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一百多家门店,上千个员工。工伤、纠纷、headcount、离职面谈、合规预警,这些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季绎每天睁开眼就是邮件和会议,他连周末都在回消息。沈叙不会懂这些,谁都可以指责他没尽力,但不能是沈叙。
  季绎停下来,抹了把脸,“你只对杨小军这一个病人的脚负责,但我得对整个区域负责。”
  话刚落地,季绎在那个瞬间就后悔了。他看着沈叙,等他失望等他生气,季绎知道这句话有多伤人。
  沈叙和他隔了点距离对视着,房间里还有饭菜的香气,衬得这满室的沉寂非常不合时宜,季绎看到对方的目光和他错开,又慢慢回落至餐桌。
  陶瓷餐具磕碰的声响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沈叙弯腰把桌上的东西一样样端进厨房。过了会儿他听到了哗哗的水流声,以及碗筷重叠的轻响。
  季绎在茶几上摸了包烟,脚步发沉地挪去了阳台。
  开窗时带起一缕晚风,季绎探出半截身子,倒了根烟衔在唇边,却迟迟没有点火。
  刚才脱口而出的那些话一遍遍在脑子里打转,他陷在道德困境与公司制度的夹缝里,沈叙又何尝不是困在医术与现实沟通的拉扯中。谁都不轻松,他有什么资格,把工作的压力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阳台隔着一层落地玻璃,厨房里的水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没有摔摔打打的动静,只有刷洗碗碟的正常响动,很平静,但这份平静令季绎十分煎熬。
  厨房的水声停了,房间再度陷入安静。季绎不敢进去,僵在冬日的寒风里。
  过了会儿他听到背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外面冷。”沈叙没过来,只停在门框边提醒他。
  季绎说知道了,但人站着没动。
  沈叙沉默片刻,回身继续给汤圆装猫抓柱去了。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谁都没有主动靠近对方。床中间多了道泾渭分明的界线,还是汤圆跳上来填补了那道缝隙。
  窗帘没拉严实,一线残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季绎背对着沈叙,借着那点光亮抠弄枕头上的一簇线头,半点睡意都没有。
  季绎动作很轻地翻了个身,他察觉到沈叙那边的呼吸慢了半拍。
  两个人都醒着,中间隔了一只打呼的猫。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手搭过来帮他掖了掖被角,季绎没说话,强迫自己闭上了双眼。
  早上沈叙出门的时候季绎在做咖啡,他没出声,也没看对方,只低头卡紧手柄,扣入咖啡机的冲煮头,机器发出嗡鸣的萃取声。
  季绎手指头沾了点残粉,他在桌上的抹布上蹭了蹭。
  汤圆蹲在玄关旁边,沈叙开门它凑过去叫了两声,季绎听到了,但沈叙没说话,咖啡机泄压的动静和关门声同时响起。
  他和沈叙之间的交流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第37章 可不可以爱你哭泣的心
  过了几天,Mzz的年终奖到账。季绎先是收到了银行的短信通知,那串数字比季绎想象中多。毕竟降本增效的邮件还躺在邮箱里——年度奖金池统一下调10%,结合个人绩效系数调整后发放。
  他点进Mzz的员工系统,找到年终绩效打分那一栏看了看。
  绩效A等。
  都是灵活用工方案的功劳。
  他把窗口关掉,彭宇的消息跳出来。
  Amber:「季总,年终奖到了吗?」
  季绎:「到了。」
  Amber:「我的数字太侮辱人了,准备年后提刀见太后。」
  季绎刚点开表情包,彭宇又发来一条。
  Amber:「不过还是先去买个包奖励自己吧。」
  季绎:「什么包这么贵?」
  Amber:「跟你说了也不懂,怎么?你舍不得花啊?现在又不用攒老婆本了。」
  他端着杯子喝了口水,想起刚到Mzz那年,第一次领年终奖,数字是现在的零头。他们几个同期的管培生在群里发红包,每个都写着未来可期。
  那时候季绎觉得那个数字是他的起点,以后会越来越好。现在年终奖的确已经翻了好多倍,但他已经没有那种对来日满怀期许的雀跃了。
  彭宇又敲他,说下去抽烟。
  两人走到电梯口,遇到拿外卖上来的Tina,对方瞧见他俩,撇撇嘴:“又去摸鱼。”
  彭宇去捞Tina的外卖袋子:“年终奖到账了。”她扯住挂在外面的小票,揶揄道:“可以喝点贵的了宝贝。”
  季绎一直挡着电梯门,超时的警报声响起来,他带着几分不耐催促:“快点。”
  彭宇这才放过Tina,嘻嘻哈哈跑进来。
  小花园的石凳上还残留着午后的余温,坐上去有股热意。季绎把烟点着,仰头吸了一口,天空湛蓝,云薄薄一层,像被风吹散的棉絮。
  “多少?”彭宇问他。
  季绎掏出手机解锁,打开银行的app,递给彭宇,“自己看。”
  彭宇斜着身子睇了一眼:“可以啊。”她也点燃烟,“比我多一半。”
  季绎脸上浮出一丝古怪的惊讶,“怎么可能?”
  “Kelly区域今年出了多少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无所谓地摆摆手,“我绩效C等。”
  季绎想说的话卡在嗓子眼,被彭宇的一句算了压回去。两个人默默抽完一支烟,等烟味散尽又各自回了工位。
  下班前季绎的手机闪了闪,汤圆的自动喂食器推送。他不想回去,反正沈叙值班。不过最近哪怕对方不值班,他们在家也说不上几句话。
  明明共处一室,却像隔着一堵无形的墙。有些话一旦错过了最佳时机,再去开口就变得尤为艰难。
  昨天沈叙下班早,季绎当时坐在沙发上摊着电脑核数据,他没开主灯,屏幕在膝头上亮着微弱的光。
  沈叙一进门,汤圆就迎上去蹭他裤腿。他弯腰摸了摸汤圆的脑袋。季绎手指搭在键盘上,眼角余光却紧随着沈叙,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换鞋、挂外套、洗手,对方动作轻缓,全程没有看季绎一眼,仿佛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季绎刻意等了很久,等他洗完澡,等他喂完汤圆,也没等来一句问候。
  这种沉默比吵架更难捱,争吵还能有言语交锋,现在他们是彻底的零沟通,非常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冰冷的共识,谁也别搭理谁。
  五点半彭宇下班经过他工位,说你在这儿装什么劳模?季绎不敢说,他不知道回去干什么,只能在彭宇催促的眼神下关掉电脑,跟她一起下了班。
  他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彭宇也没多问。季绎的车子今天限号,两人走到地铁站,季绎说他去买包烟,让彭宇先走。
  进了便利店,季绎看着收银台后面花花绿绿的包装,没找到自己常抽的牌子,只能顺手拿了条薄荷糖。
  结账的时候手机响了,季绎手忙脚乱摸出来,瞥到来电显示,心底那点期待被浇灭,失落地滑到接听键。
  路宽宽叫他吃饭,就在季绎公司附近。农历新年越来越近,季绎想着再不聚就得等年后,于是便应了。
  饭店人不多,路宽宽独自占了一张靠窗的四人位。季绎脱掉外套坐下来,接过路宽宽倒的热茶喝了口,才问:“梁缈不来?”
  路宽宽低头翻菜单,等菜点完,他目光回到季绎脸上,说:“分手好久了。”
  窗户玻璃上贴着一个福字,室内温差太大,上面起了一层雾。季绎闻言,视线从那个福字上撤走,语气意外:“上次不是还来接你?”
  季绎不是多事的性格,夏天在大排档的那次他只当两口子闹别扭。后来路宽宽没提,他也识趣地不问。
  服务员过来撤走多余的餐具,路宽宽的眼神跟着人家的动作转了一圈,等人走远,淡淡道:“她要出国。”
  大概季绎脸上迷惘的神色太明显,路宽宽不在意地解释:“读一个什么学位,去三年。”
  凉菜上得很快,路宽宽拣了片卤牛肉吃,“她让我跟她一起去,你说这可能吗?”表情不咸不淡的。
  路宽宽他妈身体不好,前两年查出来心脏有问题,还做了个支架手术,路宽宽在医院守了半个月,那段时间季绎给他打电话,他要么在病房,要么在去医院的路上。
  “三年很快的吧,哪至于分手。”季绎开了罐啤酒倒进两人杯子,气泡滋滋翻涌,又慢慢往下塌陷。
  两个人碰了下杯,路宽宽咽下啤酒笑了笑,“季老三你当演偶像剧呢?你上了这么多年班怎么还这么天真。”他又把杯子添满,“别说三年,一年都能有很多变数。她在那边遇到更好的人怎么办?她伤心难过、开心快乐,都跟我没关系。我不想变成被动等待的那个角色,太可怜了。”
  季绎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路宽宽说:“我不是不信她,我是不信时间。
  他俩认识十几年,季绎从来没见过对方这个样子,路宽宽在季绎心里只会没心没肺地说傻话。
  “也没有这么严重……”
  路宽宽用笑声打断季绎,“你现在跟毕业的时候比起来还一样吗?什么都会变的老三,我们都变了。”
  季绎坐在那里,听路宽宽继续说,他似乎必须说出来才能好受点。
  “要是早两年,我真不觉得这算个事,现在不行。”
  季绎无端回想起上次的画面,一个男人在公共场合哭成那样,那应该是很爱对方的表现。可大概越爱越害怕,怕到宁愿亲手把结局定下来,至少分手的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不用在异国的深夜等着一条可能不会来的消息。
  “你今天别喝醉啊,我弄不动你。”季绎只得转移话题,“这个白切鸡做得不错。”
  路宽宽摇摇头,零零散散地拣菜吃,“都过去了,你最近怎么样?”
  季绎一时没吭声,吃了一阵,他撂下筷子说:“我有点想离职。”
  “干嘛啊?”路宽宽也停下来,做出仿佛听岔了的茫然,“你知道现在工作多难找吗?”
  季绎舀了一碗热汤递给路宽宽,没接话。路宽宽乘胜追击,开始说自己学校哪个老师的老公在某大厂,前段时间刚被裁,简历投出去全部石沉大海,现在在家做自媒体,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劝他不要拎不清。
  “你知道人家怎么骂我们吗?”季绎把心里的难受倾倒出来,“人事不干人事。”
  “那又怎么样?”路宽宽说话永远向着他,“在其位谋其职,你善良了人家给你还房贷吗?”
  季绎动了动嘴角,因为他想到沈叙。沈叙永远不会这样劝他,沈叙只会说慢慢想,都可以。这种不施加压力的宽容,其实只会让季绎更难受。
  不知道是不是那两杯啤酒发挥了效力,吃完饭出来被风一吹,季绎胸口闷得要命。所以路过麦当劳的时候他随手买了支甜筒,独自逛到湖边的人行步道上,边抖边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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