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ma(GL百合)——无线电缄默
分类:2026
作者:无线电缄默
更新:2026-10-18 17:15:24
Veloma 作者:无线电缄默 文案 战争结束后,许烬作为一名声名狼藉的退伍士官,回到了故乡。 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 在那场仓促的战壕撤离中,她抛下负伤的战友独自逃生,又在
我知道她最喜欢喝什么,知道她撒谎时会摸自己的耳垂,也知道她紧张时总把右脚藏到左脚后面。
可她后来与邱湛在一起了。
镇上的焰火大会那天,她们跳了一支华尔兹。顾梦穿着浅色长裙,手搭在邱湛肩上,灯光从她发间穿过去。她从我面前旋转而过时,对我笑了一下。
那笑与从前没有区别。
只有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不一样了。
战壕里的邱湛又叫了我一声。
炮火就在近处。撤离通道随时可能被炸塌。
我看着她,忽然想,如果她死在这里,顾梦会怎么样?
她会伤心。
会痛苦。
但也许有一天,她会重新回到我身边。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很短的一瞬。
可它确实存在过。
我甚至记得自己当时看了邱湛一眼。
不是愧疚,也不恐惧。
是隐秘的、卑劣的得意。
然后我转身跑了。
我听见邱湛在身后喊我。第一声还很清楚,第二声被爆炸压住,第三声便再也没有了。
我没有回头。
后来,我在撤离途中踩中敌军埋下的地雷。
白光从脚下炸开时,我甚至来不及感觉疼,只觉得整个人被掀飞了起来。落地以后,左腿已经没有知觉,耳朵里全是尖锐的鸣响。
我躺在泥里,看着远处翻涌的黑烟,忽然就明白了。
这就是报应。
我丢下了一个人,所以上天拿走我一条腿。
很公平。
我把这些一字不漏地写下来。
钢笔偶尔停顿,墨水便在纸上洇开。写到“我转身跑了”时,左腿又开始疼。并不存在的小腿似乎抽搐起来,像在提醒我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我继续写:
“邱家没有要求监禁,也未进一步追究,只希望我通过书写认识自己的过错。对于这样的宽容,我无以为报。我会用自己余生的每一天认真反省,诚实面对自己曾经产生的恶念。”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会儿。
窗外掉下一些雨点。
衬衣已经收进屋里,空荡荡的晾衣绳在墙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来回摇晃。
我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不属于悔过书。
我偶尔会在日记后面给顾梦写几句话,不会有任何人看得见。
“梦:
今天镇上的钟还是响得好早。
我经过公告栏,没有看见你的消息。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邱湛已经醒了。听说她恢复得不错。你应当陪在她身边,不必来看我,也不要为我辩解。那天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地方。
你与我断绝来往,是对的。
我这样的人,不值得被原谅。
你们以后好好生活。”
写到最后一句,我想了很久,又在“好好”前面加了一个“平静”。
“你们以后平静地、好好生活。”
我合上了钢笔帽,没有写落款。
我不愿自己的名字再打扰她们。
我合上日记本,将钢笔擦净,放回抽屉。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四十分,秒针一格一格地往前走。
洗漱。检查炉火。检查窗。检查门锁。
我坐回床沿,解开义肢。
残肢已经肿了,白天新磨破的地方与旧伤叠在一起。硅胶套内侧留着一小片淡红色的血迹。我把它洗净,端端正正放在床边,又把拐杖靠到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关灯以后,屋里只剩下钟表走着秒针的声音。
嗒。
嗒。
嗒。
我躺下来,将被角拉到胸口。
顾梦的脸在黑暗中浮现了一会儿,仍然是焰火大会上的样子。她在灯下旋转,裙摆像一片缓慢绽开的花。邱湛牵着她的手。乐声很远,我站在人群外面,始终没有走过去。
后来灯熄了。
舞曲也停了。
我想,这样就很好。
战争结束了。邱湛活了下来。顾梦不会再见我。大校一家宽恕了我。镇上的人只是骂几句,也没有真的把石头砸进我的窗户。
我还有一间屋子,一份能糊口的工作,一条虽然会疼、但勉强可以行走的义肢。
明天会有大雨。
我会早些起床,在雨下来以前去买菜。
也许摊主仍然只肯卖给我烂掉的叶子。
没关系。
把坏掉的地方摘干净,剩下的仍然能煮一碗汤。
我闭上眼睛。
钟表在黑暗里不紧不慢地走着,沿着一条早已规定好的轨道,走向明天。
而我还不知道——
所谓的明天,不过是今天的再次循环。
第2章 Replay: Side A
义肢套进去的时候,窗外刚好响起第一声钟。
我坐在床沿,没有动。
左腿剩下的那一截陷在硅胶套里,昨晚磨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薄痂,套进去时还是疼。
我等那阵疼过去,才把接受腔往上提。
先对准,再压紧。
“咔哒。”
锁销咬合。
我扶着床柱站起来,将身体的重量慢慢移向左侧。义肢迟疑了一瞬,僵硬地接住我。
窗外的钟声散尽了。
起床。穿衣。洗漱。烧水。
被角压平,牙杯摆好,外套最上面一颗纽扣不系。出门前检查炉火,检查窗,检查门锁。
一样一样做。
做完了,天也就亮了。
门后的镜子里映出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头发很短,后脑勺有一小块推得深了,露出比别处更青的头皮。左边眉骨上的旧伤有些泛红,大约是天气要变。
我把裤腿往下扯了扯,遮好义肢与鞋帮相接的位置。
出门时,二楼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端水盆的女人站在门后。
“早。”
她没有回应。
“妈妈,”她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问,“她就是那个坏人吗?”
女人一把拉住他的手。
“别看。别说话!”
我没有回头。
战后重建的石料仍堆在路旁,几个工人正在那幢只剩下正面的房子上搭木架。
路口的横幅被风吹得翻起来。
“瓦诺克必将重生。”
卖饭的罗婶正在给最前面的男人舀炖豆子。轮到我时,脸上的笑淡下来。
“要什么?”
“还有炖豆子吗?”
“没有了。”
“那面包呢?”
她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包。
“就这些了。”
“多少钱?”
她报了价格,我把钱放进窗口的小碟子。
身后有人咳嗽。
我伸手触到纸包,一点酸味隔着油纸浮出来。
“不要了?”
“嗯。天气热,您自己也别吃了。”
“你还嫌?”
后面传来一声笑。
“人家命金贵,当然嫌。战友都能丢下,何况一顿馊饭。”
“抱歉,耽误你们了。钱不用退。”
菜市场在钟楼后面。
摊主是个面生的年轻人,他从摊位下面抽出几片发黄的叶子,又拿了两个已经发芽的土豆,扔上秤。
“就剩这些。”
“好。”
纸袋落在地上。
一个土豆从里面滚出来。
我将拐杖横过来,慢慢弯下右膝,再往前一些,终于够到了土豆。
身后有人低低说:“活该。”
上午八点,我去军需后勤处工作,将军人遗物登记、清理、归类,等待家属认领。
下午,一位老人来领儿子的遗物,认出了我。
“你是许烬?”
“是。”
“你活下来了,我儿子没有。”
“对不起。”
“你为什么跟我说对不起?他又不是你丢下的那一个。”
“要是他也像你一样,只顾自己就好了。”
回家路上,镇中心的公告栏前站着几名穿校服的年轻人,那份通报仍贴在那里。
《关于战壕撤离事故及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
标题下面是我的名字。
许烬。
原瓦诺克第三守备军第十七连士官。
在敌军轰炸逼近时,违背撤离纪律,弃负伤战友于战壕,独自逃生,造成严重后果。
回到家,上完二十七级台阶,我的衬衣后背已经湿透。开门,把菜放在桌上。
我摘下义肢,拿温水擦净伤口,涂药,缠好纱布。
晚饭是煮土豆和青菜汤。
墙后传来邻居的声音。
“她回来了?”
“早回来了。刚才还听见上楼。”
“真敢回来。”
“有什么不敢的?这种人命硬。别人差点死战壕里,她不过少一条腿。”
“她为什么不救人?”
“因为她坏。”
饭后,我洗了两件衬衣,晾在窗边。又摘下墙上的旧军装,用软刷清理肩头积下的灰。
起风了,我打开老式调频收音机。
“这里是瓦诺克国家广播电台。停战协议已正式生效,战争结束后,各地重建工作正在有序推进。首都东部铁路预计将于本月底恢复通行,国民物资配给将根据重建进度逐步调整……”
“受持续暴雨天气影响,原定于明日晚举行的军方告别舞会将延期至后日。此次舞会旨在欢送来自希尔国的各行业交流专家,感谢其在战后医疗、工程修复、心理援助及记忆创伤治疗等方面所提供的支持……”
我向窗外看去。
天色沉郁,却没有一滴雨。
“气象台预计,本地区明日将有大到暴雨,请市民减少不必要外出,并提前检查门窗……”
九点,我从抽屉里拿出日记本,翻到空白页,拧开钢笔。
落笔时,一滴墨水先从笔尖坠下来,在日期旁边洇成小小的黑点。
我看了它一会儿。
不知为什么,那枚墨点令我觉得很熟悉。
下一秒,那感觉就消失了。
我写下日期。
随后,开始回忆那一天。
“许烬。”
邱湛虚弱地叫着我的名字。
我停下来。
我明明可以过去。
可我想起顾梦。
我心里浮起一个卑劣的念头。
如果她死在这里,顾梦会不会有一天重新回到我身边?
随后,我转身跑了。
撤离途中,我踩中敌军埋下的地雷。
白光从脚底炸开,我被气浪掀飞,又重重落进泥里。
我躺在那里,立刻明白这是报应。
我丢下了一个人。
上天便拿走了我的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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