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穿越重生)——长亭渡

分类:2026

作者:长亭渡
更新:2026-10-17 03:02:07

  这县城穷。
  穷到什么地步呢?年年收的赋税,刚够往上缴的,县衙里那点银子,平时除了给县里办事用,还要给下面的一众捕快衙役发俸禄,掰着指头花都不够。
  修路?没钱。办学?没钱。兴水利?还是没钱。
  他这个县令,能干什么?
  什么也干不了。
  上任第一年,他还雄心勃勃,想着干一番事业。第三年,他有些灰心,但还是撑着。第五年,他开始认命。到今年第十年,他已经彻底想开了,就这么混着吧。
  反正也没人指望他。
  升职?别想了。调任?没门路。考评?年年都是“中”,不上不下,无功无过。
  周广志把手里的茶盏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望着房梁发呆。
  隔壁传来夫人的声音,在吩咐丫鬟做什么。他听了一耳朵,又懒得去听。
  杜成来的时候,周广志正在后衙的廊下晒太阳。
  日头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他眯着眼,手里捧着一卷文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杜成在他旁边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周广志偏过头看他一眼。
  “杜主簿,有事?”
  杜成笑了笑:“有点小事。”
  周广志坐起来,把文书往旁边一放,“说吧。”
  杜成把方家那案子说了一遍。没说几句,周广志就听明白了,这是有人托人情来了。
  “你外甥女那门亲事?”他问。
  杜成点点头,“大人,小人跟着您也有十年了,这还是我头一次求您办事。”
  有欠条的确不好办,但若官府有意偏袒,认定这欠条为假,说是伪造,那这欠条就不管用了。
  周广志没有一口答应,毕竟这开堂的传票已经送出去了,这时候再说欠条是假的有点损他县太爷的威信。
  杜成觉得这事应该是没问题了,周大人嘴上说他想想办法,但他听着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拜谢了之后他便回去了,路过前面门口时,他遇到了一个差役,他认得这人,是县令夫人的娘家侄子。
  若是程万山在这,定能认出来这个差役就是那天给他送传票的其中一个。
  那日两个差役从程家村回来,交了差,便各自散了。
  其中年轻些的那个姓冯,叫冯文乐,就是县令夫人的娘家侄子。他爹娘去得早,从小姑母对他疼爱有加,被惯得不成样子,书读不进去,武也练不成,整日里游手好闲。周夫人没法子,只好求了做县令的丈夫,给他安排了个差役的活计。
  说是差役,其实跟那些缉凶捕盗的捕快不是一回事。他这种,干的都是跑腿送信的清闲活,体面又轻省,也没什么危险。
  冯文乐今日休沐,吃过饭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往姑母院里去了。姑母疼他,他虽然平日里混账了些,可对于姑母还是很孝顺的,每隔几天就会过来陪陪她,给她讲一些外面的趣事解闷。
  县令夫人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
  “这几日都没见着你人影,又去哪儿晃了?”
  冯文乐笑嘻嘻地凑过去,在姑母身边坐下。他可不敢说前两日又出去跟几个朋友去鬼混了,想起前几日办的差,便拉出来当借口。
  “姑母,侄儿可没晃,这几日都正经办差去了。”
  县令夫人瞥他一眼:“办差?你能办什么差?”
  冯文乐不以为意,自顾自道:“前几日跟老吴出去了一趟,先是方家,后是程家,送传票。”
  “传票?什么案子?”
  “欠债不还的。”冯文乐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姑母,您猜猜,被告的是谁?”
  县令夫人懒得猜,只是看着他,给他递了几个时兴的果子。
  冯文乐也不卖关子,说道:“方家。听说要跟杜主簿的外甥女钱小姐定亲了。原告是程家村的程万山,告方家借银子不还,二十两呢,还有粮食布匹。”
  县令夫人微微坐直了些:“二十两?对乡下人来说那可不少。有欠条?”周夫人在家整日无聊,也乐意跟侄子多聊几句。
  “有。老吴看了,说那欠条写得清清楚楚,日期、签字、手印,一样不差。”
  县令夫人点点头,没再问。这种债务官司,年年都有,没什么稀奇的。
  可冯文乐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别的。
  “姑母,您猜我们去程家村的时候,看见什么了?”
  县令夫人又瞥他一眼,“有什么你就说,少在这卖关子。”
  冯文乐眉飞色舞道:“我们路过一片地,那地侍弄得,啧,真叫一个好!土色黑得发亮,垄沟整整齐齐,您想不到吧,这原先竟然是一块荒地!一问,您猜是谁家的?”
  县令夫人终于有了点兴趣:“谁家的?”
  “就是那个原告程万山家的!”
  县令夫人愣了愣。
  冯文乐继续道:“听村里人说,程家去年才搬回来,穷得叮当响,就剩这些荒田。那地荒了多少年了,村里人都说种不出东西。结果程家那个十岁的小儿子,愣是把地给救活了!”
  “十岁?”县令夫人眉头一挑。
  “可不就是十岁!”冯文乐来了兴致,把从程家村那儿听来的话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先深翻,再掺沙,又种什么绿肥,叫什么压青养地,一套一套的。村里人一开始都笑话他们,说往地里掺沙子,这不是傻子吗?结果您猜怎么着?那地真给养肥了!”
  县令夫人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十岁的孩子……懂这些?”
  “可不是嘛!听说还跟刘家村一位姓罗的老先生读书呢。虽然不是什么秀才公,但好歹也是个读书人,跟着读书也能识字,以后才能好好种庄稼!你说是不,姑母?”
  “文乐,你别是在这夸大其词故意讨我高兴呢吧!”
  冯文乐赶紧道:“姑母,您还不了解我吗,我什么时候对您说过假话。”
  “这荒地变成肥地,真是那十岁孩童出的主意?”
  “千真万确,走的时候路过他们村里我还特意跟村里人打听了,他们都说是那孩子的主意。”冯文乐就知道这种猎奇的事情能引起他姑母的兴趣,所以走的时候特地打听了几句,方便到时候回来跟姑母谝一谝。
  县令夫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孩子叫什么?”
  冯文乐想了想:“好像叫……程愫?对,程愫。”
  县令夫人把这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十岁,改良荒田。
  她忽然有些好奇了。
  “那官司什么时候开堂?”
  冯文乐道:“下月初五。”
  县令夫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冯文乐又闲扯了几句,见她兴致不高,便识趣地告退了。
  周广志回到后衙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今天在前衙处理了一天的公务,腰酸背痛,脑子里塞满了那些翻来覆去的案卷。推开卧房的门,一股清淡的香味扑鼻而来,桌上摆着几碟小菜,还有一碗温热的粥。
  周夫人正坐在油灯下,手里拿着针线给周广志纳鞋底。这些活儿交给丫鬟做就行,但她不想,毕竟有时候亲手做的才能表明心意,两人的感情也能维持得更久。
  见他进来,抬了抬眼。
  “老爷回来了。”
  周广志“嗯”了一声,脱下外袍挂好,在桌边坐下。
  周夫人放下针线,起身给他倒了杯茶。
  “今儿怎么这么晚?”
  周广志接过茶碗,一饮而尽,然后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那些破案子,翻来覆去的,看得人脑仁疼。”
  夫人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那老爷快歇歇,吃点东西。”
  虽是县令家,但他们出身又不是什么名门贵族,没有是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吃饭间,周夫人说道:“老爷,我今儿倒是听了个趣事。”
  周广志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问:“什么趣事?”
  周夫人把冯文乐送传票时看到的事说了一遍,程家那片荒田怎么被改良的,那个十岁的小儿子怎么带着家里人干的,村里人怎么从笑话变成惊讶的。
  “你是没听见,文乐那小子说得眉飞色舞的,说什么土色黑得发亮,垄沟整整齐齐,比那些老庄稼把式的地还肥。还说那孩子在跟刘家村的一个老先生读书,可了不得。”
  周广志夹菜的手忽然顿住了。
  “程家村?”他抬起头,“你说的是程家村?”
  夫人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周广志放下筷子,脸色有些复杂。
  “你说的那个程家,是不是程万山家?”
  夫人愣了愣:“你认识?”
  周广志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今儿杜成来找过我。”
  “杜主簿?找你做什么?”
  周广志把杜成为外甥女求情的事说了一遍。方家那官司,程万山告方家借银不还,杜成想让他把案子压下去。
  “他跟我说的时候,我没往心里去。现在你这么一说……”
  夫人听完,也愣住了。
  “你是说,杜主簿要你压的案子,就是程家告方家的那个?”
  周文广点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没说话。
  屋里静得很,只有碗筷时不时碰撞的声响。
  过了半晌,周夫人忽然开口:“老爷,你怎么回的杜主簿?”
  “我没一口答应,只说想想办法。毕竟你也知道,老杜跟我共事也有十年了,交情在这摆着,我也不好回绝。”
  不好回绝那就是答应了,不过还好,没把话说死。
  “十岁,就能把荒地救活,这是真的吗?”周广志有些不大相信,“莫不是文乐故意夸大其词说出来讨你欢心的吧?”
  夫人的这个娘家侄子,他最是清楚,平日里不学无术,爱油嘴滑舌,偏偏夫人对他很是爱护,言说这是她去世的大哥大嫂唯一的儿子,她若是不照看一些 ,以后九泉之下都没脸见哥嫂。
  周广志是个爱妻子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在这个侄子还一些分寸,从来不惹什么大事,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能护也就护着了。
  周夫人听闻这话非但没生气,还捂着嘴笑了,“老爷猜的真准,我当时也不信,还问他了。他跟我保证说的句句属实,但我也是将信将疑的。这不?拿来当趣事讲给老爷听了!”
  周广志却若有所思,夫人是个聪慧的女子,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倾心于她,她这么说,怕是文乐这家伙说的话真有几分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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