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为之(近代现代)——天天喝酷儿

分类:2026

更新:2026-10-22 23:23:59

  彭宇骂他小题大做,两个人有来有回地斗了一路嘴。
  季绎坐在后排闭着眼睛听,偶尔被彭宇的伶牙俐齿笑到。
  林老师在小区门口接他,季绎没瞒她,说的是脑袋撞了个大包,晕得要死,林老师,辛苦您了,麻烦照顾我几天。
  下了车林老师扶着车窗跟彭宇和陈骁道谢,目送车子开出去她才转过身抓住季绎的手。
  “我看看,多大个包啊?”
  季绎弯腰埋头,母子俩就着路灯检查伤处,“要死了,肿这么大。”
  季绎咧着嘴嘿嘿笑,说还好没摔傻,不然你下半辈子就惨咯。
  林老师轻轻扇了他一下,牵着季绎上楼。
  到家老季已经把床给季绎铺好了,又陪着他去卫生间洗漱,一刻不离,生怕季绎再出什么意外。
  林老师担心季绎后脑勺压着痛,爬上爬下地翻了个软枕出来。季绎躺上床,舒服地喘了口气。
  眯了会儿,手机又开始响。季绎有点烦,不想接,他怕是张明珠打过来,借着关心伤势的理由问今天的情况。
  他翻了个身,那铃声没完没了的。季绎只得摸出来,是个陌生号码,他摁下接听键。
  听筒里没人说话,季绎便主动开口:“您好,请问哪位?”
  “季绎。”对面把他的名字咬得很轻,导致季绎差点没听清。
  那种眩晕感又涌上来,季绎用手盖住眼睛,“什么事?”
  “你受伤了。”沈叙用的不是问句,“你没在家。”
  “是。”季绎没打算再掩盖自己积攒多日的失望和伤心,“跟你没关系,我在不在家跟你没关系!你在干什么跟我也没关系,不要给我打电话,我以后对你的事不会有任何兴趣。”
  心里像攒了一把火,烧得他口不择言。
  “不是,”沈叙从来没有如此急切地接话,他说:“别生气。”
  季绎没挂电话,沈叙急促的呼吸透过听筒抵在耳边。
  “我会跟你好好说话,”他几乎是在哀求,“你不要生气,我们见面。”
  “上次你为什么不说?现在我不想听。”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季绎的伤处很痛,他觉得累,“我要睡觉了。”
  沈叙执拗地不肯挂断,他不停重复,没有骗你,没有骗你。
  “我倒希望你是骗我。”季绎压下烦躁,“因为如果你骗我,我就不用在这里跟你说这些,沈叙,你到底明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要见面是吗?好的,明天下午来我家,就这样。”
  他挂掉电话,拿被子蒙住脸,把纷乱的思绪全部隔绝掉,这一刻季绎只想好好睡个觉。
  吃过午饭季绎跟林老师说要回去把汤圆带过来,林老师不放心,一定要老季陪着他去,季绎好说歹说才让他爸留在家里。
  汤圆瘦了好多,季绎现在抱它,肚子上的那块肉已经不会从手臂上溢出来。季绎其实很担心,毕竟汤圆十岁了,他也不知道一只猫的平均寿命是多久,他惧怕失去,更怕汤圆离开的时候自己甚至不在它身边。
  他给汤圆开了个罐罐,门铃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季绎开门,沈叙沉默地站在门外,手里还捏着一本不知道是书还是资料的东西。人看起来比上次还要憔悴,脸都小了一圈。他给沈叙随便递了双拖鞋,不是他以前住这边穿的那双。
  沈叙没穿,袜子直接踩上地板,季绎还能好心提醒他一句,地上都是汤圆的毛。
  沈叙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好像走这几步就用了全部力气似的,整个人虚弱地转过身,他看着季绎,眼眶有点红。
  “能不能,”他怕惊动了季绎一样,悄声说:“牵一下。”
  他把手伸到季绎身前。
  汤圆在客厅吧唧吧唧舔罐头,季绎看着他,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后脑勺的钝痛感在击打他。
  他狠心地没动,那只手悬空了很久,久到季绎能看到它在抖,最后慢慢坠下去。
  “我那天……”沈叙开始缓慢组织语言,他用力咽了咽,“真的值班。”
  沈叙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平复一下呼吸,季绎不明白,主动开口对他而言,为什么会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他来找我。”沈叙艰难地解释,“我拒绝了。”
  季绎把脸偏向一侧,快要忍不住发问了。他赶在自己说话前走到茶几边,点了根烟。
  沈叙看到他走远,显得有些慌乱,追上来,“我拒绝了。”他又说。
  “我都说了。”沈叙语无伦次地叫他,“不要走。”
  “不够。”季绎几乎要被自己的残忍杀死,他冷眼旁观沈叙的崩溃,不允许他靠近,“我不会问你,你自己想。”
  沈叙露出被逼到墙角的无助,“不要……”他语带哽咽,“我不走。”
  “是不是如果我不问,你永远不会主动说你自己的事?上次医院出事,我给你打了无数个电话,像个神经病一样冲到医院找你,但你有跟我解释过什么吗?”季绎也不是塑了金身的菩萨,他被沈叙的表情刺痛,“你有主动跟我说过别担心我没事吗?哪怕一句?我不管跟你纠缠的男人是谁,也不关心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但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季绎掐灭烟,“算了吧。”他在沙发上坐下来,仿佛一只被掏空的破布口袋。
  “不是。”
  汤圆欢快地跑过来蹭沈叙,想讨个抱抱,沈叙手足无措地站着,他甚至不敢去靠近季绎的猫。
  季绎呼出一口长气,起身开始收拾要拿去林老师家的换洗衣物,胡乱塞进背包,又去阳台提了航空箱过来,唤汤圆的名字。
  汤圆蹲坐在沈叙的脚边不动,尾巴在地板上来回轻扫。
  季绎不想靠近沈叙去捉猫,只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漫无目的地搜寻可能会用到的日常用品,一样样打包。
  “不要算了,”沈叙的每个字都滞涩得像是从石头缝里向外挤,“我可以学。”
  季绎背对着沈叙,在沙发的缝隙里掏汤圆的小玩具,截取到这句话,用带笑的声音问他:“怎么?要不要我给你一本HR的沟通话术?”
  身后响起脚步声,沈叙终于克制不住焦急,过来抱住了季绎,“不要算了。”
  压抑不了的哽咽变成几个短促的泣音。“我会学。”
  季绎差点被他撞得扑进沙发,稳住身体就要去掰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无声无息的液体打湿了季绎的肩膀,他目光下移,沈叙手里还抓着那本书,书角隔着衣物戳在他小腹上。
  他抬手去抽,沈叙不放,他攥得很紧,仿佛那不是本书,是溺水者的救生圈。
  季绎没心情跟他搞拉锯战,用了全力抢出来。他见过这本书,在沈叙家的茶几上。
  那本破破的《It Takes Two To Talk》。
  埋头翻开封面,扉页最下角有个褪色的“叙”字,笔法稚嫩,一看就是小孩子的字迹。厨房里的净水设备仓促地响了两声,又将房间归还于平静。
  季绎突然不敢继续看下去,他沉默地站了会儿,整个空间的声音和触觉都消失了,那瞬间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每次张嘴的那个前置动作,他情急之下会近乎刻板地重复一句话。沈叙说话的模样一幕幕在季绎眼前流转回溯,循环往复。
  汤圆跳上沙发拿爪子挠他的裤腿,液体一滴滴砸进毛绒绒的身体,它似有所感,趴下来扭着脖子舔了舔后背。
  季绎觉得好荒谬,他在mzz每天都在倾听、安抚、解决各种人的情绪,却从来没有正视过沈叙的“怪”,他把他推开,嘲笑讽刺他用尽全力的沟通。现在沈叙带着自己的童年病历站在他面前,掀开尘封的耻辱和挣扎,告诉季绎他可以学。
  这是在一刀刀凌迟沈叙。
  季绎笑了一声,面对这样的解释,他宁愿沈叙永远不要再回来,不要让他这么厌恶自己。
  他把那本书轻放到茶几上,搭上腰间的双手,沈叙察觉到季绎的动作,吓得又贴紧了些。“不要走。”季绎说不走,先放开,等会儿再抱,我要去洗个脸。
  沈叙犹豫了一阵,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季绎。季绎没看他,去卫生间洗了个脸,又拧了条毛巾出来,对方视线黏在他身上,眼睛红红的。
  季绎走过去给他仔仔细细地擦了个脸,沈叙握住他的手腕,脸颊凑过来,很珍视地蹭了蹭。
  季绎看着他下垂泛红的眼尾,心疼得一塌糊涂。
  “是小时候的书吗?”他贴上去亲亲沈叙的眼睛。
  沈叙点头,“外婆买的。”在这样的温存里他还是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事,“你受伤了。”
  季绎叹了口气,“是啊,”他拉着沈叙的手去摸自己后脑勺的包,“先睡一会儿,我头晕。”
  沈叙很轻柔地抚触着那块凸起,然后低头,两只脚踩着搓了搓。季绎被他这种暗示可爱到了,走到鞋柜找出他的那双拖鞋拿过来。
  沈叙急匆匆穿好,乖乖去主卧洗漱了。
  睡在床上沈叙也不闭眼,侧躺着圈住季绎,视线一瞬不瞬地停留在他脸上,“我能学会。”他还在跟季绎保证。
  季绎将手覆上去,说睡觉了,不然你就回家去。沈叙的睫毛轻扫过他的掌心,没说话,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季绎听到了他陷入睡眠的绵长呼吸。
  汤圆被关在门外,这间卧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季绎在安静里放下手,沈叙双目轻闭,眼下还带着淡淡的倦色,睡得浅而不安,偶尔眉头会轻轻拧一下。
  他胳膊绕到对方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
  季绎睡不着,拿出手机开始查阅有关语言发育迟缓的资料。看了一个多小时,又把微信打开,沈叙对话框上有个红点,他先解除了免打扰,消息多得仿佛翻不到尽头,多数都是重复的短句,屏幕上的方块字变得越来越模糊,等放下手机的时候季绎觉得脸上湿湿的。


第27章 年会
  林老师奇怪得很,怎么说好回来住一个星期,临到中途又变卦。季绎在电话里解释说汤圆的东西太多搬来搬去不方便,林老师便叮嘱他多休息,又说要每天烧饭送过来。季绎耳朵在听,眼睛盯着在餐桌跟前把外卖吃得像吞苦药的沈叙。
  季绎给他倒了杯水端过去,安抚好林老师,挂了电话。
  “前男友?”季绎要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他就着沈叙的杯子喝了口水,“找你干什么?复合?”
  沈叙不嫌麻烦地挑凉菜里的炸花生,闻言停下来,“嗯。”
  季绎看他换了个正襟危坐的姿势,心里笑死了,脸上却端得很严肃,给了个冷淡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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