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离婚后归我了(GL百合)——角

分类:2026

作者:角
更新:2026-10-20 09:12:38

  六
  随队医生上山,诊断:劳累过度,风寒入里,高烧三十九度二。没有大碍,但必须静养。
  张清澜被安置回驻地的房间。退烧药连哄带命令地灌下去,人就昏沉沉地睡了。
  睡前她其实醒了一瞬,睁开眼,看见床边模糊的人影,第一句话是:“下午的任务……”
  “任务取消了。”
  “对不起——”
  “张清澜。”那个人俯下身,声音不容置疑,“你再道一句歉试试。”
  她盯着那个模糊的人影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乖乖闭上了嘴,也闭上了眼。
  易钧泠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导演组很识趣地把房间里的固定机位留了下来,人全撤了。机位拍下的画面,后来被剪成一段四分多钟的长镜头,配乐都没有,只有环境音——
  床上的人烧得迷糊,眉头拧着,时不时含糊地咕哝两句。床边的易钧泠,换毛巾,喂水,试体温,动作一刻不停。
  毛巾拧干,叠好,敷在额头上。水凉了就换,十分钟一次,一整个下午,没有一次超过十二分钟。
  喂药的时候,她把昏沉的人半扶起来,靠在自己臂弯里,杯子凑到唇边,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张嘴。对,慢一点……好。”
  喂完药,她开始训。
  “三十九度二,张清澜,你可真行。”
  “采茶的时候手就在抖,你以为我没看见?我看见了。我以为你低血糖,我还给你递了糖——你倒好,含着糖接着瞒。”
  “三十多岁的人了,不知道喊累。你的嘴是干什么用的?只会在台子上讲课?”
  床上的人眉头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没力气,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嗯”。
  “嗯什么嗯。”易钧泠把她的被角掖好,掖得严严实实,“睡你的。”
  手上掖着被角,一下,又一下,掖得极仔细,掖到脖子的位置,又停下来,用手背贴了贴那烧得发烫的颈侧——试温度,也是安抚。
  训着训着,声音就低了下去。最后那句话,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机位忠实地拍着。这一段播出的时候,弹幕哭成一片:
  “嘴上全是训,手上全是爱”
  “易钧泠你听听你最后那句话!!我们都听见了!!”
  “换毛巾十分钟一次,一下午没停,这就是omega的温柔吗我哭死”
  傍晚,烧退了一点,人睡得沉了些。
  易钧泠试了试她的额头,热度下去一些,刚要起身去倒点水,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了。
  床上的人没有醒。烧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抓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脸边,脸颊在她的掌心里,轻轻地、依赖地蹭了蹭。
  像一只生病的小动物,认准了唯一的热源。
  然后,易钧泠听见她含含糊糊地、从梦的深处浮上来一声:
  “学姐……”
  她整个人怔住了。
  学姐。
  不是姐姐,不是宝宝。是学姐。
  这个称呼,她好久没听过了。相亲那五天,这个人一口一个“学姐”,喊得认真又笨拙;恋爱之后,不知何时就悄悄改成了“姐姐”;再后来是“宝宝”。“学姐”这两个字,像一枚被岁月冲上岸的旧贝壳,忽然在这个高烧的黄昏,从昏迷的人嘴里,完整地、滚烫地,滚了出来。
  易钧泠在床边站着,一只手被那个人攥着、贴着脸颊,站了很久很久。
  窗外,滇城的暮色一层一层压下来,把院子里的三角梅染成深紫色。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固定机位的红点一闪一闪。
  这一段,节目组最终没有放进正片——导演组讨论了很久,一致觉得太私密了。只有“学姐”那一声,保留了半秒,混在环境音里,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出来。
  但观察室的孟想听到了。
  她看着屏幕,听着那半秒模糊的音节,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学姐。
  2037年正月初五,湘城老街的咖啡厅,那个拿着简历和体检报告、同手同脚走掉的人,喊的就是“学姐”。
  六年多了。那个称呼被“姐姐”和“宝宝”取代,被岁月妥帖地收进了过去。可它没丢——它沉在这个人的骨头里,沉到高烧都烧不掉的地方。
  “孟想?”秦桦递纸巾给她,“你怎么也哭了?”
  “没事。”孟想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笑着说,“就是觉得……小姐夫这个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七
  停录半天的消息,当天就在嘉宾之间传开了。
  傍晚,晏疏桐的助理敲开了房门,送来两样东西:一盒进口的退烧贴,一张手写的便签。便签上的字极丑,丑得别具一格,写着白粥的配方——米水比例、火候、几点钟下米,一共四行,落款一个“晏”字。
  “晏老师说,”助理转述,“发烧的人,第一口只能喝白粥。这个方子是她当年生病,纪老师研究了半个月研究出来的。”
  “替我谢谢她。”易钧泠接过便签,顿了顿,“也替我……谢谢纪老师。”
  纪燃本人是半小时后到的,站在门口没进去,扒着门框探头探脑,压低声音:“怎么样了?退了吗?”
  “退了一点。”
  “哎哟,可吓死我了。”纪燃拍着胸口,“年轻人,身体是说垮就垮的。我们家那位三十九度那回,我——”她忽然刹住,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你吃饭没?我让疏桐给你留了菜。”
  桑夏和白既明是踩着晚饭点来的,拎着一袋从古城买的梨,说冰糖炖梨退烧止咳。她人还没坐下,手机先举起来了——全网正在疯转的“怕得可爱”,她冲浪第一线,必须当面分享。
  “姐,你看这个评论!”她把屏幕怼到易钧泠面前,“‘妈妈怕妈咪,官方认证’——五十万赞!还有这个,给见微做了表情包,‘哦,怕得可爱’,配的小猫咪歪头!”
  “桑夏。”易钧泠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压低声音,“很感谢你。但是——”
  “哦哦哦,病人休息!”桑夏立刻捂嘴,用口型说:我、走、了。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一板退烧贴放在桌上,用口型说:备、用。
  白既明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只在临走前,把相机里今天下午拍的一张照片调出来,给易钧泠看了一眼——是昨天上午,见微骑在张清澜脖子上,张清澜仰头看女儿,易钧泠在旁边看着她们俩,三个人都在笑。
  “洗出来给你们。”白既明说。这是她今天说的唯一一句话。
  这一期的对采,导演问了易钧泠一个问题:“今天你跟导演组说停录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你当时在想什么?”
  镜头里的易钧泠沉默了几秒。
  “什么都没想。”她说,“脑子里就一件事:她不能有事。”
  “有网友说,那一刻终于看明白这个家谁说了算。”
  “我们家没有谁说了算。”她摇了摇头,顿了顿,又改了口,“——非要算的话,她的身体,我说了算。她这个人,太会照顾别人,太不会照顾自己。我不替她看着,没人看着。”
  “张老师的回答您知道吗?”
  “她怎么说?”
  导演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张清澜前一期对采的一句话:“我们家她管事,我只管执行。”
  镜头里,易钧泠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偏过头去,抬手按了一下眼角。
  “傻瓜。”她说。
  这一段对采被剪在正片的最后,弹幕从片头曲一直刷到片尾字幕:
  “‘她的身体我说了算’——易教授你知道你有多A吗”
  “一个在病床前说‘我不替她看着没人看着’,一个在对采里说‘她管事我只管执行’,这对妻妻是双向奔赴的妻管严”
  “易钧泠按眼角那里我真的绷不住,她也是后怕啊”
  张清澜后来是在正片里,才看到那天夜里十点以后的画面的——房间里的固定机位,忠实地拍下了这一切:
  易钧泠守在床边,把最后一条毛巾换下来,试了试她的额头。她起身想去洗把脸,刚一站起来,昏睡的人眉头就皱了起来,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她立刻坐回去,把手放回那只手心里。
  眉头舒展开了。
  “黏人。”镜头里,那个白天黑过脸的易教授,低着头,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生着病也黏人。”
  嘴上这么说,人却没再走。椅子拖到床头,她握着那只手,趴在床沿上,打算就眯一会儿。
  滇城的夜很静。守到后半夜,她也撑不住,握着那只手,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正片放到这一段时,弹幕整整齐齐地刷着同一句话:“握紧她的手,再睡。”
  八
  张清澜是凌晨三点多醒的。
  烧退了大半,浑身像被车轮碾过,但神志清明了。她睁开眼,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然后感觉到自己的右手被什么温软的东西握着——
  她偏过头。
  床头的台灯拧到最暗。易钧泠趴在床沿上,侧脸枕着自己的一条手臂,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就那样睡着了。长发散在床边,呼吸绵长,眉头即使在睡梦里也微微蹙着,像还在为什么事操心。
  床头柜上,摆着一排东西:退烧药、体温计、一板新的退烧贴、晏疏桐那张字迹奇丑的白粥配方、桑夏送来的梨。
  还有见微那张画——“我爱们”,不知什么时候被从冲锋衣口袋里取出来,压在了台灯底下,压着的那一角,正好朝着床的方向。
  张清澜躺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她看着趴在床边的人,看着那张在昏黄灯光里卸下所有从容的睡颜,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眼眶一热。
  这个人是她的软肋,也是她的铠甲。
  软肋的意思是:这个人皱一下眉,她的世界就晃一下。铠甲的意思是:只要这个人站在她身后,她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发着烧也敢生火,三十九度也敢说“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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