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季绎和彭宇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店长很会规避风险,他用的词是带训,不是试工。
  “你当时有打卡记录吗?”陈骁没抬头。
  “没有,店长让我在签到本上写了名字和到岗时间。”男人表情有些懊悔。
  彭宇这时出声打断,“你现在有什么诉求呢?可以跟我们说说。”
  男人刚要张嘴,陈骁开口道:“你这个情况,可以打电话投诉给劳动监察。”陈骁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派出所这边,主要职责是调解民事纠纷。”
  彭宇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陈骁没等她和季绎说话,面向男人:“我可以帮你问问劳动监察那边怎么走流程。”
  季绎坐不住,插嘴道:“劳动监察的流程很长,这位大哥,你有诉求我们可以协商解决。”
  陈骁看了季绎一眼,“Mzz这边,你们可以跟当事人协商,能达成一致最好。”他顿了顿,“达不成一致,你们无权干涉人家想走什么途径。”
  陈骁不用那种憨憨的笑容对待他们了,他坐在这里铁面无私,说的每一句话都无可指摘。
  那男人看着季绎,犹疑半晌,最后说:“我就想拿回我应得的工资,还有健康证的费用你们要给我报销。”
  “可以。”彭宇很爽快,“但是我这边也要给公司一个交代,我们签个书面调解协议,你同意吗?”
  男人说没问题。
  彭宇向陈骁要了纸笔,迅速拟好内容,交给对方签了字,她把钱转给了男人。
  从调解室出来,对方骑上一辆电瓶车消失在冬日的夜色里。沈叙等在门口,季绎发现他一直望着那个离开男人的方向。沈叙手里提了个奶茶店的袋子,季绎走过去拍了拍他,沈叙见到两人,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彭宇。
  “处理好了?”沈叙挨着季绎,问的却是彭宇,“去吃饭?”
  彭宇戳开奶茶吸了一口,回身望着派出所门头的警徽。语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说:“走!吃顿好的去。”
  季绎刚想去搭彭宇的肩,陈骁推开玻璃门追出来,急匆匆地叫了声“小宇!”
  三人顿住脚步,陈骁跑上来,气还没喘匀,便冲着季绎和彭宇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
  “我们知道。”季绎赶紧止住他,“都是工作,你也是,我们也是。”
  彭宇把奶茶递到陈骁的嘴边,“好喝,赏你一口。调解辛苦了,陈警官。”
  沈叙碰了碰季绎的手背,是在问他怎么回事。季绎冲他挤了下眼睛,意思是回家说。
  “小宇,你上次说干不下去,”陈骁没喝奶茶,他做了个深呼吸,“我明白了,你想卖炒粉干也可以,现在国家支持地摊经济。”
  彭宇笑死了,“嗯,可以考虑。回去上班吧,我们要去吃饭了。”
  陈骁挠了挠后脑勺,又露出那个熟悉的笑容,跟季绎说抱歉,值班不能陪他们一起去了。
  季绎问彭宇:“想吃什么,大方说,今天让沈医生买单。”
  彭宇装模作样地点兵点将,“我们第一次去的那家日料店怎么样?”
  季绎和她相视一笑,“没问题。”
  时隔许久,这家日料的三文鱼终于切到了让彭宇满意的厚度。她点了梅子酒,问服务员要了冰块,菜夹得不勤快,酒倒是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送。
  包厢里的空调开得足,彭宇脱了外套,Mzz的衬衫穿在她身上空荡荡的,季绎发现她瘦了很多。
  三人吃得很安静,沈叙向来话少,季绎习惯了,但这份安静落在彭宇身上,季绎便有些不安。
  “Amber……”
  “我跟Kelly说……”
  两人同时开口。
  季绎把甜虾放进彭宇的碟子里,示意她先说。
  “我说门店试工是违规的,这个事需要做宣导。”彭宇端起杯子又喝了口酒,“她说这不重要,又不是只有我们区域发生这种事。”
  她停下来,把季绎给她的那只虾吃了。沈叙插不上话,但他把酒拿开,给彭宇添了杯热茶。
  “Kelly说你去跟那个兼职说清楚,这是餐饮行业的规则,让他理解一下。”
  季绎默默地帮她把虾一只只剥好,曾经部门聚餐,彭宇一个人能吃八十只甜虾,这个纪录至今没人可破。
  但今天的彭宇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她继续说:“店长电话打来,开口就是给我添麻烦了。她不觉得这个事是违法,只是给我添麻烦了。”
  她喝了太多,整张脸红扑扑的,“我刚才给兼职转账,他跟我说谢谢。”彭宇在笑,但说出来的话却不似以往,没有妙语连珠的吐槽。
  “他谢我什么?那是他站了两天应得的钱。”彭宇又挑了点山葵酱放进酱油碟,她垂着眼搅弄,“我以为这些事做多了就麻木了,但今天陈骁让那个人去找劳动监察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怪他,而是觉得我们俩是不是真的不太合适。”
  “没有。”沈叙突然截断了彭宇的话,他说:“很合适。”
  彭宇笑了一下,大概是芥末太冲,她眼眶有点红,“我说了很久想走,”彭宇接过季绎递给她的纸巾,“可是走了就是认输,季总,我不甘心,我连想找个人去怪都找不到。”
  季绎没办法安慰她,他可以劝彭宇离职、休息,但之后呢?四年时间看清的不是Mzz,是窥探到了整个行业的腐化。
  况且Mzz的所有人都只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符合Mzz规则的事,在规则里人本身的痛苦和拉扯是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们被people first骗进来,做着Profit first的工作。只能深陷在这种错位感里,日复一日地煎熬着。
  等变得足够冷漠麻木,或者,鼓起勇气离开。
  但季绎知道,他和彭宇都还怀揣着一点点可能,希冀着Mzz好起来,奢望people first回归,有人能更改制度规则。靠着这些,才不至于被这套系统彻底碾碎。
  送了彭宇,返程途中沈叙在车上问季绎,你想走吗?
  季绎看着挡风玻璃上的一片落叶,不知道是不是灵隐寺带下来的。
  “说不想是假的。”他剥了颗糖喂给沈叙,“但又没考虑过离开以后的事,我不知道怎么说。”
  车在路口停下来的时候,沈叙伸手把暖风的风向调了一下,不让它直接吹到季绎的脸。
  “刚才那个男人,”沈叙看着前方的红灯,轻声开口:“和杨小军很像。”
  季绎调整了一下坐姿,“不像。”他否定了沈叙的说法,“杨小军是全职,他有工伤认定,有完整的赔付标准,这个人没有,他连16块一个小时的薪资都被门店赖掉。”
  沈叙喃喃低语:“16块?”
  季绎把车窗降下来一小条缝,冷风缓解了他燥热。他没理沈叙,直到车子开进小区,季绎自暴自弃地回了一句:“对,这个方案是我做的。”
  沈叙表情愣愣的,季绎没等他,转身上了楼。


第35章 闭环管理
  院办过了三天就通知沈叙回去复职,季绎特意申了一天年假。
  沈叙一大早就醒了,轻手轻脚地爬起来,钻进卫生间洗漱。季绎假装没听到他窸窸窣窣的动静,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装睡,实则眼睛露在外面偷瞄,沈叙将衣柜开开关关,试了三四件衬衫。
  他忍笑忍得实在辛苦,被子一掀坐起来,“行了,又不是去相亲,够帅了。”
  沈叙被季绎的声音惊动,回过身拽着他的手臂,“帮我挑。”
  “你轻点!”季绎扶着腰下床,手指头随便戳了个方向,“就那件吧,挺好的。”
  说完他去了卫生间,等收拾好自己出来,看到沈叙低头在挽袖子,季绎走过去帮他把衬衫领子理好。
  “别紧张。”
  沈叙嘴硬:“没紧张。”
  到了附一,沈叙把车停进员工车位。熄火的时候,季绎酸唧唧地说原来医生是不用抢车位的啊。沈叙看了他一眼,“你下次开我车来。”
  后视镜挂了个车载香薰,黑色椭圆片用缎带绑着,是季绎上次从香港买回来的,他凑上去闻了闻。
  “别了吧,你盼我点好。”季绎双手合十,做了个很虔诚的许愿姿势,“愿Eric区域再也没有工伤。”
  沈叙帮他解了安全带,说走吧。
  季绎说先去哪儿?
  “院办。”
  季绎点了点头,他虽然不懂医院的组织架构,但明白沈叙在回科室之前,得去行政那边接受谈话沟通。和Mzz大差不差,只不过他们走合规部,流程都一样。
  两人穿过门诊大厅,路上遇到两个护士,很热情地跟沈叙打招呼,说沈医生回来啦。沈叙一一应了,季绎走在他旁边,悄声说:“沈医生原来人缘这么好。”
  沈叙没说话,只把两人之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一截。
  行政楼在门诊大楼后面,矮矮的三层建筑,看起来破破旧旧的,周围很安静,和嘈杂的门诊大厅是两个世界。
  门前的枯叶被清洁工阿姨扫在一起,堆成一个尖尖的三角形,季绎停在这堆落叶旁边,“等你。”他说。
  沈叙进去之前牵了牵季绎的手,似乎是想借着这样的动作给自己打气。
  季绎忍不住笑,如果不是周围偶有人经过,他很想凑过去亲亲对方。
  季绎绕着行政楼走了一圈,再回来的时候沈叙已经出来了,立在门口和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说话。
  季绎没上去,他也不是诚心偷听,但那男人说话的音量并没有刻意放低,“临床”、“科研”、“打交道”这些词断续地顺着寒风灌进季绎的耳朵。
  沈叙背对着他,季绎看不到他的表情。沈叙的站姿很端正,像在被教导主任训话的乖学生。
  两人没聊多久,谈话结束,男人从沈叙手上接过一张表,嘱咐了几句,转身往门诊大楼去了。
  季绎站在原地,看着沈叙向他走过来。表情辨不出情绪,季绎问他怎么样。
  “明天开始排班。”沈叙手指伸过来碰了碰季绎的手背。
  季绎松了口气,跟他并肩往前走。“刚才那个医生是?”
  “我导师,”沈叙说得很慢,“大五的时候,很多人劝我,让我选科研。”
  这话有点不着边际,可季绎了解沈叙,他不会闲谈。
  果然他接着道:“被投诉那天,我在想,”沈叙勾到了季绎的小手指,却没捉住整只手,“是不是真的选错了。”
  出了医院大门,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季绎才接话:“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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