈现在他的眼前。
  那短鞭是用来审骨头最硬的犯人的,鞭上带着倒刺,打出来的伤口鞭鞭见血且皮肉外翻,再加上那天淋了水又放置了几天不管,这伤口翻出的皮肉全部发白烂死,如今要使伤口恢复,则要用刀子将这些腐掉的烂肉全部割掉,再上药才行。


第8章 回忆
  冷卿落此时十分凄惨的躺在床上,因为直接在伤口上割肉太过疼痛,而冷卿落身上的伤口又太多,怕他治疗途中忽然醒来挣扎伤到自己,于是他两只手被柔软的绸带绑住固定在床头,可他这次又病又毒伤得太重了,即便是这样疼痛的举动也没有让他醒来,再疼不过的时候也仅是锁紧眉头罢了。
  温初湛看着可怕的伤口被锋利的小刀割开,上面那些发白或发黑的肉被直接剔走,直到腐肉被清了干净,御医这才洒上止血的粉末进行包扎,此时冷卿落有大半边身子都被缠上了绷带。
  被割开的伤口鲜血大量的流出,在一旁的春晓擦拭都来不及,刚刚铺上的被褥一下子又满是血污,春音不断清洗吸满血水的帕子,然后将干净的帕子再递给春晓,温酒和温茶则不停来回奔跑换着干净的热水,看着一盆盆被端出去的血水,温初湛明明在战场上见过更血腥可怕的场面,可不知为什么他此时有些心慌的脚软。
  一个人的身上能有多少的血,而冷卿落本就看上去瘦弱,温初湛觉得,就算他不被毒死病死,也可能因为流血过多而亡,他的脸上已经透出将死之人的灰白,连高烧的温度都无法再让这皮肤有着半点的红。
  温初湛猜想秋语喊他过来,或许,冷卿落真的时日无多了,想想也是,以前连咳嗽一声都算大病的冷相,如今要承受这样的痛苦,若换成是他,也是不愿再醒来面对了吧。
  温初湛以为自己只是晃了个神,没想到御医已经包扎完毕了,看着身上都被绷带裹住的冷卿落,不知为何温初湛脑中就出现了一片如凝脂般的滑腻肌肤,只要将手贴上就能不自觉的从上滑下,而如今……温初湛猛得回神,他眼神微凝,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回忆,该死!
  第一次,温初湛有些怀疑他的儿时记忆与众人口中的为何这般不同,只是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秋语打断了,这时御医也在交待,让与病人亲近之人多说说话,唤醒他的求生意志才行。
  温初湛有些尴尬,他傻站在床头看着昏迷中的冷卿落,他不懂秋语他们为什么认定他就是冷卿落最为亲近之人,说起来,虽冷卿落的生母早亡,但他的嫡母与父亲还在呀,不仅活得好好的,如十几年前般依旧当着他的礼部尚书。
  但他也知道,嫡母就且不论,冷卿落同冷尚书之间也没有多少亲近,且看冷卿落当上丞相后另开了相府,而冷尚书并未得到多好处就知道了。
  或许是怕人多温初湛不自在,秋语带着所有人都退下了,而御医也被请到隔壁厢房休息,直到里屋只剩下温初湛和冷卿落两人时,温初湛果然默默的松了口气。
  他坐到床边,染上血的被褥早就收拾掉又换上新的了,屋子里很暖,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除了凌乱惨白的冷卿落,他依然被绸带绑着双手,也是怕他无意识的时候乱动再伤了自己。
  “冷穆远,你是个男人,流血不流泪,坚强点,活下来。”温初湛开口说的话如他本人一般,硬邦邦,冷冰冰,只是这样的话如何能有效果。
  温初湛这十年里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到冷卿落,他想起三年前为了将君廷泽最重要的谋士救出都城,他易容混了进来,甚至在久寻不到之下摸进了皇宫。
  那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午后,先帝君廷皓还在御书房议事,他偷偷藏在了御花园里,从小在皇宫里长大的他知道,这处时常会有偷懒闲聊的宫女太监,而就是在他们无聊的八卦中就能藏着他想探听的蛛丝马迹。
  也不知道那天他的运气是好还是不好,宫女太监没有等来半个,却等来被高富亲自领着的冷卿落,那时的他不像现在这般狼狈,众人皆知,冷相自小喜着白衣,连上朝的朝服都是皇上亲自让尚衣监特别设计的,一派仪表堂堂,神情冷漠矜贵,即便是太监总管高富,也要顺着他的步子慢慢的走。
  直到一处挂着轻纱的亭子,冷卿落这才点点头,高富立即让跟在后面的宫女太监将亭子收拾干净,焚香煮茶,石桌上也摆上了青玉的棋盘和精致的点心。温初湛就看着冷卿落百无聊赖的挥了挥手,那些跟来的宫女太监就都退得干干净净,离得最近的也在几丈之外,温初湛藏身处就在这亭子后面,他就看着冷卿落一会拿手指拨拨香炉里飘出的清烟,一会拿出几颗白玉棋子在指间把玩,冷卿落是悠闲了,可把温初湛急坏了,他见冷卿落这样子,分明就是在等君廷皓前来对弈,皇帝来了,护在他身边的暗卫怎么可能不跟着,那时候他极有可能被发现。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没有经过冷卿落的同意就直接走进了亭子内,这名侍女温初湛认识,她是冷卿落身边最得用的侍女夏乔,如秋颜在他处那般的地位,连高富都要尊称她一声夏乔姑娘。
  “相爷,这才开春,乍暖还寒,切莫贪凉。”夏乔进入亭子行礼后就伸手触了一下冷卿落的指尖,然后一脸不赞同沏了一杯热茶端给冷卿落。
  “无妨,不重要了。”冷卿落对着夏乔淡淡一笑,可那笑却苦得夏乔直皱眉,硬是将茶碗塞进冷卿落的手中,然后将碰落的白玉棋子一粒粒收回罐中。
  “就算这世上已无人事是相爷您在意的了,但照顾您身子的是奴婢和夏芷,就当您心疼心疼奴婢二人。”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冷相,可身边侍女的夏乔看向冷卿落的眼中却带着怜悯。
  “说不过你。”一向任性固执的冷相却对着夏乔无奈一笑,捧着有点烫手的茶杯轻啜了一口,“这御花园里的景儿十几年了都没什么变化,真是无聊得紧啊。”
  “相爷最爱的那树梨花开了呢。”夏乔说完就见冷卿落起身走到亭子一边,撩起轻纱望去,那是园内唯一的一颗梨树,枝繁叶茂如今开满了纯白的梨花,微风吹过似还有淡淡的清香传来。
  温初湛看着近在眼前的冷卿落整个身子都绷紧了,幸好冷卿落不过一介文人,注意力又在别处,这才没有发现他,可他不敢大意,时刻关注的冷卿落的举动,这也让温初湛看着了冷卿落罕见的模样。
  只见冷卿落看着远处的梨树,眼中的情感复杂难明,有怀念,有悲伤,有遗憾还有深深的憎恶,最后闭目转身,一滴晶莹的泪落了下来。
  温初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身体竟先一步的伸手接住了这泪,也就是这个举动暴露了自己,只见亭内的夏乔往温初湛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然后凑到冷卿落耳边说了些什么,冷卿落点点头,却让她离开了亭子。
  正当温初湛想着要不要现身挟持当朝丞相离开时,冷卿落又走到他这侧的亭边,拨开轻纱靠坐在木栏上,双眼还是望着远处的梨树,只是脸上眼中再无任何情感,他没有看温初湛,但却淡淡开口。
  “楚王的人?来寻马钰?”也不等温初湛回答,他捧着茶杯的一只手自然下垂,两指间夹着一块墨玉,“城西锦绣布庄,以玉为凭。”
  温初湛知道冷相一直默认楚王君廷泽背地里的小动作没有阻止,甚至还暗中推波助澜,但他真没想到冷卿落能帮忙到这个地步,毕竟就算君廷泽成了皇上,能给他的也不会再比君廷皓更多。
  可冷卿落这人向来心思深重,从来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包括与他从小相识的他自己,温初湛也没有说话,默默伸手接过墨玉,只是期间难免触到冷卿落的指尖,那是如寒冰般的温度。
  温初湛皱了皱眉,怪不得夏乔要给他塞热茶,明明刚刚还捂着茶杯的手,不过才离片刻竟又失了全部温度。
  指尖传来一触即离的炙热温度让冷卿落不自在的蹙了眉,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快又收回手捧住茶杯。
  “等皇帝离开你再走。”远远的是君廷皓行来的仪仗,冷卿落淡淡的说完就不再开口,任坐在这处看着远处,温初湛赶紧收好墨玉将自己藏得更深一些。
  “卿落,久等了吧,是朕的不是,罚朕让你三颗棋子可好!”君廷皓见冷卿落不要人侍候,也将身边的宫女太监留在几丈地之外,自己走进亭子,一看冷卿落就双眼微亮的笑开了。
  “陛下失礼了。”冷卿落淡淡瞥了一眼君廷皓。
  “罢了罢了,朕的冷相还是这么爱生气,不让朕叫你阿沅连卿落也不行吗?”君廷皓没有在意冷卿落的态度,只是语气有些落寞。
  “皇上!”
  “退下!”
  君廷皓才说完,冷卿落就直接砸了手中的茶杯,这声异响直接惊得远处侍卫就要上前,可是却被君廷皓严声呵止,难得冷卿落愿意陪他下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在意的。
  “穆远,朕喊你的字行了吧,还是孩子脾气,这瓷片伤了自己可如何是好。”等侍卫离开,君廷皓无奈又宠溺的笑笑,“来,穆远,陪联下盘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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