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可以做财产赠与公证。”沈叙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没什么表情,最是该表忠心的场面,他的口气还是保持着做病情评估的淡然。
  这话惊到的不止林忆慧,也包括季绎。换个花言巧语的人来说,也就不痛不痒地揭过去了。偏是沈叙,他不善交际说不来漂亮话,正因如此这话的分量压得季绎有几分心悸。
  沉默困在这间不算大的客厅里。
  老季在厨房喊着开饭了,林忆慧平复了一下情绪,起身胡乱地抹了两把脸,“来者是客,先吃饭。”
  菜品丰盛,凉热皆有,圆桌堆不下,还得架着放。正中央是一碟冒着热气八宝饭,别人家都是买成品,但季绎家这道菜从来都是林忆慧亲手做,往年核桃仁里会混点花生碎,林老师说更香,今年没有。
  季绎带着沈叙落座,老季解掉围裙,从酒柜里拿了瓶茅台出来。
  “小沈会喝吗?”他问。
  沈叙刚接过季绎拿给他的碗筷,闻言抬头,“可以。”
  林忆慧夹了块鱼肉,低头仔细挑鱼刺,季绎倒了杯椰子汁推过去,“林老师,过年好。”
  他讨好地举着杯子。
  林忆慧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季绎碗里,端着杯子和他轻碰了一下,她没看季绎也没说话,默默咽了口饮料。
  一直以来季绎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小孩,按部就班地读书长大,做得最出格的事大概就是初中暑假,关起门来打了几个通宵的游戏。
  老季两口子从来没在他身上操过什么心。学习不用催,待人懂分寸,工作体面稳定,逢年过节亲戚围着夸懂事。
  所以季绎知道今天带给林忆慧的冲击有多大,欺瞒可以填补这个家庭的隔阂和裂缝,可季绎做不到,做不到让沈叙藏在暗处,自己求一份虚假的安宁平和。
  老季给两人满上白酒,玻璃杯碰撞发出轻响,“小沈,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林忆慧终于抬眼,视线掠过沈叙的侧脸,又落到季绎和他挨在一起的肩膀上。
  “你们还年轻……”她嗓子哑得厉害,喃喃道,“你们懂什么。”
  老季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过年不说这些,先吃饭。”他覆上林忆慧的手背,“人家第一次来家里,小慧。”
  “我只是……”林忆慧对着最亲密的人露出无助的表情,“只是……”
  话说到半截,怎么也补不完整。
  季绎放下筷子,他喉咙堵得发涩,“妈,我知道你怕什么,怕人家说闲话,怕我们俩是一时冲动,怕这条路不好走。”
  沈叙的手从桌子底下探过来,攥紧他的,季绎回握过去,继续道:“我要是没想清楚,今天不会带他回来。我说不了一辈子这种话,但别人怎么过,我们就怎么过。”
  “好了,”老季又给沈叙倒了一杯,“你们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爸爸妈妈老了。”
  他仰头吞掉第二杯白酒,起身舀了满满一勺八宝饭放进沈叙碗里,“你阿姨的拿手菜,没放花生。”
  老季在用自己的方式接纳他。
  沈叙转过脸看季绎。
  “尝尝。”季绎说。
  沈叙乖乖吃了,面向林忆慧说:“好吃。”
  林忆慧抬手擦了下眼泪,没接话,但是抄起筷子给沈叙添了只油爆虾。


第40章 岁岁平安
  吃完饭,沈叙要帮忙收拾碗筷。林忆慧硬邦邦地让他去客厅,沈叙又只能去找季绎。
  “大年三十不收拾。”季绎给他解释,“要留着守岁,这才叫年夜饭。”
  林忆慧坐在沙发上剥砂糖橘,伴着春晚的开场音乐。老季指使季绎去收拾客房,季绎抱着四件套跟沈叙进到房间。
  两个人配合着把床铺好,季绎拍拍床沿,拉着沈叙坐下来,床垫发出吱呀声。
  “等会儿你睡我的房间。”季绎摸摸他的脸,“还好没把我们沈医生吓跑。”
  沈叙抓住他的手,面露不解:“为什么?”
  季绎佯装生气:“你是想气死林老师吗?”
  客房空置太久,里面装填了各种杂物。季绎站起来找了本大学喜欢的小说,“睡不着就看这个。”
  “你妈妈在哭。”沈叙说,“因为我不好。”
  季绎本来正低头翻阅那本玄幻小说,听后一怔,他找到沈叙的眼睛,“不是。”季绎又坐回去,抱着沈叙,“她哭是因为害怕,怕我以后会辛苦。”
  沈叙身上有股淡香,被体温蒸过后变得很柔软。季绎鼻子贴着他的脖颈用力嗅,像只寻找安全感的小狗。
  沈叙吻了吻他的耳朵,“不会让你辛苦。”
  “是了!”季绎顺势落实到他今天的那句承诺上,“家底都要掏给我,这么好的老公哪里找。”
  沈叙说你很像爸爸妈妈。
  季绎摊开手脚倒在床上,盯着有点发黄的天花板,“长得像?”
  “不是。”沈叙和他并排躺下来,一刻不离地去捉季绎的手,“性格,都很温柔。”
  他俩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季绎还向老季要了相册,抱回房间和沈叙一起翻。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林忆慧来敲门,声音闷闷的,“出来吃汤圆。”
  厨房里摆着两碗汤圆,按照季绎的习惯放了酒酿。季绎为了不惹人嫌,和沈叙端着碗去了阳台。
  楼下鞭炮声阵阵,刚吞了两颗,电视里的倒计时就开始了,窗外骤然炸开一束烟花,金红流光冲破夜色,紧接着几簇花火接连升空,五彩斑斓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季绎下意识侧过头,鼻尖几乎蹭到沈叙的,沈叙也在看他,两人呼吸缠在一起。
  “新年好。”混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声响,沈叙低头轻触了一下季绎的唇。
  转瞬即逝的吻,两人嘴上还残留着酒酿的甜香。
  季绎笑得眉眼弯弯,他也说:“新年好。”
  初一大早林忆慧就下逐客令,用的理由倒是很客气,要季绎回家去喂猫。猫砂盆和喂食器都是自动的,监控也开着,往年季绎都是初三以后才回家。
  但季绎也没多做争辩,让林忆慧想明白不是一朝一夕能达成的事,今天有亲戚要上门拜年,林忆慧赶人在情理之中。
  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林忆慧没送他俩下来,季绎赖床时听到他妈嘀嘀咕咕地使唤老季,吃喝用度这样那样地安排老季给儿子备好。
  回去换季绎开车,沈叙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昨晚满腹心事,自己又不在身边,一开始季绎还陪他聊了会儿微信,后面眼皮打架实在撑不住,什么时候睡过去的他自己都不清楚。
  很不人道地留沈叙孤枕难眠。
  “枕头底下有这个。”
  季绎正侧着身子拉安全带,刚扣上卡扣,他以为在副驾补觉的人忽然开口,带着不甚清醒的朦胧鼻音。
  季绎掀起眼,一只鼓囊囊的红包捏在沈叙手里。
  “压岁钱。”季绎打了个哈欠,不当回事地道:“我也有,收着吧。”
  这话不是特意宽慰沈叙才随口编的,别家小孩大多工作后家长便不再派发红包,林忆慧不一样。每一年,她都会拉着老季提前备好红纸包,悄悄压在季绎枕头底下。老一套说辞年年不变,压祟挡灾,只求他新的一年平平安安。
  季绎想起好久没回万悦府,便提议:“今天去万悦府吧,过去收拾下。”
  沈叙宝贝似的抓着他那只红包,轻轻回他个“嗯。”
  季绎瞧见他这个样子,故意揶揄:“小财迷,看到红包还知道带走。”
  “有我名字。”沈叙努力洗清财迷的罪名,辩解说:“以为有信。”
  “我看看。”季绎松开准备踩油门的脚,朝他摊开手掌。
  沈叙老实放上去。
  标准的长方形红封,下方是Q版的生肖彩图,上方烫着“岁岁平安”四个金字。季绎翻了个面,红包背后果然用黑色水笔工整地写着沈叙两个大字。
  是林忆慧的笔迹。
  季绎把红包还给沈叙,想到昨天饭桌上,老季闲谈般地问的那句:“小沈名字里的叙是哪个叙呀?”
  冬日晨雾还没散尽,车窗缝漏进来一点冷风,季绎眼眶发烫,侧过头,安静地看了会儿小区门口的红灯笼。
  “回家。”他低声说。
  车子驶回万悦府,季绎抱着老季打包好的熟食走出电梯,黑色入户门,春联跟福字热热闹闹地铺在上面,门把手上还裹着配套的钩针生肖护套。
  沈叙从身后贴上来,环着他轻按指纹解锁,推门的间隙,季绎好奇道:“你提前回来过?”
  “物业布置的。” 沈叙弯腰给他提拖鞋。
  季绎蹬掉鞋子,抬眼扫过客厅,屋内一尘不染,落地窗都擦得透亮。
  “你早说叫人打扫过了啊。”季绎踱到岛台,将吃食一盒盒拿出来,“我们就不过来了。”
  沈叙立在墙边调地暖,淡淡回了句他有东西要拿。
  季绎没问什么东西,他在厨房忙活了一阵,拾掇出冰箱里的过期食品,又去储藏间找了套床品出来换。
  他想叫沈叙搭个手,走出来发现对方在书房打电话,门虚掩着,说话声放得很轻。
  季绎只得自食其力,折腾到一半,沈叙进来了,不去帮季绎牵被角,反而淡定地丢了个雷出来。
  他说:“我爸妈回来了。”
  季绎撅着屁股,正狼狈地在被套里找两只角,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啊?”他直起腰,懵懂地对上沈叙。
  沈叙似乎是把消息带到就算任务完成,拉开衣柜管自己换衣服去了。
  季绎跪坐在床上,憋了半天,憋出个“那我先回去?”
  沈叙衣服脱一半,猛然回身,“什么?”他问。
  季绎回话也没落下手里的活,他抓着被子抖抖,说:“我在这里不好吧。”
  “他们不来住。”沈叙看不下去,终于良心发现,过来帮季绎牵住另外两个角。“后天跟我去吃饭。”
  季绎累出一身汗,没拒绝,只说这也太随便了。
  “早就告诉过他们。”沈叙不同意季绎随便的说法,“你也别怕。”
  “笑话,”季绎翻身下床,和沈叙面对面站着,“我有什么好怕的,半斤八两的,谁跟谁都不吃亏。”
  “你吃亏。”沈叙黏上来,深深地吻了季绎一会儿,“你最好。”
  季绎伸手扣住他的下颌,强迫人侧过脸,左边看完看右边,“哎,”他忧心忡忡地叹气,“把我原来那个沈医生还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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