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跑,腿在动,脑子却是空的。
  穿过街道,穿过还在燃烧的篝火,这里处处都是欢歌笑语,不停有人喊他“殿下”,他不想回应,这欢笑声此刻听上去有些刺耳,每一声都仿佛在提醒他,这都是费适帮他赢来的,都是费适教他的,都是费适帮他守住的,这满城的篝火、酒肉、歌声,处处都是费适的影子。
  可费适,大概是逼死太子哥哥的人。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看见他,不想去想他,不想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他冲进马棚,牵出自己的黑马,亲卫们原本一直远远吊着,此刻都有些发懵,“殿下?您这是?”
  “备马。出城。”
  “现在?可是……”
  “出城!”
  亲卫不敢再问,招呼了身后几个,翻身上马,跟着萧汀从东门而出。
  关城外一片冰天雪地。
  月色照着苍茫的雪原,远处的山峦横卧在地平线上,风也如此的冷,刮在脸上像鞭子一样。
  萧汀策马狂奔。
  马蹄踏碎积雪,溅起一团团雪雾,冻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不愿减速,他甚至需要这冷,将脑子里那些翻涌的情绪冻住。
  跑了大概两炷香的时间,他在一处半山坡上勒马而停。
  这里地势高,能看见白山关的全貌,黑色的城墙已被白雪彻底覆盖,一团团火光在夜色里跳动,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感应到那股欢快的氛围。
  向东南看,却是无边的黑暗。京城的方向,太子哥哥死在那个方向。
  萧汀下了马,亲卫长想要跟上来,他摇着马鞭拒绝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们……别靠太近。”
  亲卫长犹豫了一息,但看着殿下的脸色,惨白惨白的,眼睛也红到怕人,他到底不敢多嘴,带着亲卫退到了几十步开外。
  萧汀走到山坡边缘,在一块凸起的大岩石上坐下来。石头上覆盖着厚厚的雪层,冰凉刺骨,他也丝毫无觉。
  只是抬头看向东南面。
  三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接受,却原来不是。一旦听到太子哥哥的名字,心口依然那样的痛。
  真相和感情,在他心里来回撕扯。
  理智上他明白,真正害死太子的人不是费适,他只是将那把火提前点燃而已。可理智归理智,情感上他却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费适为什么要提前引爆这件事?为了早日摆脱被牵连的宿命?可他们明明已经想办法脱身了啊,为什么非要走那一遭?
  痛悔又一次漫上心头,若他能对太子哥哥更信任一些,早些将费适的来历和盘而出,结果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想不出答案。只能安静坐着,对着远方无边的黑暗,再多静一会儿。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萧汀没回头,只淡淡吩咐一句,“说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眼前忽然一黑,口鼻被布巾死死捂住,下一瞬,刺鼻的气味上了头,他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思念
  萧汀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全是雪。白茫茫的雪原,偶尔露出的黑色山脊,刀子一样的风刮过脸颊。他站在一座孤零零的山坡上,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冷。远处有个黑色的影子立在雪地里,他拼命往那边跑,跑得肺都要炸了,却怎么也靠近不了。
  然后影子便消失了。只留下他一人继续在这无边的白里。
  意识恢复的时候,首先感觉是热。一种带着膻味的闷热。
  空气里有浓浓的香薰味,掩盖着底下牛羊油脂的膻气,还有一种甜腻腻的奶香。
  他睁开眼,是毡帐的穹顶,木架撑着厚厚的毡毯,垂下来一圈金色的流苏,在昏暗的光线里轻微晃动。
  这不是中军帐,穹顶太高,毯子太厚,四周的绣帷太繁复。
  “殿下醒了!”
  入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惊喜和紧张。
  循声转头,一个人从矮几旁边站起来,快步走到塌前扑通一声跪下,一身羊皮袄满脸的络腮胡,眉眼却相当熟,石头脸费平的活化版本。
  “费忠?”
  “殿下,属下该死。请殿下恕罪。”费忠一脸懊恼和自责。
  萧汀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还昏沉沉的,“这是哪儿?你怎么……”
  “北酋王庭。”费忠低下头,将声音压低,“乌岚河畔,新扎的金帐。殿下昏睡了两日,这帐子是阿吉……是拙吉王子的金帐,他把您从白山关带……不,偷来了。”
  萧汀的手指攥紧了身上的毡毯,四下游目一圈。昏睡两日,路上三四日,他离开白山关至少七日了。
  “是我认识的那个阿吉吗?为何偷我?”
  “是。”费忠的脑袋垂得更低。
  他能怎么说?拙吉一直爱慕着您,而他得了费适的指示搅乱草原,为了催促其快速动手刻意助长了这份野心,以至于王庭局势稍定,拙吉便藉口关心战况直奔了白山关,等他发现端倪追踪而去时,拙吉已经带着昏迷的燕王在返回的路上。
  说不出口啊……但什么都不说,又怕殿下后面因此吃亏。
  费忠急得大冬天的直冒汗,肚里曲折了半天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长话短说,不该说的就不说。
  “拙吉对您怀有绮念,约莫得了机会,一冲动就将您偷来了。殿下不得不防。”
  萧汀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了一下。
  “说什么偷,不就是掳么。我现在也是个俘虏了。”
  “是……但他应承我一定护您周全。”费忠停了一息,竖耳朵听了听周围动静,继续低声道:“我已给将军传了信息,待他派了人手赶来接应,咱们就护着殿下回大晟去。老子也不伺候了。”
  萧汀没答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上好的绸缎中衣,领口滚着金边,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垂落在胸前的头发被编成了很多小辫子,辫子里还缠着金色的丝线,被子上还搭着件雪白的狐裘。
  这些现在都不是重点,既来之则安之,冷静应对就是,萧汀转头看塌边的络腮胡,想问的是另外一桩。
  “费忠。”
  “属下在。”
  “三年前,吕庆福的事……是你做的吗?”
  费忠的肩膀僵住了。好半晌才略略抬眼,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脸,此刻显得沉甸甸的。
  “殿下……知道了?”
  “是。”
  帐内沉默了好一阵。
  费忠低眉垂眼,双手交握在膝盖上,再不见半点油滑,“是属下做的……手段也不甚光明。将军交代过了,若有一日您问起这事儿,务必一五一十从实招来。殿下,具体想知道哪一桩?”
  “你抓了吕庆福的儿子逼他出卖了太子哥哥?”
  “是。”
  “吕庆福也是你灭的口?”
  “否。他确实是畏罪自尽。大约对先太子心怀愧疚。”
  “他儿子呢,你们杀了么?”
  “没有,依着将军的吩咐放了,吕庆福自有手段安排妥了。”
  除了这些,其余的萧汀也不怎么想问了。他也不知道还能问什么。事儿是费适做的,费忠只是服从命令,忠心为主子效力而已,他惯用一些阴私的手段自己清楚也从没反对过,轮不到这会儿来埋怨怪责。
  他沉默的时间太久,费忠偷偷瞅了一眼,补充道,“先太子起事那日我也在宫里,扮了个侍卫守在不远处,将军吩咐,若有可能,需尽力保全他的性命。”
  萧汀眼神顿时有了些神采,“费适吩咐的?那……那太子哥哥他……”
  “先太子事败……额,先送走了太子妃,转头就想吞金自尽,属下敲晕了拦下的,只是属下力薄,无法从重围中带人脱困。”
  是了,费适说原书中太子事败后当场身死,而当年却是被活捉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费适本意并不是想杀太子的。萧汀的手指松开了些。
  时至今日他还在恨么……恨。太子哥哥死得那么惨。
  但他没法恨费适。费适那会儿刚来这世界不过一个来月,他想的是自保,保住将军府那么多的无辜之人。
  要说独善其身的,他当时不也一样么,甚至琢磨出假断袖的歪招,就为了和太子哥哥断了联系。
  说起来,他又比费适强的了多少呢。
  “起来吧。”萧汀朝费忠投去一眼,“这事儿……我知道了。”
  费忠抬起头,眼神里有些惊讶,也有感激。
  “殿下……”
  “你出去吧,我还是有点晕,再睡会。”
  费忠站起来,退到帐帘边,“殿下,属下在外头守着,您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行。”
  人出去了,萧汀独自又坐了会儿,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有的没的,果然还是有些犯困,倒头又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时,塌边静静坐着个人,一身狐裘,腰间系着绣了狼头的金色带子,挂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发辫垂在肩上。
  再往上看,半年不见,阿吉的脸还是那张脸,瘦削,轮廓分明,微绿的眼睛清冷透亮。
  只是气质完全不同了,半年前的阿吉是扛着齐眉棍整天跟在身旁的玩伴,话不多,甚至有些憨,见他就带笑。这会儿稚气尽退,已有了些上位者的风姿。再不是那个桀骜倔强的小狼崽了。
  “你醒了,长寿哥哥。”阿吉开口,声音变了,更低沉了些。
  不止声音,还有眼神,萧汀躺着没动,就那样回视,阿吉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可眼里光不再闪躲,直直的,像两把出鞘的剑。
  萧汀嘴角弯了弯,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阿吉,你又长高了。”
  拙吉的眼睛眨了一下,骤然绽放出狂喜之色,他完全没想到萧汀醒来会这么平和,他还坐着呢,可萧汀竟然还能察觉他又长了个子。
  “是!我又长了半指,大约……大约能同费长史一般高了。等你睡够了起来,我带你去骑马。我有好几匹别人送的宝马,漂亮极了,保准你喜欢。还有,我吩咐侍女……”
  萧汀不耐烦听下去,脸上挂着笑打断他,“阿吉,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你这样把我带出来,他们该着急坏了。”
  一句话把拙吉问得哑了片刻,缓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长寿哥哥,呼延勒死了。”
  “哦。”萧汀并不出奇,也压根不怎么关心。
  “死在冬月十七的夜里,二王子术忽也死了,阿骨突不知逃到了哪儿,没见踪影。如今的北酋是我监国,五日后王庭会召开忽里台大会,各部的头人、长老、贵族都会来投票,票数够了,我便是新的大汗。”拙吉献宝似的一骨碌说完,眼神直勾勾盯着萧汀,期待着他的一句赞美或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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