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妄（古代架空）——舞之翼

　　冷卿落话还未说完，只觉得心口巨痛喉中一痒，一口黑血就喷了出来，鲜红的视线中他似看见房门被推开，那个记忆中的少年长成大人的模样，正一脸惊恐的向他奔来，真好，死前还能见到阿湛哥哥，老天爷果然还是偏疼他的，只是太疼了，阿沅受不住了，先走了……
　　“阿沅！”这段时间即便看见冷卿落受伤虚弱的样子也没半点动容的温初湛，在推开房门看见冷卿落吐出的鲜血，还有那含笑带着决别的眼神，温初湛只觉得心头巨疼，脑袋似被重锤砸过般瞬间失了神智，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冲到床边将冷卿落抱在怀中，口中直喊阿沅。
　　“冷公子！”秋语见到冷卿落的样子尖叫一声也冲到床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泣不成声，她抖着手扯着温初湛的袖子，“少，少爷，你，你把公子放下，快放下，你这样会，会弄疼他的。”
　　温初湛整个人都有些发傻，只能听秋语的话将冷卿落放下躺平，之后被秋语挤到一边的他眼里只剩下冷卿落不断溢出鲜血的唇。
　　秋语抖着手解开冷卿落的披风，印入眼帘的就是那件湿了又干已经被血染红的白衣，又脏又破，那些伤口被这样捂着没有医治，早就化脓发炎，那些紧紧粘在衣服上的烂肉，想来不割除是不行了，可这样势必要留下除不去的疤痕，再说这样的伤在这破败的身体上又何其之多。
　　“少……”秋语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温初湛，她不懂，有他护着的冷卿落如何还能伤成这样，如谪仙般的冷公子怎么能受这样的苦，他合该高高在上受尽所有人的宠爱，怎么可以这样。
　　秋语受不住了，她不敢再碰冷卿落，她怕自己再轻的动作，都会让这如破烂娃娃一样的冷卿落伤得更重，她滑落在地，捂着嘴瞪着眼，豆大的泪水就这么无声的落下，如她心中的信念和世界一般，崩塌了。
　　“叫大夫！叫大夫！！”早在秋语冲上前去的时候，秋颜就扯着一同跟来的管家怒吼，可惜这管家只跟了温初湛五年，自然不敢听这些刚刚跟着将军回来的人的话。
　　“将，将军……”管家有些为难，温将军一直没有开口，而他带回来的这些人又都在怒视于他，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去！快去！以后府里的事，都听她的！”温初湛被管家叫回了神，他不敢看秋语和秋颜看他的眼神，于是只能无用的对着管家吼着。
　　“温酒、温茶，你们两个快去寻郎中回来，春晓、春音，你们跟着管家去领冷公子的被褥，温书、温卷，你们也跟去领取暖的火炉还有一会熬药用的炉子。”在得了温初湛放下的权利后，秋颜就开始有条不紊的一一安排布置下去，只是她面上看着镇定，但若仔细看就又能发现她用力压下的颤抖。
　　听到秋颜的安排，温初湛这才发现这什么都缺的屋子，这样的屋子如何能住人，在这滴水成冰的日子里，冷卿落竟从跟他回来起就没换过衣衫受过诊治，这屋里不要说取暖的火炉，连基本的厚被都没有，冷卿落能活到今天都是奇迹了。
　　温初湛不可置信的看向吴大强，可他只看到他一脸倔强坚持的挺直的腰背，是啊，这就不是他纵容的吗，他还指望一个对冷卿落有灭门之仇的人能照顾他？
　　“温将军，此处杂乱污秽，您在此也无用，不如先和这位大人一同去书房等候。”秋颜再看温初湛的眼神已经失了初见时的温度，她冷冷的开口下了逐客令，即便这里是将军府，即便她不过是个下人，可是态度却依然坚定。
　　“你们……照顾好他。”看着秋颜说完，屋里剩下的那些人都对他露出隐隐的防备，温初湛觉得心乱脑子更乱，于是只能苍白的交待一句，就带着吴大强离开了。


第7章 病危
　　冷卿落站在开满鲜花的山坡上，晒在身上的是暖暖的阳光，他傻傻的抬起手指，一只翩翩飞舞的彩蝶停在了他纤细白皙的指尖上，微风吹过，带着清新馥郁的花香，这里没有寒冷，没有黑暗，没有疼痛，也没有难过。
　　“阿沅！”冷卿落回头，花丛深处站着一名绝美的女子，她身着飘逸若仙的纯白衣裙，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与冷卿落一模一样的狐狸眼中满满都是慈爱，她向着冷卿落伸出双手，带着欢喜呼唤着他的名。
　　“阿娘？”冷卿落一愣，指尖的彩蝶飞走，理智告诉他五岁的时候娘亲就已经过世了，可看着如记忆中一样的面容，还有那渴求已久的温柔，冷卿落还是不管不顾的跑了过去。
　　奔到女子身前，冷卿落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早已不是孩童的他已经不知道要如何亲近母亲了，他有些无措的咬着下唇，但眼睛却舍不得移开半分，这样温柔的阿娘，这样笑着的阿娘，这样对他好的阿娘，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美好模样的阿娘。
　　“阿沅，对不起，留你一人在世间受苦，累了吧？阿娘来接你了，以后你都不会再疼再苦了。”女子拉过冷卿落捏得死紧的手，轻轻合在两只掌心中捂着，像是要连着这冰凉的手捂热到他的心间。
　　“阿娘……”见着娘的孩子总是受不得半点哄，冷卿落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似要将二十多年的委屈与伤痛都一并倾诉出来。
　　“阿沅，跟阿娘走吧。”女子拉着冷卿落的手，向着远处更暖更亮更美的地方走去。
　　“阿娘……”冷卿落心中还有牵挂，但娘亲的手太软太暖了，他不自觉的扬起稚气的笑容被她牵着向前走，“好……”
　　“阿沅，阿沅……”就在冷卿落就要走远时，来时的远方传来了一名男子的呼唤，带着焦急与期盼。
　　冷卿落不禁停下脚步回望，原来满是暖阳鲜花的山坡忽然暗了下来，地下泥土翻出，鲜花变成了荆棘，天上吹的刺骨的寒风，就离他不过一尺之地，就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可是在那地狱深处却有一团白光，就是从那里不断传来温初湛的呼唤。
　　“阿湛哥哥……”没有多想，冷卿落就要向着温初湛呼唤传来的方向走去，可拉着他的手却用了力，使他无法离开，“阿娘？”
　　“阿沅，别去，那世间予你的只有痛苦欺骗与疼痛，来，跟阿娘走，别回去。”女子脸上的笑依然温柔，只是眼中的慈爱带上了悲悯，一边是煎熬，一边是温暖，她相信冷卿落会知道怎么选的。
　　“对不起，阿娘，阿湛哥哥需要我。”虽然面前站着是梦想中温柔可亲的娘亲，面前也是一直向往的自由美好的天地，但身后的世界再令人厌恶也有温初湛的存在，他若不要他则罢了，可他若是需要他，就算荆棘密布，刀风剑雨，他也要回到他身边的。
　　冷卿落不敢看娘亲悲伤失望的眼睛，他决然的拉开母亲温暖的手，头也不回的踏上荆棘之路向着光团走去。
　　原先脚上穿着的鞋袜忽然消失，冷卿落就这样赤足踩在满是尖刺的荆棘之上，平日里他向来养尊处优，连进宫都能坐着二人抬的轿椅不用自己走，大殿之上也是想站就站想坐就坐。
　　这使得他的双足保养得竟比一些民间常年劳作女子的脸还要细嫩，平日里碰着一点就会青紫，更不要说如今承受着身体的重量在尖刺上行走，只一脚就染满了鲜血，多走几步更是血肉模糊看不出原来的白嫩肤色。
　　不止是脚下的疼痛，冷卿落身上的华服也变成了仅能避体的亵衣，那冷冽刺骨的寒风如刀般划向他的身体，很快他就全身冰凉嘴唇发紫。
　　身后是母亲不肯放弃的呼唤，冷卿落若是回头就能发现，那片美好的世界和温柔的母亲就在他身后，只要他往回走一步，他就能远离这些痛苦。
　　冷卿落全身都疼，连五脏六腑都疼得想吐血，可是只要前方光团里温初湛的声音没有停，他就对身后那片美好没有一丝丝留恋。
　　冷卿落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不过片刻，当光团就在眼前时，冷卿落终于舒了一口气，他闭上眼，带着笑直直倒进那光团之中。
　　似从悬崖坠落，强烈的失重感让冷卿落想要抓住些什么，直到手似被握住，三魂归位，冷卿落这才有了知觉。
　　与梦里一模一样，或许是醒来时连五感都跟着清醒，那些疼痛只会更加的剧烈，特别是内里脏腑像被烈火焚烧似的，疼得冷卿落恨不得跳进湖里，将自己冻到麻木，好让这疼痛能缓一点点。
　　“阿沅……”许是叫了很长时间，温初湛的声音已经嘶哑异常了。
　　那日他被秋颜赶出春熙堂便与吴大强回了书房，看着跪在那里仍不觉得有错的副将，温初湛完全提不起治他罪的想法，比起怪吴大强，其实他才是那个罪人不是？
　　可明明之前对冷卿落的死活毫不在意的他，怎么现在脑子里只剩下那如雪般苍白的人躺在刺目的鲜红中的画面。
　　他没有罚吴大强，可他也无法再把他留在将军府里，疲惫的将吴大强赶去北郊大营，温初湛在书房里一待就是一天，他想，或许是冷卿落救下了他的人，这让他顾念起了儿时的情谊。
　　毕竟这十几人虽为他的下人，但在那风波诡异的原将军府里，这些人不止一次的救过他的命，更不要说十年前若不是他们挡在前面让他先走，不管后来来了谁，都无法将他救下。
　　所以，或是因为这些，他才对冷卿落不忍的？
　　比起之前要好上一些的是，虽然秋颜只是个侍女，但有温初湛亲口下令的放权，秋颜很快就将这将军府的内宅事务管理了起来，原先管家内宅外宅事务都要管，忙里忙外的难免有疏漏，而且内宅事务太过繁杂，他一个大老爷们实在是理不过来。
　　如今这些事务在早就驾轻就熟的秋颜手里，随着她一道道指令安排下去，不过半日的光景，这将军府里已然井井有条了起来，连在书房里的温初湛也有了丰盛的膳食，时时泡好的热茶还有各式的糕点。
　　一点点细节的改变，就让这原先冰冷的将军府有了家的温度，温初湛松了一口气，还好秋颜他们还在，这些有能力又忠心的下人，不是几年时间就能随便培养出来的。
　　直到傍晚，秋语才肿着一双像桃子一样的眼睛在书房外求见，看着对他恭恭敬敬再没了亲热的秋语，温初湛心中叹了口气，他这般对待儿时好友，又是他们的救命恩人，算是寒了他们这些人的心了，只盼冷卿落能没事，不然他真的要愧对他们了。
　　秋语木着一张脸请他去春熙堂，之前温初湛派人去请来了御医，但无论是哪位大夫看到冷卿落的状况都直摇头，好歹是看在温将军和皇上的面上，两位御医这才全力施救，又是扎针又是放血，再连灌了几碗黑乎乎的汤药下去，好歹算是勉强解了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