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朝外头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差役跑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大人, 有何吩咐?”
  周广志把那个封套递给他。
  “这封折子, 即刻送出。加急。今日之内, 必须送到府衙。”
  差役愣了一下, 接过封套,看了看上面的火漆,又看了看周广志。
  他家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可他还是点点头, 应了一声, 转身跑了。
  ……
  陈书吏的妻子周氏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坐在雇来的小马车上, 一路颠簸,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丈夫昨晚叮嘱的那些话。那些话说得重, 她知道丈夫是为娘家好,可她也知道, 大哥那脾气,听不听得进去,难说。
  马车在周家大门外停下。周氏下了车,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周家这宅子不大,三进的院子,在镇上也算体面。周立正在堂屋里喝茶,见妹妹突然回来,有些意外。
  “小妹?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周氏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却没喝。
  “大哥,我今儿来,是有件要紧事跟你说。”
  周立放下茶盏,看着她。
  周氏把丈夫陈书吏的话,一五一十说了。程家打官司的事,程家那孩子改良荒田的事,县衙两个老农事去请教的事,那孩子连夜写册子的事,刘秀才可能是他师父的事……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大哥的脸色。
  周立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不在意,慢慢变得有些凝重,可凝重的底下,还藏着一丝不以为然。
  “小妹,你这意思,是让明裕去给那程家小子赔罪?”
  周氏点点头。
  “大哥,我男人说了,那孩子明年一定能考上童生。明裕跟他比,赢不了。与其到时候输得难看,不如现在低头,把那赌约取消了。”
  周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妹,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吧?那孩子才十岁,就算再聪明,能聪明到哪儿去?明裕在陈夫子那读了几年,底子在那儿摆着呢。”
  周氏急了:“大哥,你是没见着那孩子写的册子!我男人看了都说好,那两个老农事看了都惊叹!”
  周立摆摆手:“那是种地的事。科举考的是文章,是经义,是史略。种地种得好,不代表文章写得好。再说了,就算那孩子聪明,一年时间,能学到什么?”
  周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外冲了出来。
  周明裕站在堂屋里,满脸通红,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姑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周氏愣了一下。
  周明裕走到她面前,攥着拳头,声音又急又硬:“让我去给程愫那废物赔罪?他算什么东西!他现在只是一个乡下穷小子,打赢了一场官司,改良了几亩破地,你们就把他捧上天了?”
  周氏皱眉道:“明裕,你听姑姑说——”
  “我不听!”周明裕打断她,胸口剧烈起伏,“那赌约是他自己立的!两年之内考上童生,这话是他自己说的!凭什么让我去赔罪?我比他大四岁,多读了四年书,我还怕他?”
  周立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这才是他儿子的样子。有志气,有骨气,不轻易低头。
  他站起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行了,裕儿,别急。你姑姑也是为你好,话重了些,可心是好的。”
  周明裕喘着粗气,没吭声。
  周立转向妹妹,笑道:“小妹,你回去跟妹夫说,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这赌约,裕儿不会退。那孩子再有本事,也才十岁。咱们裕儿多读四年书,怕什么?”
  周氏看着这父子俩,心里又急又气。
  她想起丈夫说的话:“要是那孩子真的考上,到时候就不是赔罪,而是求饶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大哥那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看着侄子那副倔强的样子,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周立又道:“行了,你难得回来一趟,别光说这些。吃了饭再走吧。”
  周氏摇摇头,站起身,“不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回了。”
  周立也不强留,送她到门口。
  周氏上了马车,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裕还站在大门口里,背对着她,挺着胸膛,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放下车帘。马车吱呀吱呀地往前走,周氏靠在车壁上,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忽然想起丈夫最后说的那句话:“要是他们不听,那就等着吧。等明年出榜的那天,就知道厉害了。”
  她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她劝过了,是他们不听。
  她心里纵然担忧哥哥和外甥,可到底她已经是外嫁女,说的多了哥哥说不准还要厌烦,惹得娘家不悦。
  周氏走后,周明裕回到自己屋里,越想越气。
  他姑姑那些话,什么意思?让他去给程愫赔罪?让他低头认输?
  凭什么?
  他比程愫大四岁,在私塾里多读了四年书。程愫呢?现在就是一个乡下穷小子,拜了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老先生,就算是拜了那个什么刘秀才为师,学了几个月,就能比得上他?
  他想起去年在书铺门口,程愫那个眼神,淡淡的,冷冷的,像看一块石头。
  那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让那小子输得心服口服。
  现在他姑姑跑来,让他去赔罪?
  他冷笑一声,抓起桌上那本翻烂了的《论语》,翻开,又合上。
  “程愫,你等着。”他咬着牙,低声说,“等我考上了童生,看你还怎么得意。”
  今年的童生试时间已经过了,他本来想下场考考试试的,但陈夫子说他的底子学的不扎实,下场考的话中的的几率不太大,自信心容易受挫。周明裕想了想,干脆再学一年,这一年他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明年下场一举考上!
  望溪镇隶属成安县,而成安县的府衙在永安城,离周广志那个小县有两三日的路程。
  折子是加急送出去的,第一日傍晚,便落在了知府大人的案头。
  知府姓梁,名文渊,五十岁出头,在这位置上坐了八年,见过的好东西不多,坏东西也不少。平日里公文堆成山,他也就是挑着看看,能拖则拖,能推则推。再过几年他就能致仕,无功也无过,安安稳稳从这个位置退下来安享晚年。
  可这封折子,他看了一眼,就没放下。
  不是因为写得好,周广志那笔字他认得,规规矩矩,不出彩也不出错。是因为折子里写的那个年岁。
  十岁。
  梁知府把这两个字看了三遍,又看了看旁边的署名,确认是周广志那个混日子的县令,这才往下读。
  读着读着,他坐直了。然后,他把茶盏推到一边。再然后他喊了一声:“来人!把刘同知请来!”
  刘同知来得很快,他是府衙里分管农桑的,在这位置上蹲了十几年,各个县里那些破事烂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大人,您找我?”
  梁知府把那封折子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刘同知接过,低头看起来。
  一开始,他也是漫不经心的。周广志那个人他知道,干了十年县令,屁都没干出来一个,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可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越看越震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梁知府。
  “大人,这……”
  梁知府点点头,“你往下看。”
  刘同知继续看。看到“深翻一尺半,晒垡半月,掺沙三成”时,他眼睛亮了。看到“种红菜三年压碱,根黄即退”时,他倒吸一口气。看到“附改良之法一册,系十岁孩童程愫所著”时,他整个人愣住了。
  “十岁?!”连个童生都还不是。
  这震惊的程度不亚于程愫生活的现世常说一两岁小孩的话:“尿还控制不住的年纪,已经学会做饭了!”
  梁知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道:“我也纳闷。可你看看这法子,细致不细致?周全不周全?”
  刘同知把那折子又看了一遍,喃喃道:“细致……太细致了。比咱们那些老农事写的还细致。”
  梁知府放下茶盏。“所以,我请你来。”
  他看着刘同知,目光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郑重,“这事,你怎么看?”
  刘同知在府衙里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虚头巴脑的东西。什么“新法”、什么“妙计”、什么“富民之策”,十个里有九个是糊弄人的。
  可这份折子,他挑不出毛病。不是挑不出,是不敢挑。
  因为那法子,他越看越觉得,真能用。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大人,依下官看,这事,得派人去看看。”谁知道是不是这周县令为了冲政绩想挪挪窝自己编造的。
  梁知府赞同道:“我也是这个意思。”
  “周广志那个人,我知道。混了十年,一向不怎么务实,处事圆滑,可他这回写的折子,不像是假的。他说那孩子才十岁……十岁啊。”
  他回过头,看向刘同知,“老刘,你说,这世上真有这样的孩子?”
  刘同知想了想,缓缓道:“大人,下官年轻时,曾在乡下见过一个老农,没读过一天书,可那地种得,谁都比不上。他说,他是跟地说话,听地告诉他的。”
  梁知府愣了一下,刘同知继续道:“那孩子,也许就是这种人。不是读书读出来的,是天生的。”
  梁知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天生的……十岁的种地天才?”有点夸张了。
  他走回案前,拿起那封折子,又看了一遍。
  “老刘,你明日就动身。去那个县,去那个程家村,亲眼看看那片地,亲眼见见那个孩子。”
  刘同知拱手道:“是。”
  梁知府又道:“带上两个懂农事的老人,带上纸笔,把那法子问清楚,记仔细。要是真的……”
  他顿了顿,“要是真的,咱们府衙,就捡到宝了。”
  刘同知退下后,梁知府又坐回案前,把那封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夜很深了,书房里只有一盏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他想起自己二十八岁中进士,意气风发。想起自己四十五岁做知府,踌躇满志。想起自己如今五十有三,在这位置上坐了八年,不上不下,不死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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