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他见过太多事,也麻木了太多事。
  可今晚,他忽然有些不一样的感觉。他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喃喃道:
  “十岁的孩子……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第二天一早,刘同知就带着人出发了。
  一辆马车,两个老农事,一个书吏,沿着官道,往成安县的方向去了。
  马车走得不快,吱呀吱呀的,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
  刘同知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静不下来。
  他在想,那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是神童那样,小小年纪就满口之乎者也?还是乡下孩子那样,见了官就缩手缩脚?
  这一趟,不管那孩子是真是假,他都得去亲眼看看。
  因为那封折子里面写的东西实在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但又有理有据,令人看过后不禁信服。
  马车继续往前走,越走越远。身后,永安城的城门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刘同知的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下时,周广志已经带着人在门口候着了。
  他今儿一早接到消息,说府衙来人了,还是分管农桑的刘同知亲自来的,他激动得差点把茶盏打翻。连忙让人备了一桌上好的酒席,又把自己那件官袍翻出来穿上,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远远看见马车来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的笑都快溢出褶子了。
  “刘大人!下官周广志,恭迎刘大人大驾!”
  刘同知从马车上下来,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
  “周县令不必多礼。”
  周广志连忙把人往里让,一边走一边絮叨:“刘大人一路辛苦,下官略备薄酒,给大人接风洗尘……”
  刘同知摆摆手,说道:“酒不急。先说说那个孩子。”
  周广志眼睛一亮,腰板都挺直了几分,“大人说的是程愫?那孩子,那可真是个宝啊!”
  刘同知看周广志一脸推崇夸张的模样,瞥了他一眼,甚至怀疑这周县令刚才是不是少说了一个宝字。
  周广志深吸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滔滔不绝起来:“那孩子,今年才十岁!十岁啊大人!您见过十岁的孩子能把几十年的荒地救活的吗?下官没见过!下官当县令十年,头一回见!”
  刘同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周广志跟在后头,嘴根本停不下来:“大人您不知道,那片地,荒了多少年了?下官打听过,少说二十年!村里人都说那地种不出东西,谁碰谁倒霉!结果那孩子,带着家里人,深翻、掺沙、种绿肥、压青、上粪——一套一套的,硬是把地给救活了!”
  他比划着,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了。
  “下官派人去看过,那苗长得,比旁边种了二十年的老地还壮!那两个老农事,您知道吧?就是咱们县衙里管农桑的郑老和孙老,他俩亲自去的,回来跟下官说,‘大人,那孩子是真有本事!’”
  刘同知终于开口了:“真有那么好?”
  周广志连连点头:“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大人您要是亲眼看见那片地,您就知道了!”
  说话间,一行人进了后衙。周广志把人往堂屋里让,亲自端茶倒水,殷勤得像个跑堂的。
  刘同知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却没喝。
  “那孩子写的册子呢?拿来我看看。”
  周广志早就准备好了,连忙从怀里掏出来,双手呈上,“大人请看!这就是那孩子连夜写的!”
  刘同知接过,翻开。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确实像个孩子写的。可那内容……
  他慢慢看下去,眉头渐渐皱起,又渐渐松开。
  土壤怎么诊断,板结怎么治,渍水怎么排,盐碱怎么改。深翻多深,晒垡多久,掺沙多厚。绿肥什么时候种,什么时候压青,什么时候上粪。什么地种什么,什么时候种,怎么轮作,怎么套种。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刘同知把那本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起头。
  “这真是那孩子写的?”
  周广志一拍大腿:“千真万确!下官派陈书吏去的,陈书吏亲眼看着他写的!写了整整一夜!”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大人,下官跟您说,那孩子,不简单。您看他写的这些东西,哪儿像个十岁的孩子?比那些种了几十年地的老农还明白!”
  刘同知沉吟了一会儿,“他读过什么书?”
  周广志连忙道:“说是跟刘家村一位老先生读书。据下官打听,这位老先生住在那刘襄家中,刘襄是个秀才,所以下官猜测,这孩子八成是跟着刘秀才读的书。他准备明年考童生,读的书也无非就是四书五经之类的。”
  周广志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急道:“大人,您要是不信,下官可以带您亲自去看看!那孩子就在程家村,离县城也就一个多时辰的路!您亲眼见见他,亲眼看看那片地,您就知道了!”
  程愫还不知道县衙这边已经惊动了府衙下来人查看情况,他这几天在因为别的事烦恼。
  天还没大亮,程愫就被院门外的动静吵醒了。
  “程九郎!程九郎起了没?”
  “别喊那么大声,让孩子多睡会儿……”
  “睡什么睡,一会儿他得去刘家村,再不起来就堵不着了!”
  程愫睁开眼睛,望着房梁,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已经是第五天了。
  自从陈书吏带着人来过之后,村里人的态度就彻底变了。那些当初笑话他们“往地里掺沙子”的人,那些等着看程家笑话的人,一夜之间,全成了虚心求教的“学生”。
  程有田和程富田兄弟俩被堵得不敢出门,连来地里干活都得绕小道。可那些人堵不着他们,就改堵程愫。
  早上堵,晚上堵,蹲在院门口等,躲在村口老槐树下瞄。程愫一出门,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问:“九郎啊,我家那块地,你看看能不能也改良改良?”
  “九郎,你说的那个‘团粒结构’,到底是啥玩意儿?”
  “程家小弟,你给陈书吏写的那册子,能不能借俺们抄抄?”
  程愫耐着性子解释了几回,可问题太多,太杂,他白天要去罗先生那儿读书,晚上回来还要温习功课,根本应付不过来。
  他试着把那些共性的问题总结一下,可每家每户的荒地不一样,问题也不一样。有的板结,有的渍水,有的偏碱,有的贫瘠。他没法一一去地里看,更没法给每家每户写一本册子。
  林宣站在他身边,沉默地看着院门的方向。那些人还在外头等着,叽叽喳喳的,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麻雀。
  “要不……”林宣低声开口,“我去把他们赶走?”
  程愫摇摇头,“赶不走的。他们也是想学点东西,把日子过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他们只是看见了希望,想抓住而已。当初他自己,不也是这么一步一步摸索过来的吗?
  可问题是,他只有一个人,一双手,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
  他还要读书,还要备考,还要去罗先生那儿上课。他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精力。要是官府能把他说的那些都学会,派人下来教百姓们怎么操作就好了,这可是造福百姓的好事。
  陈书吏已经来过,拿走了他写的册子,就算真的认可他写的内容,官府那边也要验证行不行,再在百姓中推行实施,这中间还需要大量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程万山从屋里出来,看见儿子站在窗前发愁,走过来。
  “愫儿,要不爹出去跟他们说,让他们别堵了?”
  程愫摇摇头。
  “爹,您说不动的,他们又不是来闹事的。”
  程万山叹了口气,“那怎么办?你这么下去,书还怎么读?”
  程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爹,我想了个法子。”
  程万山看着他,程愫道:“我让有田叔去地里挖几块不同的土回来,把常见的问题分分类。板结的一类,渍水的一类,盐碱的一类。然后让那些人按类登记,集中讲。谁家的地是板结的,就哪天来听。这样不用一个一个教,我也能省点时间。”
  程万山眼睛一亮。
  “这法子好!他们也不用天天堵着了!”
  程愫点点头,又摇摇头,“可问题还是那个,我没时间去地里看,只能根据他们说的判断。要是他们说不清楚,或者自己都没弄明白自家地的问题,我也没法子。”
  程万山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先试试。总比现在这样强。”
  程愫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果然围着一群人,见他出来,呼啦一下涌上来。
  “程家小弟——”
  “程九郎——”
  ……
  程愫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等他们都静下来,他开口了:
  “各位叔伯婶娘,你们想学改良之法,我明白。可我白天要去读书,晚上要温习功课,实在没时间一家一家去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失望。
  程愫继续道:“不过我想了个法子。你们回去,把自家地的情况仔细想一想,是板结?是渍水?是偏碱?还是别的什么?想清楚了,来找有田叔登记。按问题分类,哪类问题的人多了,我就抽时间,集中给大家讲讲。”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我不用一家一家跑,你们也不用天天堵着。大家都能省点事。”
  众人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个老汉率先开口:“这法子好!程家九郎,那就这么定了!”
  “对对对!我们回去好好想想!”
  “有田,我们找有田登记!”
  人群渐渐散了,程有田被几个人拉着,一脸无奈。
  程愫站在门口,望着那些人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宣走到他身边,沉默地站着。
  程愫偏过头,看着他,“阿宣哥,你说我这法子,能成吗?”
  林宣想了想,点点头,“能。”
  程愫笑了,“那就试试。”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程愫背起那个旧布包,往刘家村的方向走去。
  林宣照例陪着他,走在旁边。
  程愫走了一程,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刘家村,忽然道:“阿宣哥,你说,罗先生要是知道我这些天被村里人堵得没时间温书,会不会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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