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eloma(GL百合)——无线电缄默

分类:2026

更新:2026-10-18 17:15:24
Veloma
作者:无线电缄默
文案
战争结束后,许烬作为一名声名狼藉的退伍士官,回到了故乡。
所有人都知道她曾经做过什么。
在那场仓促的战壕撤离中,她抛下负伤的战友独自逃生,又在途中踩中地雷,永远失去了左腿。曾经亲近的人与她断绝来往,镇民鄙夷她,连前来认领遗物的阵亡者家属,也将无法宣泄的悲痛与愤怒投向她。
许烬没有辩解。
她戴着义肢,拄着拐杖,在军需仓库整理那些无人认领的遗物。夜晚回到空荡的住处,一遍遍写下当年的经过。她愿意用余生忏悔,只希望被她伤害过的人能够平静地生活。
直到最近,某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开始接连发生。
每天凌晨两点十五分,门外都会响起三下敲门声。
声音很轻,楼道里却从来没有人。
一声剧烈的咳嗽,一枚转瞬即逝的银光,一张美丽的金色请柬,一场待她出席的送别晚宴。
还有那个站在烛光里,一直看着她的人。
“许烬.....”
“长官....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Veloma。
一场始于三下敲门声的重逢,一曲等待了三年的华尔兹。
当一个人确信不疑的过去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是否还有海风和希望,带她走出炮火,拿回自己的人生。
内容标签:科幻 情有独钟 未来架空 救赎
主角视角许烬互动视角泠砚尘配角邱湛顾梦蒋茵闻溪
一句话简介:有人为你,不曾忘记。
立意:和你在一起。


第1章 Play: Side A
  义肢套进去的时候,窗外刚好响起第一声钟。
  很远,隔着半座镇子传过来,沉沉的一下。钟声撞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又被尚未修缮完的断墙和脚手架截住,余音很快就散了。
  我坐在床沿,没有动。
  左腿剩下的那一截陷在硅胶套里,皮肤被闷了一整夜,边缘泛着一圈不太好看的红。昨晚磨破的地方已经结了薄痂,套进去时还是疼,像有人拿一枚细钉,抵住骨头不轻不重地往里推。
  我等那阵疼过去,才把接受腔往上提。
  先对准,再压紧,听见锁销咬合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这个声音让我安心。
  东西扣住了,今天就不会散架。
  我扶着床柱站起来,将身体的重量慢慢移向左侧。义肢先是迟疑地承住我,随后才像一件终于想起用途的旧器械,僵硬地配合起来。残肢深处泛起一阵酸胀,我站着等了几秒,确认膝盖不会突然软下去,才伸手去拿靠在墙边的拐杖。
  起床。穿衣。洗漱。烧水。
  这些事从前加在一起只要几分钟。现在每一件都得拆开来做。
  穿裤子时要先坐下,把左边裤腿卷成一团,套过义肢的脚掌,再一点点往上放。洗脸不能俯身太久,否则重心会往前偏。水壶也不能装满,装到三分之二就够了,太重的东西提在右手,会让拐杖落地的位置不稳。
  我学得很快。
  军队教会我的东西里,最有用的不是怎样开枪,也不是怎样在夜里辨认方向,而是无论日子变成什么样,都得把它分成一件一件能做完的小事。
  把被角压平,床单抻到没有褶皱。牙杯摆在盥洗架左侧,杯柄朝外。外套最上面一颗纽扣不系,剩下的从上到下依次扣好。出门前检查炉火,检查窗,检查门锁。
  一样一样做。
  做完了,天也就亮了。
  镜子挂在门后。我拎起拐杖时,不经意从里面看见自己。
  退伍以后,我把头发剪得比在军中时更短。这样省事,也不用常去理发店花钱。镇上只有两家理发店,一家的老板娘见过我以后,转头就在门口挂了一块“今日客满”的木牌。另一家倒没赶我,只是从头到尾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剪刀落在耳边,冷冰冰的,像在处理一团不愿碰的杂草。
  我后来买了一把旧推剪。
  手艺很差,后脑勺总是推得一块深、一块浅,不过戴上帽子便看不出来。
  镜中的人脸色发白,左边眉骨上留着一条被弹片划开的旧伤。天气阴时,疤痕会泛红。领口之下还藏着几处,腹侧也有,最严重的都不在镜子里。
  我低下头,把裤腿又往下扯了扯,遮住义肢与鞋帮连接的位置。
  其实遮不遮都一样。
  因为拐杖落在地上的声音太特别了,咚咚咚的。
  无论我走得多慢,别人总能在看见我以前,先听见我。
  我出门时,楼道里没有人。
  这栋楼在轰炸里塌过半边,后来用新砖勉强补上了。新砌的墙比旧墙白,接缝处却歪斜得厉害,像一块没有长好的骨头。楼道灯坏了很久,白天也昏暗。我扶着栏杆下楼,拐杖先落到下一级台阶,右脚跟下去,最后才是左腿。
  下楼比上楼其实要难得多。
  义肢不会替人试探高度。每迈一级,身体都有一瞬间悬在半空,只能依靠右腿和手臂把自己接住。
  一共二十七级。我每天都数。
  走到第十九级时,二楼的门忽然开了。
  门后站着一个端水盆的女人。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水面在盆里晃出一圈细纹。
  我停下来,侧过身,尽量给她让出位置。
  “早。”
  她没有应。两只手把水盆抱得更紧,从我身边挤过去时,肩膀几乎贴住墙。她身后跟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仰着头看我,视线从拐杖慢慢落到我的左腿上。
  “妈妈,”他问,“就是她吗?”
  女人立刻攥住孩子的手。
  “别看。别说话!”
  她压低了声音,可楼道太静,字句还是清清楚楚地落下来。
  我没有回头。
  等脚步声消失,我才继续往下走。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出门以后,街上已经有了人。战后重建的石料堆在路边,几个工人正往一幢只剩下正面的房子上搭木架。空气里全是潮湿的灰尘、碎石和新鲜木料混在一起的气味。路口悬着一条褪色横幅,上面写着“瓦诺克必将重生”。右下角被风撕开一道口子,一卷一卷地翻着。
  卖早餐的窗口在街角。
  我走过去时,前面排了五个人。卖饭的是罗婶,她从前认识我母亲。我小时候发烧,母亲去工厂值夜,也是她把我抱到诊所的。后来母亲病逝,她还来家里帮忙料理过丧事。
  轮到我时,她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要什么?”
  “还有炖豆子吗?”
  “没有了。”
  我看见锅里还有小半勺。
  “那面包呢?”
  她弯下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纸包。纸边洇着油,打开以后,是两截干硬的面包尾和一点昨晚剩下的炖菜。菜汤已经凝住,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
  “就这些了。”
  “多少钱?”
  她说了一个数,和前面那个人买热汤与整块面包的钱一样。
  我摸出钱,放在窗口的小碟子里。
  罗婶没有拿纸包,只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自己取。
  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咳了一声。
  我伸手碰到纸包,隔着纸便闻到一点轻微的酸味。它大约放了一夜,也可能更久。我停了一下,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不要了?”罗婶问。
  “嗯。”我说,“天气热,您自己也别吃了。”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脸上空了一瞬,很快又沉下来。
  “你还嫌啊?”
  后面有人笑了一声。
  “人家怎么不能嫌?当过士官呢,命金贵得要死。战友扔在炮火里都舍不得搭把手,哪看得上这种东西。”
  我握紧拐杖。
  掌心贴着木柄,旧茧压住旧茧。我曾经用这只手握枪,拉伤员,攀过壕沟边缘湿滑的土。现在,它只要能握稳一根木头就够了。
  “抱歉,耽误你们了。”
  我向旁边让开。
  “钱不用退了。”
  走出一段路,身后的说笑声还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没有回头。
  菜市场在钟楼后面。这个时候摊贩刚把篷布撑起来,叶菜上还带着水。修补过的玻璃顶棚漏下细碎晨光,落在一筐一筐的番茄、洋葱和土豆上,看起来都很新鲜。
  我选了两个土豆,一把青菜。
  摊主是个我没见过的年轻人。他刚要替我称,旁边卖香料的老妇人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年轻人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像手碰到脏东西以后立刻缩回去。他把我选好的菜放回原处,又从摊位最下面抽出几片发黄的叶子,连同两个长了芽的土豆,一起扔上秤。
  “就剩这些。”
  他身后的菜筐还满着。
  我垂眼看了看秤盘。青菜外层烂了一点,掐掉还能吃。土豆的芽挖深些,也不要紧。
  “好。”
  我付了钱。
  他把菜装进旧报纸卷成的纸袋,递过来时故意松得早了一些。
  纸袋掉在地上。
  一个土豆滚出去,撞到旁人的鞋尖。那人立刻挪开脚,土豆又滚了一小段,停在一摊积水旁边。
  我没办法蹲得太低。
  义肢的膝部不会像真正的关节那样顺从。我先将拐杖横过来撑住身体,再慢慢弯下右膝。残肢被接受腔顶得发疼,身体晃了一下,手指离那个土豆还差一点。
  周围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帮我。
  本来也不该有人帮我。
  我又往前探了探,终于把土豆捡起来。起身时右腿发颤,拐杖底端在湿地上滑了半寸。我下意识收紧腰腹,稳住了,没有摔。
  有人从旁边走过去,小声说了一句:“活该。”
  我把土豆表面的泥水在外套上擦干净,放回纸袋。
  是的。
  活该。
  上午八点,我去了军需后勤处。
  战后缺人手,我虽然已经退役,仍被安排在这里整理阵亡和失踪军人的遗物。这个职位不需要与太多人交谈,也不需要长时间站立,很适合一个只有一条腿、名声又不怎么样的人。
  后勤处原本是一座货运仓库。
  屋顶很高,窗子靠近房梁,常年照不进多少阳光。一排排铁架从门口延伸到最深处,上面堆满军绿色的遗物箱。每只箱子都贴着编号,有些写着姓名,有些只有发现地点和所属部队。
  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登记、清理、归类。
  等待家属认领。
  或者等待它们再也无人认领。
  进门以后,我先把拐杖放进办公桌与墙之间的缝隙里。那里不容易被人看见。随后坐下来,把左边裤腿从膝盖一直理到鞋面。
  第一只遗物箱来自西线步兵团。
  箱子的主人叫阿乐,二十二岁。里面有一件烧坏半边的军服、一只停在四点零七分的怀表、三枚硬币和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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