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殿下气色好多了。”
  大会前夜,阿吉穿了件墨绿色的袍子,衬得那双绿眼睛格外显眼。他蹲在矮塌边上仰头看萧汀,“前几日眼睛有些肿,今日已全消了。”
  其实不止消肿,萧汀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变成了莹白,隐隐还透着红,大眼睛也水润润的,随意丢个眼神就能让拙吉看呆了去。
  他学问不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幅美景,只晓得若是萧汀肯点头同他好了,便是立马死了也是值得的。
  今日拙吉实在是高兴,叽叽咕咕说了好久的话,说大会的准备,说自己又说服了两个部落头人,说大萨满近日也对他恭维起来,又说等他即位后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王庭再往南迁一百里,迁到更暖和的地方去。说“这样夏天就会来得更早些,长寿哥哥你就不觉得冷了。”
  萧汀端起银杯喝了一口热奶茶,敷衍一句,“嗯,等你即位再说。”
  “那当然!”拙吉当做得到了祝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我已同大萨满说好了,殿下早些休息,明日与我同去为我见证。”说罢转身出了金帐。
  萧汀放下银杯,这奶茶的味道他属实有些不习惯,总觉得有些腥味,只是他也懒得提意见,让拙吉以为手下人伺候不好了又来找麻烦。
  没过一会儿帐帘又动了,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抬起头。
  费适换了身驼色的皮袄,脸上蒙着葛巾,只露出一双墨黑的眼睛。萧汀蹦起来朝他走过去,费适把葛巾摘了,低头在他眉心啄了一下。
  “说什么了,这次怎么呆这么久?”
  “明儿大会的事儿呗。”萧汀拽着他的胳膊往塌边走,“你手好凉,在雪地里等久了吧?赶紧热乎一下。”
  费适任他拽,顺着力道把他带到榻上,“不冷,看见你不冷了。”
  后面的话没顾上说,两人的嘴不得空,亲了个难分难舍。
  正胶着着,忽听帐外费忠高声大喊,“拙吉王子,是您吗?您又回来啦?”
  两人瞬间僵了一瞬,费适的反应到底快一些,一把掀起床塌内侧的厚毯子盖了萧汀半身,自己也裹进去,整个人缩在萧汀身后。
  萧汀手忙脚乱地把散开的衣襟拢好,又把狐裘半挂到塌边,堪堪遮住费适的靴子,刚端起杯子调整好表情,帐帘便掀开了。
  拙吉进来时看到萧汀盖着毯子侧坐在榻上,神色如常地捧着银杯喝奶茶。他没料到萧汀这么早就准备睡了,但也没多想,只是杵在帐门口说,“冒昧惊扰,只是……长寿哥哥,我还是有些等不及了……我,”
  其实拙吉折返回来,是因为刚走出去不远,恰巧遇见个小伙子在一顶帐篷外给心上人唱情歌,那股不畏严寒蓬勃热烈的劲头深深感染了他,他实在有些耐不住想和萧汀倾吐了。可话刚说了一半,他发现萧汀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他的心提到了半空,“殿下,你怎么了?”
  没怎么,被人在说不得的位置掐了一把而已。
  这还只是听了一句长寿哥哥,万一真要听到更多不该听的,自己这几条腿还能不能要了?
  萧汀将眉头皱得更深,放下手中银杯,揉向了太阳穴,“哎呀头疼,忽然之间针扎一样的疼,但你也不用着急,老毛病了,睡一觉就好。阿吉,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我想睡下了。”
  拙吉信以为真,再要紧的话也没有萧汀的身体重要,连忙妥协,“好好好,那你赶紧睡,若还是不舒服,就叫小费叔替你寻大夫来。”
  人转身掀帘子走了,萧汀僵硬了几息,然后猛地撩开毯子。
  费适单手撑着脑袋蜷在毯子底下,衣襟散着,一脸的似笑非笑。
  这算什么事儿啊,明明互相递过婚书的正经夫夫,倒像是见不得人的奸夫在偷情,萧汀忍不得了,在他胳膊上狠狠拧着,“你到底在等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走?”
  费适坐起来,捉住萧汀捣乱的手,“别急,就这一两日,待我准备妥当些。”
  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就敢随便伸爪子,要不揍个狠的,他也不叫费适了。只是他一向不喜欢在事成之前说太多,将萧汀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所以今晚你好好休息,我不闹你。”
  真说不闹了,萧汀又有些失望,他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刻意刁难道,“那你把送我的大红花重新扎好,我要带走。”
  费适瞅了一眼压在枕头下皱得不成样的红绸边角,“长寿啊,你这样子……好像个小色魔。”
  萧汀又羞又恼,翻身骑到费适身上就是一顿狠掐……胡闹了好一阵,费适举白旗投降,他把萧汀的衣襟重新拢好,腰带也重系一遍,自觉满意地微微颔首,“等回了燕翎,随你处置。”
  隔日便是忽里台大会,一早天便放晴,雪停了,风也收了,天幕是一种极淡的灰蓝色,像被水洗过的蓝丝绒。
  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上铺了新的红毡毯,九根幡柱上的彩旗在日头下懒懒地晃动着。各部头人陆续骑着马聚拢过来,数不清的马匹互相嘶鸣着打招呼。空气里尽是干草、马粪,和冬天旷野上那种清冽的味道。
  萧汀坐在高台东侧的位置,白色狐裘里裹着件暗蓝色的缎袍。他身边坐了几个北酋贵族,不时投来惊艳的目光,低声议论着什么。他没费神去仔细听,将目光落在高台正中央。
  拙吉一身紫色长袍站在那里,金带上的宝石晃人眼睛,刚褪了稚气的一张脸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还算沉稳,只攥着腰带的手指微微的收放,像是无处可依。
  大萨满站在幡柱下面,念了一段冗长而繁杂的祝词。萧汀偶尔能听懂一句,无非是“长生天”“庇佑草原”“新汗当立”之类。念完之后,大萨满高高举起双手,台下的声音渐渐都停了。
  “各部头人……札剌亦儿·拙吉·阿尔泰是呼延大汗第二十一子,身上流着尊贵的黄金血脉,同意推举他为新汗王的……”
  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广场东侧的人群忽然骚动。
  密集的马蹄声从东面踏过来,人群不由让开一条路,一队骑兵从营帐之间穿出来,当先一匹红马上坐着一个壮硕的身影。
  阿骨突比之前瘦了些,颧骨高耸,眼眶凹陷,但那双眼睛里的凶光一分没少。他穿着一身缀满铁片的黑甲,腰悬弯刀,马鞍旁边挂着箭囊。身后跟着两百多骑兵,全都甲胄整齐,骑兵队中间簇拥着一顶毡轿,帘子掀着,露出大妃那张妆容浓艳的脸。
  拙吉脸色微变。勉强镇定地看着阿骨突纵马直冲到高台侧面翻身下马,又看着那顶毡轿停稳后大妃被侍女扶下来,站到阿骨突身边并肩而立。那一瞬,大妃的目光抬起来看向高台上的拙吉,嘴角的那抹笑冷冷的。
  拙吉的嘴唇动了动,在周围所有人的注目下,不得不从齿缝里挤出了那个称呼:"哈敦。"
  大妃没有应声。阿骨突忽然笑了。笑声粗粝低沉,他伸手揽住大妃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然后抬头看向拙吉。
  "叫错了。这已不是你的母妃。这是我的正妻……你的嫂子。你要尊称她一声阿哈。"
  拙吉的脸瞬间白了,绿眼睛从震惊到冰冷只用了三息。可他控得住自己控不住别人。台下那些原本支持他的部落头人面面相觑,有人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有人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阿骨突……"阿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北酋话又快又厉,"你带兵闯入忽里台,你想谋反?"
  "我带了兵,但我没有闯入。"阿骨突松开大妃的腰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高台下面,仰头看着拙吉。"我也是大汗的儿子。大妃愿意下嫁于我,按照草原的规矩,我便是新的大汗。你若不守规矩才是想要谋反!"
  拙吉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他身后的几个亲卫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刀出鞘的声响在安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阿骨突身后的两百骑兵也动了,腰间的弯刀齐刷刷抽出来半截,雪光在刀刃上一闪。
  "拿下他!"拙吉吼道。
  他的亲卫冲下了高台。阿骨突的骑兵迎了上去。两拨人在高台下面撞在一起,刀兵相接的声响混着北酋语的叫骂声,雪地被踩得泥泞不堪。大妃被侍女护着退到了毡轿旁边,脸上的冷意也维持不住了,露出些惊慌。
  几息之间整个广场都乱了套。各部头人有的拔刀参战有的往后退,马匹被惊得四散奔逃,毡帐之间的绳缆被撞断了,旗幡也倒了两根。萧汀从高台东侧站起来,费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他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台下拖。
  "殿下,走。"
  萧汀被他拽着挤出人群,穿过混乱的广场边缘,靴子踩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他跑过两顶倒塌的毡帐之间时,左手被人猛地攥住。
  费适依旧羊皮袍子葛巾蒙面,攥着他的手腕把他从两顶帐之间穿过去,两个人贴着一片营帐一路小跑,费忠在后面断后。三人在营地西面的出口汇合,费忠从拴马桩上解下了备好的马匹。
  三匹马从营地西面的雪谷里穿出去,马蹄踏碎新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白色旷野中。
  一气跑出二三里地之后,身后的喧嚣才渐渐远了。萧汀在马背上回过头,王庭的方向还有零星的黑烟冒起来,大约是有人点了火,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混乱中碰翻了炭盆。他看了两息,转回来。
  费适在他前面半个马身的位置,马跑得快,袍摆在风里猎猎翻飞。萧汀催马赶上去跟他并辔,两个人跑了一阵,谁也顾不上说话。直到马速慢慢降下来,萧汀才开口。
  "是你。"
  费适偏头看他。
  "是你让阿骨突回来的吧。"萧汀心道怪不得这人勾连几日也不肯走,原来早已想好了报复拙吉的手段。
  费适不愿在老婆面前倒了架子,理由张嘴就来,"让阿骨突即位,也更符合大晟的利益。"
  "怎么说?"
  "他被我们打怕了,屡战屡败,兵卒听到燕军两个字腿就发软。我给他一点通商的好处,他就迫不及待地跟我们结盟。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汗王,总比那野性难驯的好相与,若他能坐稳位置,两国至少有一二十年的太平日子了。百姓也少受些苦。"
  这番话确实没毛病。萧汀又瞅他几眼。雪原上的风吹在两个人脸上,把费适额前几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这个人什么都知道,阿吉的心思、大妃的算盘、阿骨突的野心、草原的规矩。他全都知道。他一个字都没说,但覆掌之间便把事情拨到了他想要的方向。
  "所以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跟我说,难道还怕我会向着阿吉?"萧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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