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穿越重生)——持之以欢

分类:2026

作者:持之以欢
更新:2026-10-17 02:43:35

  萧汀支着胳膊坐起身子,垂落的根根小辫子让他很不习惯,倒是把拙吉的眼神看得更直了。他装作没发现,拨拉了辫子埋怨,“你给我梳的发辫么,扯着头皮了。里衣也穿着不舒服,太滑。”
  “当然不是我,是侍女。没得你允许,我哪敢碰你一指头。”拙吉着急辩解,停了一下又道,“即伺候得如此不仔细,当赏她们每人二十鞭,我同你再换几个麻利些的。”
  “不用了,只是暂时不习惯而已,你如今怎也随口就要赏人鞭子了?”萧汀面露不悦,“你以后做了大汗,也别忘了当初吃不饱穿不暖的时候。”
  虽然是埋怨不是祝福,可语气同在燕翎时没什么差别。拙吉咧嘴笑出一口白牙,“诶诶……听你的,听你的。”
  “你把我弄到这儿来,就是来看你即汗位的?可既然已经是监国了,也没有旁的竞争对手,做甚还要开个什么大会投票,若是票数不够呢?又该如何?”
  拙吉那张近乎麦色的脸庞可疑地晕红了一下,挪开了视线,过了好一会儿,幽幽开口道:“因我不愿娶呼延勒的大妃。我……我只想娶我心悦的人。至于票数,我总有办法让它凑够的。”
  萧汀虽然早听过北酋子承父妻的习俗,可轮到他眼巴前,多少还是有些震惊,阿吉如今刚十六出头,呼延勒的大妃已四十有余,更别提名义上还是他的母亲……啧,蛮子啊。
  他这头肚内腹诽,另一边拙吉鼓足勇气凑近了些,“长寿哥哥,你怎么不问我心悦的是谁?”
  萧汀垂下眼皮,不想看那双炽热又执拗的眼神,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场地,他大约已经拔刀相向了。
  这一生他就从没考虑过会和费适以外的人在一起。哪怕他不会回应,被人这样单方面觊觎着他也觉得厌烦。
  “是谁都无所谓,你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汗位,须知登得高跌得也重,若是出了意外汗位旁落他人,必定容不下你。”萧汀抬眼正色道。
  拙吉面色僵住了,再多旖旎的心思也被这句话浇散了,连日焦头烂额的事务又涌进了脑袋。再耽搁下去,怕也要被萧汀看不起,他想只有等他拿到了至尊之位,才有资格面对这人说出那句话。
  他细细地再打量萧汀几眼,确认没什么异常的地方,起身边退边说,“殿下好好养着,五日后,大会结束,我来告诉你那人是谁。”
  金线绣成的帐帘掀开又落下,拙吉走了出去。
  萧汀的脸色沉下来。
  这已经不是他的玩伴,这是敌国的皇子。他起身四处翻看一圈,他的腰刀不知道去了哪儿,也没有什么可以防身的利器。走到帐帘边掀开一看,外面天是黑的,火堆旁的费忠第一个站起来,“殿下,有何吩咐?”
  萧汀摇摇头,目光从另一边的几个侍女和十来个持刀的侍卫身上快速掠过。放下帘子,又回了矮塌上。
  帐子里很安静,只有火盆里炭火燃烧的声音,空气很暖,萧汀心里却凉凉的。
  他翻身躺下,将羊毛毯子盖在身上,也还是冷。
  陌生的国度,陌生的帐子,陌生的衣服。连辫子梗着枕头也让他不舒服。可是不能脱也不能拆,两个国家刚打完国战,还是不要显得太特异的好。
  他从来没有一刻是这样想念燕翎。想念王府里的人们,想念亲手打造的盥洗间,想念他和费适一起种下的石榴花,想念费适身上的沉水香,想他的手。
  那只抓他逃命,替他换药,替他在夜里掖被角的手。
  悔恨弥漫着,身周似乎更凉了些。他不该情绪崩溃就任性半夜出城,不该一个人在山坡上发呆,不该听到脚步声还大意地以为是亲卫。
  他应该找到费适直接问一句,三年前的事儿是你让费忠做的吗?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费适大概就会用那种又轻又稳的声音把所有摊开来,说清楚。
  然后自己会说什么?
  他会哭,他会抱着费适哭,费适也会抱住他,将他搂紧,给他力量。
  但现在,他被困在这金帐里,被困在不知离费适多远的地方。费适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
  一想到这个,萧汀的鼻子就忍不住发酸。
  他好想费适,想得心口发疼。他将毯子盖在头上整个蒙住,假装身后裹着他的不是裘皮,是爱人温暖的胸膛。
  “降虎兄……”
  隔日一早,阿吉又来了。
  萧汀刚洗漱完,哑巴侍女端着木盆走出去,帐帘就被掀开了。
  阿吉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袍子走进来,一见萧汀就愣了一下。
  “殿下,你……”
  萧汀坐在矮榻上,穿着那件白色的狐裘,但脸色似乎比狐裘还苍白,眼下有一小片不算明显的乌青,一整个我见犹怜。
  "我没事。"萧汀淡淡地笑了笑,“前些日子睡得太多了,昨夜就不怎么睡得着。”
  阿吉走过来在矮几对面坐下。眉头皱着,既担忧又有些愧疚。
  "对不起,我学艺不精,药的份量大了些,伤着你身体了。”说完他犹豫了一下,“大概也是闷坏了。这帐子不见风,也不见阳光,我初初回来时也很是不惯。关在里面久了会憋出病的。”
  萧汀没有说话。
  阿吉低头,看着矮几上的一堆木盘,那都是他从草原各处搜罗来的美食,但现在几乎没怎么动,仅剩的良心啃噬着他。
  "冬日草原……没什么景致。同别处一样,都是白的,冷的。不像夏日……夏日的草原很美,真的。草是绿的,天是蓝的,河里流着清亮的水,野花开满山坡。牛羊散在草地上,像云朵一样。”
  用尽所有词汇描述出一副美景,可依然是这么干巴巴的。拙吉焦虑地抓了把头发,看向萧汀,满眼的期待。
  “总之很美很美。长寿哥哥……等到了夏日,我带你到处去看看。看最美的草原,看最美的山。”
  还想把我困到夏日。萧汀嘴角弯了一下,“好。但冬天也有冬天的美吧。我还没见过冬天的草原是什么样的。”
  "今日……有冰雪那达慕。"阿吉忽然想起什么,声音都提高了些,“各部的男儿都要去参加。摔跤,赛马,射箭。很热闹,很好看。”
  萧汀有些意外,“你让我出去?”
  “当然得派人保护你。”阿吉飞快地说,“你这么……这么好看,草原上没见过你这样神仙模样的,我怕别人会冒犯你。”
  是看守还是保护不重要,能出去探探情况就好。萧汀点点头,“行,那就去看看。”
  阿吉立刻笑开了,站起来后退一步,“那我去安排,哦,小费叔还需要帮我个忙,他不能陪你去,你……你多穿点,草原的风刮起来太猛了……”说着说着往外走,脚步声噼噼啪啪踩在雪地里,一路远去。
  一炷香的功夫就准备好了行程,萧汀走出金帐,外面雪光刺眼。他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一切。
  马车在雪原上缓缓行驶。到了河畔,他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外面,周围已聚集了很多人,雪地被踩实了,中间留出一大片圆形场地,四周围着各色旗幡和彩带。场地边沿搭了几个木台,台上坐着长老和贵族们,台下围着看热闹的人群。
  马车停在木台旁边。阿吉的侍卫把萧汀扶下车,引着他往台上走。
  台上的贵族们看到萧汀,眼睛都直了。
  白色狐裘裹着大红洒金的缎袍,露出领口滚着的金边,编着金丝的发辫垂在脑后,只有两条顽皮的搭在肩上。脖子挂着绿松石和红珊瑚的项链,手腕上戴着银镯。
  最关键是那张脸。他的皮肤白得像雪,却又比雪更加莹润,眉目精致得连最好的画师也描绘不出,眼睛是深黑色的,带着一点草原人没有的温润和沉静。
  他们不知道,这是被誉为大晟第一美人的脸。
  窃窃私语在人群里蔓延。
  “那是谁?”
  “拙吉王子金帐里的人……”
  “好漂亮的人……天上的神仙吧……”
  萧汀曾跟猎户杨大叔学过北酋语,大约能听懂几句,但也装作没听见,坐在阿吉给他留的位置上,看向台下的圆形场地。
  最先开始的是摔跤,场中两个草原汉子,一个光着膀子,皮肤黑红;另一个穿着皮背心,身体瘦长,动作灵活。两个人互相抓住对方的肩膀,用力推搡,脚在雪地上踢踏,雪雾飞扬。
  萧汀看不懂。
  他不知道摔跤的规矩,不知道谁赢了谁输了。他只看到两个男人在雪地上扭打,像两头野兽,招式也并不利落,一点也不美。
  摔跤结束。光膀子的男人赢了。他举起双手,对着台上的贵族们吼了一声,肩背上的肌肉线条在雪光下一块一块地隆起来,厚实得像一头熊。
  萧汀又想起费适。费适也有好看的肩背线条,但费适跟这不一样。
  费适的肩背线条是修长的、紧致的,从肩线到腰线收得利落干净,脱了外袍之后那一截窄腰被束甲的带子勒出分明弧度,两条肩胛骨在皮肤下面轻轻滑动,像一只敛着翅的鹤。不夸张,不张扬,但有力。
  哪里像这些摔跤手了。他把目光移开,敷衍的笑了笑。又看直了几个人的眼睛。
  赛马很快开始。
  号角一响,十几匹马从场地西面的栅栏后冲了出来。马蹄踏在雪地上扬起一片白雾,骑手们伏低了身子,长鞭在半空甩出清脆的噼啪声。
  萧汀坐直了些。草原上的马果然跟中原的不一样,胸宽腿长,浑身油光水滑,跑起来四蹄腾空像一道流动的云。有一匹枣红马跑在最前面,马背上的骑手是个年轻人,脸被风刮得通红,但嘴角咧着笑,露出满口白牙。
  那人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周围的人嗷嗷叫着涌上去。他被人群簇拥着跳下马,肩上披了一条大红绸带。人群把一朵丝绸扎的大红花递到他手里,红艳艳的,花心缀着金线。那年轻人捧着花在人群中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大步走到场地西侧,把花塞进一位草原少女手里。
  少女的皮肤被风吹得粗糙,颧骨上两团红,但笑起来一口白牙亮得像雪光。接花的时候耳朵都红了,周围人哄笑起来。年轻人一把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少女的辫子甩出去又甩回来,打在年轻人的脸上,两个人都在笑。
  萧汀盯着那朵大红花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费适穿着大红飞鱼服从京城门洞里追出来的那天,费适也在马背上伏得低低的,雁翎刀挂在腰上,整个人跟马融成了一体。如果费适来参加这场赛马,这些个骑手大概连他的马尾巴都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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